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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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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離京

◎你和江恪去南邊◎

幾日後便是宣國使臣離開的日子, 與來時相同,皇帝也設了宮宴為其送別。

也有不同的是,當時是裴衍舟送使臣進的京, 原本應該再由他送回去, 況且裴衍舟本來就在邊關駐守, 但這一次皇帝卻沒讓他走。

有許多朝臣上書認為此舉不妥,雖此次和談無比順利,但講和不代表可以沒有震懾, 就算不讓裴衍舟去,也該另外派人, 但皇帝將這些折子一一駁了回來。

蔣端玉道,和談就是要有誠意, 若兩邊都不肯退一步,百姓們還是難以免於戰火。

慶王自然也不可能對此事袖手旁觀, 作為皇叔他更是進了宮幾趟勸誡皇帝, 但皇帝鐵了心無動於衷, 反而慶王回來的臉色一次比一次差。

宮宴這日,慶王原本稱病不去, 但宮裏派了太醫過來,又有陛下口諭讓他務必進宮赴宴。

慶王無法, 只得帶著慶王妃一起入了過去。

衛瓊枝自己在浮影閣用完晚膳,讓人抱來虎兒過來玩,不一時宋錦也散步過來了, 便一起在浮影閣待著。

大約是喝了些釅茶, 衛瓊枝今日稍稍有些心神不定, 便歪在軟榻上, 看宋錦逗虎兒。

過了大約二更天, 虎兒已經小身子一倒趴著睡過去了,宋錦也累了,正要離開,卻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衛瓊枝原本懨懨地提不起精神,一聽見聲音卻不由一個激靈,那邊宋錦已經皺眉道:“誰大晚上鬧出這麽大的響動?”

很快外院一位管事走了進來,道:“宮裏出事了。”

衛瓊枝聽完一時沒有動,宋錦用手壓住心口,慢慢地坐回了衛瓊枝身邊。

今日是送別使臣的宮宴,但酒過三巡宣國使臣卻忽然口吐鮮血,皇帝又驚又怒,當即命令封鎖了各處宮室,亦不許今日與會者離開大殿一步。

很快就查出來下毒的乃是尚食局的尚食,可那位尚食拒不承認,皇帝盛怒之下已經立即將其處死。

一個身處宮闈之中的女官不可能無端端去毒殺一位別國使臣,她既然已經伏法,但其他人卻不可能逃得過,除了尚食局以外,其他各局各司也有宮人被牽連,特別是與那位女官來往密切的。

管事道:“眼下還在審著,王爺只想辦法遞了這句話出來,其餘情況便一概不知了。”

宋錦問:“哥哥那邊知道了嗎?”

“公子不在府上,已經著人去找了。”

話音才剛落,便見宋庭元已經急急趕來。

他見衛瓊枝和宋錦都在,便松了一口氣,又道:“你們先出府去避一避,地方我已經安排好了。”

衛瓊枝對於宋庭元的安排沒有什麽異議,宋錦卻神情一凜,不斷追問道:“是不是爹娘他們出了什麽事?”

“爹娘沒事,只是一時困於宮內而已,”宋庭元道,“錦兒聽話,或許明日一早就能把你們接回來了。”

衛瓊枝和宋庭元已經許久不說話了,她還是不想理他,但也認為宋庭元的做法沒有錯,便也對宋錦道:“眼下父親母親一定是希望我們安然無恙,先出去躲一躲也好。”

宋錦看看宋庭元又看看衛瓊枝,便也不說話了。

宋庭元又道:“馬車就在外面等著,你們先走,東西也不用收拾了,人也不用帶,那裏都有。”

“那哥哥呢?”宋錦拉住宋庭元。

“我在府裏等著他們回來。”

很快,衛瓊枝和宋錦便坐上了前往別院的馬車,虎兒已經睡熟,衛瓊枝親自抱著他,帶他在身邊。

馬車聲骨碌碌的,衛瓊枝的額角也一跳一跳的,宋錦靠在馬車車壁上發呆,衛瓊枝怕虎兒驚醒,便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

