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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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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陛下

◎一身血紅的嫁衣◎

就算是衛瓊枝, 也已經看出行路的倉促。

蔣端玉急於鏟除朝中所有與他對立甚至是中立的人,又牽連甚廣,不擇手段, 關於霧隱之事又漸漸傳開, 早就激起了京中許多人甚至是百姓的逆反, 人心渙散,在裴衍舟的來勢洶洶之下,自然無從再抵擋, 只能暫時前往行宮避禍,只要皇帝還在他手上, 便能拖延上數日,或許能再有轉機。

蔣端玉和皇帝一行不過是剛到達行宮, 京城便有消息傳來,裴衍舟已經到了京城, 慶王等朝臣宗室也隨之被救出, 蔣端玉走時太過於匆忙, 已經錯過了將他們誅殺殆盡的機會。

第二日在慶王的主持之下,留在京城的小皇子被立為天子, 皇後則成了太後,並且由太後宣布先帝已經被蔣端玉殺死的消息。

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可形勢所推,便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此就算蔣端玉宣稱先帝並沒有駕崩而是在行宮,天下所有人都只能認為行宮的天子是假的, 況且蔣端玉手上兵馬不足, 又後繼無力, 根本就沒有翻身的機會。

行宮自然也已經大亂, 無論是真是假, 京城說行宮的皇帝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新帝已經登基,名正言順,聽說裴衍舟已先行朝著行宮而來,各地此時見大局已定,亦紛紛籌集兵馬前往京城勤王。

每日都有出逃的宮人,早前幾日還有被抓回來當即殺死的,但後頭幾日時局愈發艱難,連行宮的禁軍也開始倒戈,不想再繼續被蔣端玉拖著下水,放過那些只想逃命的宮人事小,更多的是為自己日後籌謀起來。

衛瓊枝自從被帶到行宮之後便沒再見過蔣端玉,身邊就只有從蔣府裏跟著來的那兩個婆子,她自是希望下次再聽見蔣端玉的消息是他已經死了。

婆子們一開始大抵是聽了蔣端玉的吩咐,一句話都不和衛瓊枝說,但隨著行宮逐漸亂起來,那兩個婆子也慢慢開始支持不住,明顯的心慌意亂起來。

人心一亂,嘴巴也就漸漸松了起來,衛瓊枝稍稍套了幾句便從她們口中套出來了一些情況,終於知道裴衍舟真的已經在前往行宮的路上了。

可她卻一點都不曾松懈,反而隨著日子一日一日過去,便越來越緊張。

頭一樁事便是蔣端玉要納她為妾,而第二件事,她怕蔣端玉再出什麽損招,畢竟以她對蔣端玉的了解,蔣端玉陰損毒辣,哪怕到了山窮水盡之時,要他認輸怕也是不可能的。

這日婆子們當著衛瓊枝的面打開了箱籠,取出裏面的衣裳和頭面,然後拿到了衛瓊枝的面前。

衛瓊枝面上沒有動靜,心中卻如一塊石頭沈入了湖底。

婆子道:“姑娘,就是今日了,讓我們來為姑娘梳妝打扮。”

衛瓊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他人呢?”

婆子們知道她問的是誰,卻也說不出來,忖度著回答道:“大人自是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們大人這段時日忙得不見人影,說好的到了行宮便與我過禮,也並未完成,今日倒是突然,”衛瓊枝想了想,道,“想必是裴衍舟快要到了。”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沒有說話,只是手上動作,服侍著衛瓊枝穿衣上妝。

到了入夜,蔣端玉還是沒有影子,衛瓊枝忍不住,便對她們兩個道:“他讓你們來監視我,必是因為你們是信得過的人,你們也一定有家人在蔣府,眼下怕是都逃不過了。”

聞言,她們臉色一變。

衛瓊枝繼續說道:“趁他還沒來,放了我,然後你們也自己找地方去躲著,若我能逃出去,等日後回了京城,我會讓人放了你們全家,到時你們便和家人團聚罷。”

話音才一落地,衛瓊枝便看見她們兩個的眼睛亮了亮。

其中一個婆子悄悄拉了拉身邊另一個,見另一個也不說話,自己便上前說道:“姑娘可別忘了今日說的,若違背了可怎麽樣呢?”

衛瓊枝道:“自然是天打雷劈。”

於是她們二人便報了自己的姓名與家人情況,只等來日衛瓊枝放了他們家人,又道:“姑娘要跑快跑,他快來了。”

然後說著自己便先跑出了門。

衛瓊枝把頭上的頭面首飾捋下來往地上一摜,但衣裳卻是來不及再換的,只能先跑了再說。

深夜的行宮再也不見從前的繁華,又兼宮人侍衛四散而逃,直如孤墳一般淒清陰森,偶爾路上還能撞見一兩個還沒來得及出逃的人。

那些人見了衛瓊枝一身血紅的嫁衣在黑夜中行走,便以為是自己見了厲鬼,也不敢隨便停下來或是慌不擇路,畢竟與性命比起來,鬼又算得上什麽。

衛瓊枝只想逃出行宮,又不認得路,先跟著他們走了一段路,但也很快跟丟了,無頭蒼蠅一般又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聽見前方有人在搜查什麽,她唯恐是蔣端玉派人來抓她了,心下更急,只見前方有一座臨水的宮殿,規模不大且很僻靜,便幹脆心一橫悄悄往裏面走去。

她沒料到的是門口卻立著四個太監,心裏剛道不好轉身就要離開,便已經被他們看見。

“站住!”

