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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慣於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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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慣於沈浮

林知許的到來猶如一顆小石投入了棠園這個平靜的湖面,看似無法撼動根本,可激起的陣陣漣漪足以影響到每一個人。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將傷養好,也足夠棠園裏眾人認清他現下的處境,之前關於他的各種猜測也隨著段雲瑞的漠視而逐漸清晰。

“原來這不過是個少爺一時心軟的救下來的傻子而已,也沒什麽特別的。”

“可不是,生讓我當主子伺候了一個月,好吃好喝供著,真是晦氣。”

“咱少爺什麽人物,怎麽可能看上一個千人騎的,還不靈光。”

“但他長得可真不賴。”

一陣揶揄的竊笑讓他們暫且停下,而後一起睜大了雙眼,看著出現在廚房門口的身影,一時語塞。

小杏的臉刷地紅了,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的感覺讓她有些難為情,可康彩鳳自是老辣,冷哼了一聲,

“他又聽不懂,你們怕個什麽。”

林知許好像真的聽不懂,他見人就笑,眼角向下彎著,一雙唇也有了血色,粉櫻似的在白面皮上,整個人比來時玉潤了些許。

長得真不賴,這話卻是沒錯,眾人如是想。

“你來做什麽?”康彩鳳見都噤了聲,知道都想讓她做這惡人,可她偏就不怯這個。

畢竟這棠園裏的老仆,除了姚管家,便屬她資歷高,段雲瑞的外公姚老爺臨走最後一頓飯可都是她伺候的。

“餓了。”林知許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朝裏張望著,“想吃飯。”

“嘖,餓了也不知道早些來,也不看看都什麽時辰了。”康彩鳳輕嗤,“自己不早些來吃,誰還給你送不成?”

說著,她轉過身去,“沒了。”

林知許雙眸閃動間笑意隱去,囁喏著想說些什麽,可最終聲音越發地低下去,帶著一絲哀求,

“我餓……”

“餓就趕早!”康彩鳳沒好氣地拍了下已經冷掉的竈臺,“誰還專門為你開竈不成!”

看著瘦削的背影落寞地轉身而去,小杏先沈不住氣了,

“康姨,這麽著沒事吧,萬一他告狀怎麽辦?”

“你看他能告明白嗎?”康彩鳳氣定神閑,而後又壓低了聲音,“我兒子在榮勝上班,那消息自然是準的,他真的是那個什麽麗都歌舞廳的妓子,低賤得很。”

主人已離了府,這會兒正是閑時,幾個人湊一起嘀嘀咕咕倒是打發時間的好法子,但小杏的一雙眼卻時不時地瞟向一直不語的丁春生,以至於他一站起來就發現了,

“春生哥你去哪兒?”

“昨兒二樓有個角櫃壞了,我去拾掇拾掇。”

哪兒有什麽角櫃壞了,丁春生手持著釘錘,開的是客房的門,床上的被褥鼓囊囊的,一瞧就有人蜷在其中。

“阿林,阿林。”丁春生邊喚著,邊將釘錘輕輕放在進門的桌上,“瞧我給你帶了什麽?”

一塊餅映在了眼眸中,人一下子就從被裏到了眼前,欣喜不已的接下,連聲謝都來不及道。

“今日開飯早,也就我惦著你偷偷藏下一塊餅子。”丁春生緩聲哄著,“這個家裏,是不是我對你最好?”

吃餅的動作隨著他的話有了些許遲疑,似是在思索著什麽,直到咽下時林知許擡起了頭,一雙眸子對上了丁春生的,

“你為什麽給我帶吃的?”

心底裏那點兒連自己都還不確定的小心思,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被戳破,丁春生腦子轟然一下,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間直沖到了頭頂,耳朵裏嗡嗡響著,就這麽盯著淺粉的唇,眼看著一張一合,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我……我想……”他嗓子發幹,在那個“想”字脫口而出之前硬是咽下,大腿都被自己掐得生疼,“我這不是心疼你嗎?”

“院子裏的姐姐們都這樣,跟人睡覺了就有飯吃。”比起丁春生幾乎快漲成豬肝色的臉,林知許很是坦然地將剩下的餅塞進嘴裏,“所以你是想和我睡覺嗎?”

丁春生這才恍惚過來,暗道這傻子雖說什麽都懵懵懂懂的,這檔子事倒是通透,看來是司空見慣,絲毫沒有羞恥之心。

心癢,癢得很。

恨不得現在就湊上去舔掉他唇上的餅屑!

丁春生硬是讓自己撤了兩步,訕笑道,

“我沒這麽想,你……你吃飽了就好。”

這可是伺候過少爺的人,就算是被冷落了一個月,大抵也是因為他受了重傷,自己雖起了色心可理智尚在,若他敢動林知許,焉有命在。

眼神隨著門的合上而收斂了盈盈水光,手不自覺地撫想了小腹。

那麽小的一塊餅,根本不可能吃飽,丁春生是故意讓他這麽欠著。

欠著,就會念著,盼著。

最終給自己這口飯的人便在心中與他人不同,見著了,心尖兒都是顫的。

丁春生打的主意很好,可對他已是無用。

自己第一次見到父親,就是餓到兩眼發昏的時候,他慈愛地笑著,拿起一塊油餅子晃在眼前。

油膩膩的,但香的舌根兒直發酸,涎水控制不住地湧出。

“想吃?就朝前看。”

父親笑得慈愛,精瘦的手指指向前面,他看過去,地榻是兩個糾纏不放的赤.裸男人,不停發出聽似痛苦卻異常黏膩的呻吟聲。

幼小的臉上沒有好奇,更沒有害怕,他似乎並未將眼前的一切放在眼裏,只不過是出於聽話,才這樣專註地看著。

這於林知許而言實屬平常,畢竟若不是被人牙子拐了,他每天不知道會看上多少回。

但父親卻是驚喜萬分,忙叫著乖兒將拉到跟前翻來覆去地瞧著,

“之前幾個看到就嚇得直哭,這個好這個好!”油餅子塞進了他手裏,從此自己就是那些孩子裏最特殊的一個。

其他人猶如被養在一個沒有出口的盅內,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猜忌、暗害、廝殺。

他們的敵人是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可林知許不同,他雖同在這座暗無天日的牢籠,卻是一副不沾煙火的細皮嫩肉,跟塊兒白玉似的被精雕細琢著,只是在他的除了身邊總是會出現的,那些沈浮於欲望的男人們。

“就是要讓他不知何為羞恥,把交.合當做吃飯喝水般尋常。”他那天聽到父親這麽說著,“過了年就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

嚓嚓的修剪聲打斷了林知許,他一怔,停止了無用的回憶。

窗下在修剪著枝葉的,又是丁春生,看見林知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他停下來看著他,眼神已是不加掩飾。

林知許趴在窗沿,身子向前探去,高高的梧桐樹間透下的光斜斜地打在他肩上,微微瞪大的雙眼純良的如同林間小鹿,無聲地回應著丁春生熾熱的眼神,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

回應,當然是因為他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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