看著虎兒那張已經可以看出有幾分肖似裴衍舟的臉,衛瓊枝忽然心念一動,隨即眼眸垂得更低。

今夜宮宴,裴衍舟也一定在場,想必此刻也被困在了宮裏不能出來。

能讓慶王冒著風險也要遞消息出來的一定不會是小事,即使此事與他們無關,慶王也一定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衛瓊枝摸了一把虎兒被細汗濡濕的額頭,不知道接下去的路又會怎麽走。

夜裏等閑出不了城,又是多事之秋,宋庭元讓人將他們送到了自己的私宅。

這裏是宋庭元常住之所,隱於民巷之中不大起眼,但他平日裏卻從不許家人過來,今日卻是開了例外。

夜已經很深,衛瓊枝和宋錦一處睡了,但心裏掛著事,怎麽也睡不著。

黑暗中,宋錦問衛瓊枝:“姐姐,你說爹娘他們會不會有事啊?”

宋錦比她要小幾歲,雖然平日又驕矜又傲慢,但到底還是個沒經過事的小姑娘,眼下自然很是懼怕。

衛瓊枝想了想,道:“不會有事的,說不定這會兒爹娘都已經回府了。”

一時二人都沈默下來沒有說話,宋錦大抵也沒有相信衛瓊枝說的話,但是她竟也不敢再反駁什麽,思來想去之後翻了個身,把睡在她和衛瓊枝之間的虎兒抱住。

“睡吧,”衛瓊枝聽到動靜,側過頭看了一眼宋錦,“明早起來便沒事了。”

直到第二日午後,慶王或者宋庭元並沒有再派人來接他們回去,只不過慶王自己出現在了這裏。

宋錦很是驚喜,慶王卻攔住她要說的話頭,道:“你們收拾一下,傍晚時便離開京城。”

衛瓊枝心下一驚,宋錦已經問道:“到底怎麽了?不是只是一個女官做了蠢事,也已伏法了嗎?”

“昨夜審到快天亮也沒審出什麽,男子留在宮中不便,但陛下把宮宴上的女眷都扣下了,你們母親眼下還在宮中。”慶王道,“這事怕沒有那麽簡單,元兒先把你們送到這裏是對的,但還不夠遠,父親會把你們再送遠一些。”

衛瓊枝還未說話,宋錦卻已沈了臉,先道:“父親,我才不走。”

慶王夫婦一向頗為嬌慣宋錦這個小女兒,素日連句重話都不說,但眼下慶王卻怒道:“胡鬧,容不得你說走不走,這也是你母親的交待。”

把女眷都扣在宮裏,就說明這件事還遠遠沒有完,皇帝不打算在死了一個女官之後便草草了結,女眷等於是他抓在手上的人質。

按常理來說,男子留於宮中不便,但扣下宗親外臣等的女眷在宮裏,也是極不合規矩。

見狀,衛瓊枝倒難得地拉了宋錦一把,道:“先聽父親把話說完。”

慶王嘆了一口氣:“錢都給你們備足了,人不必多帶,等安頓下來再置辦也不遲。錦兒去你姨母家避一避,至於綾兒,你和江恪去南邊。”

衛瓊枝一怔,再是沒料到慶王竟會是如此安排,早先裴衍舟一出現,慶王夫婦便漸漸調轉了心思,不願再將她許配給江恪,更是有意絕了她和江恪之間的來往,她以為慶王一定是安排她和宋錦姐妹二人一起走,不想江恪又從慶王嘴裏冒了出來。

聞言宋錦已經問道:“為何不是我和姐姐一起去姨母家?江恪與姐姐沒有任何關系,父親難道真的放心?”