衛瓊枝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已經上來,也不敢隨便亂跑了,穿著這身衣裳跑也是跑不過的,眼下情況未明,若是跑了搞不好反而會引得來人動了刀劍就不妙了。

衛瓊枝深吸一口氣,轉身低頭福了一福。

追上來的太監提了燈籠一照,便小聲驚呼道:“德寧郡主!”

衛瓊枝這才擡頭看去,她並不認得這幾個太監,而那太監已指著裏面道:“陛下就在裏面。”

她慢慢想起來,從前進宮時,仿佛是在皇帝身邊見過他們的,應該是他貼身的內侍。

“我只是路過此處,”衛瓊枝逃還來不及,更不想惹上裏面的人,忙解釋道,“眼下衣冠未整,等改日再來見陛下。”

太監道:“郡主,陛下就要不行了,蔣大人只顧著朝中之事,已經好幾日都沒來了,就連……就連太醫也束手無策。陛下有話要說,知道郡主也在行宮早說了要見郡主,本來奴婢們明日一早就要來請郡主。”

說著便上手來架住了衛瓊枝,衛瓊枝見實在逃不過去,便道:“好罷,我就去見一見陛下。”

原來皇帝已經快死了,只要他一死,蔣端玉便更是沒了籌碼,假先帝也成了真先帝,裴衍舟幾乎是不戰而勝。

此時皇帝要見她,或許真的是有什麽話要說,衛瓊枝定了定神,便跟著走了進去。

裏面點著一盞昏暗的燈,所以方才遠遠在外頭,衛瓊枝一點都沒察覺,否則也不會往這裏過來躲避,也想不到天子竟會居於此處。

饒是已經如此暗了,皇帝口中還在喊著:“太亮,太亮……”

他躺在龍帳之中,整個人沒於厚重的被褥中,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具枯骨。

衛瓊枝立刻就想到了霧隱。

皇帝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也從未聽說過有什麽病痛,怎麽可能說不行就不行了,說不定就是蔣端玉為了更容易控制皇帝,便給他下了毒。

而很快,窗臺邊擺著的霧隱也證實了衛瓊枝的想法。

太監上前對皇帝道:“陛下,德寧郡主來看您了。”

皇帝吃力地轉過頭,看了衛瓊枝一陣,目光渙散,然後才道:“你來了?朕好像讓他們去叫你,朕是不是不行了……你們……你們都下去……”

衛瓊枝對正要下去的太監道:“把霧隱拿下去。”

一時等人都走光之後,衛瓊枝才走上去一步,叫了一聲:“陛下。”

皇帝沒有回應她,似乎是連說話都要耗費很大的氣力。

衛瓊枝又叫了他一聲,他才回神般問道:“裴衍舟到哪裏了?”

衛瓊枝想了想只敢回答:“我不知道。”

皇帝笑起來,但很快身上就像是痙攣一般,衛瓊枝有些害怕,想要倒杯茶給他,卻被他阻止。

“朕走到今日,都是朕活該,”他道,“皇叔……還讓朕的兒子繼位,已經是仁至義盡。”

衛瓊枝慢慢回過味來,蔣端玉只帶了皇帝跑到行宮,自然是不必管其他的,而皇帝也拋下了皇後母子,或許並不是真正拋棄他們。

留他們在京城,還能留下一條命,甚至慶王扶持了皇後母子,而跟著他走,最後京城另立新帝,他們只能跟著他一起赴死。

衛瓊枝心下感嘆,可最終也只能道:“陛下再等等,裴衍舟很快就會到了,陛下還年輕,回了京城還是能養好身子的。”

如今京城坐上皇位的畢竟是皇帝的親兒子,等到裴衍舟來了之後事了,自然還把他迎回京城,是隱瞞不公之於眾還是讓他做太上皇,總歸都不會讓他死。

皇帝枯瘦的手擡起,手指略動了動,又無力地放下。

“罷了,朕怕是撐不過明日了。讓你來,是有幾句話要說。”

衛瓊枝只得道:“陛下說了便是。”

皇帝急喘了兩口氣,道:“如果朕死後,你能回到京城,你便去見皇後,告訴她,是朕對不起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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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嫁給病弱夫君的第一日起,元月儀便沒與夫君陸清同過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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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離家多年,回去的第一晚,嫡母就往他房裏塞了一個嬌嬌柔柔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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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燭光下映出小半張側臉,如明珠皎皎,芙蓉含露,

天未明即走,春風一般無邊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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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嫂子元月儀一身素衣跪在靈前,

她已經身懷六甲,一手掩面哭得梨花帶雨,一手撫著隆起的腹部,

羞怯得不敢擡頭看他。

陸淵無意間瞥到她那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只覺似曾相識,

仿佛昔日在何處,也是這樣濕漉漉地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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