“我們冷眼看了江恪兩年多,對他的品性也很能信得過,你姐姐跟著他不會吃苦的,南邊也更太平一些,先前是我和你娘想差了,眼下裴衍舟和榮襄侯府也是自身難保,不如讓你姐姐和江恪去了,反正她也更屬意江恪。”話雖是慶王對宋錦說的,但慶王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衛瓊枝身上,“你們兩個人分散著走,若是追到了也不會被一網打盡,等出了京城,便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宋錦小聲抽泣起來,但時間已經容不得她放肆著自己的情緒,她哽咽一聲又問道:“那哥哥呢?”

“你哥哥要留下來,還有你們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時也無法將他們一一送走,否則便過於惹眼了。”慶王道。

“我們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這一次,慶王沒有回答宋錦。

衛瓊枝從慶王將她安排給江恪的時候起,便明白了慶王的意思,京城這裏很可能不會再好了,所以慶王才只能把她托付給江恪,等同於是已經讓她嫁給江恪,然後跟著江恪離開。

好歹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也有了兩年多的相處,雖然始終比不過養父母的親近,但慶王和王妃對衛瓊枝也幾乎是巴心巴肝的好,衛瓊枝心中也止不住的心酸,再望向宋錦便更是憐憫。

慶王道:“只怪我和你們母親太疼愛你們,想多留你們幾年,若是早就遠遠把你們嫁出去,也未必會連累出嫁的女兒。”

宋錦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但最後也只是口口聲聲道:“我們去了,爹和娘一定好好保重,還有哥哥,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身,等我和姐姐回來一家團聚。”

衛瓊枝上前去輕輕握住宋錦的手捏了捏:“姐姐和你一起去收拾東西,我們很快就能再見面的。”

於她而言,或許此時只是離開一個棲身之地,而於宋錦來說,則是離開從小到大的家。

從前衛家父母忽然身亡,衛瓊枝決定帶著小妹前來京城時,大抵也是這般心境。

這邊收拾東西,慶王急急叮囑幾句便要走,宋庭元卻又來了,慶王見他此時出現,倒不很高興。

“你來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發現我要把你姐姐妹妹送走?”慶王皺眉。

宋庭元道:“非親非故,父親怎能讓姐姐跟著那個江恪走?”

慶王道:“江恪不錯,他會好好待你姐姐。”

“父親母親曾經看不上他,難道就不怕他因此轉變心性從而為難姐姐?”宋庭元看看宋錦,又看看衛瓊枝,“我看還是讓她和錦兒一起走更穩妥。”

慶王擺擺手,卻是耐下性子與宋庭元道:“江恪心性豁達,並不會因此把氣發洩在綾兒身上,況且這兩年來,大多數時候大家都相處和睦,最重要的是,他曾經在綾兒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她,當時他施恩不圖報,眼下綾兒又遇著坎坷,也只有幫過她的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此事並非我一人主張,你們母親也是這個意思。”

宋庭元無法反駁慶王的話,時間緊急,他不得不轉向衛瓊枝,哪怕知道衛瓊枝不想理會他,但還是直接問道:“你真要聽父親的跟著江恪走?你這一走,往後再想要回頭就難了,你和衍舟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還未等衛瓊枝答話,慶王已經打斷宋庭元:“我早就和綾兒說過了,如今大家各奔東西,各自尋求生路,先保住性命要緊,她若是能在南邊過上安穩日子,那麽跟著江恪也很好。”

宋庭元定定地看著衛瓊枝,一副必定要從她這裏尋求到一個答案的模樣,衛瓊枝在慶王說出安排時,其實一直都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只是隨波逐流一般,順著慶王的安排。

她只知道一點,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的。

若可以她也更想跟著宋錦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可是慶王方才已經否定了這個辦法,讓兩個女兒分開走才是最穩妥的,相比於留下的宋庭元以及那些來不及送走的兄弟姐妹,她和宋錦已經很幸運了。

慶王能來這裏,基本已經是深思熟慮之後又差不多安排好了所有事宜,她再提出不想和江恪的話,勢必是要打亂慶王的計劃的,不說時間上來不及,一時半會兒又能把她安置到何處去?

衛瓊枝想到這裏,便對宋庭元道:“江恪沒有什麽不好,我聽父親的。”

宋庭元對她的話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是早已想到,默了半晌之後,他又說道:“你可有什麽話要我帶給他的?”

“沒有。”衛瓊枝搖了搖頭。

“此時不說,或許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了。”宋庭元蹙了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即便要走,也該說清楚才是。”

“我和他從兩年前開始,就沒有什麽話好說了。”衛瓊枝說完,便轉身拉著宋錦去收拾東西了。

宋庭元沒再說什麽,慶王要走,他也隨著慶王離開了這裏。

日暮時分,江恪來得很早,衛瓊枝這裏早就準備得差不多了,與宋錦道了別,便抱著虎兒往後門處去。

為了不引人註意,江恪帶的人很少,他自己也只露了一下面,將衛瓊枝扶上前面那輛馬車,自己則坐在後面那輛馬車上,兩人連話也未曾細說,便往城外趕,終於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城。

夜裏自然也是要趕路的,中途時江恪使人略停了停做修整,自己來到衛瓊枝身邊問:“還缺什麽東西嗎?”

衛瓊枝身邊日常要用的東西都在,包括吃食酒水都是備足了的,只是昨夜走得匆忙,貼身的丫鬟都留在王府,今日慶王又是偷偷出來的,給她和宋錦帶人便更是不便,衛瓊枝又不願使喚宋庭元的人,宋錦挑了兩個路上使,衛瓊枝便一個都沒挑,反正慶王說了等到了再置辦,她有沒有人使喚也不甚在意,很多事情自己幹也是一樣的。

衛瓊枝便對江恪搖搖頭:“都不缺。”

江恪把一壺剛煮開的熱水放到衛瓊枝面前的小幾上,道:“夜裏涼,你若冷了便喝點水,好在眼下天氣漸漸熱起來,路上並不難熬。等到了下一個城鎮落腳,我給你買個人先在路上對付一陣子,到了家就好了。”

江恪心細,就算衛瓊枝不說,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真的不用,我自己也習慣了。”衛瓊枝挑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倒發現出城之後隊伍擴大了許多,她曾經也跟著一些商隊行過路,這個規模絕對是超過一般小本生意的,不過江家生意做得大,商號遍布京城,如此大抵也是司空見慣的。

但衛瓊枝想了想,還是問:“怎麽這麽多人?”

慶王在離開之前,曾千叮嚀萬囑咐一路上須得低調行事,萬不可大張旗鼓,江恪不是不會做事的人,哪怕不是在黑夜中,而是在白天這麽多人行路,也難免被人註意。

江恪道:“我此番回家,索性收攏了一些生意,等回去之後再打算計較,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若是真有人要來追趕,反而不會想到。”

他說得很有幾分道理,衛瓊枝也便稍稍安下心,只是轉而又問:“好端端的收攏生意,是不是因為我爹急著讓你帶我去南邊?”

白天時宋庭元的話中對江恪諸多猜忌,衛瓊枝不屑宋庭元的那般想法,但也不得不承認,慶王夫婦確實有些拜高踩低的習性,只是終究是為了她好,她也不能說什麽。

若江恪真如宋庭元所說那般不好,衛瓊枝反而能心安理得,但不巧的是,江恪偏偏不是。

衛瓊枝也明白,一旦此番慶王獲罪,那麽她就成了罪臣之女,如果她留在江恪身邊,哪日身份洩露,也難保不會對江恪造成影響。

這時江恪已經對她繼續說道:“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繼續趕路,你和虎兒就先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便是。”

江恪的安排向來妥善得不能再妥善,當時他救了衛瓊枝,也照顧了她很長一段時間,不得不說在他身邊,衛瓊枝是很放心的。

隨著衛瓊枝點了點頭,江恪走後,馬車繼續動了起來。

衛瓊枝把虎兒放好,自己也在他身邊躺下,但卻怎麽也睡不著,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慶王府的事,她總覺得沒有以前那麽安心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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