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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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陳致新扶著旁邊的墻站穩, 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人，心底窩火，一拳就這樣不帶思考地砸過去。
晴江偏頭躲了一下, 就著他沒反應過來的空擋, 伸手抓住他的上臂，手指往裏摁, 陳致新痛得直抽抽, “放手！你他媽放手！”
晴江不想打架, 摁著他的胳膊又把他往墻上甩, 同時松了手。他手臂青筋凸起, 看著就覺得下了不少的力道，松手的那一刻聽到陳致新明顯地呼出一口氣。
陳致新齜牙咧嘴靠著墻, 食指指向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問於芽：“他誰？管我們的事？”
晴江沒說什麽，垂眸看向於芽, “你朋友？”
於芽從沒覺得陳致新是她朋友，搖了搖頭。
陳致新見她這個表態，立刻冷笑一聲, 想出言嘲諷, 又聽於芽接著說：“不是朋友, 是相親對象。”
陳致新頓時啞火。
“……”晴江松開她的手，挑眉看了眼她。
於芽沒什麽表情，淡淡地問陳致新：“你酒醒了嗎？”
陳致新被她的態度搞得有些懵, “醒了。”
“還去衛生間嗎？”於芽往前走了一步, 準備伸手去扶陳致新, “要不要我給你送到門口？”
於芽語氣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甚至仔細聽聽，還能聽出她話裏莫名壓著點的火氣。
陳致新直覺哪裏不對勁。
他去看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男人站在於芽身後，頭頂的燈照的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緒。但那股戾氣依舊很重，矛頭似乎也直指他，眼神冷冰冰的，陳致新沒由來的一身冷汗。
陳致新臉色變得很快，甩開了於芽的手，“我去洗手間，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說完，他連忙轉身躲進洗手間裏。
於芽轉身，想去公共區洗個手，晴江長腿一伸，把她堵在門口。
“相親對象？”晴江饒有興趣地問。
於芽還沒說什麽，緊接著又聽到他說。
“你這眼光——”他頓了一下，“怎麽也得按我的標準來吧。”
“按你標準的話就太高了，”於芽脫口，忽然反應過來這句話分明是誇讚，又改口，“你這麽矜貴的格格，不好找。”
晴江笑了，“我就當你是誇我吧。”
“……”
於芽洗完手出來，晴江還在走廊旁，似乎是靠在那緩神。她走過去，鼻尖聞到了淡淡的酒氣，詫異：“你也喝酒了？今天是跟客戶吃飯？我怎麽不知道。”
“嗯，一個老客戶，”晴江沒否認，但還是轉移了話題，“所以你是來相親？”
“不是。”
“那你這個相親對象——”
“關你什麽事。”於芽說完，爽快地呼出一口氣，看著晴江一瞬間沈下去的臉，又問，“你待會怎麽回去，叫代駕嗎？”
晴江從兜裏拿出了手機，一張房卡一並被拿了出來，放在手機下面，他解鎖屏幕，回了個消息後才慢悠悠擡眼看向於芽，語氣也很欠，“我怎麽回去，關你什、麽、事？”
重音壓在最後三個字上，一字一頓，明顯是故意的。
“……”於芽看著他的房卡，“你晚上住這裏？”
“嗯。”
好像再問就真的有點多管閑事，於芽想了又想，還是問：“你不會回國後，就一直住酒店吧。”
晴江沈默了一會，才道：“猜的不錯。”
於芽想起佟瑛曾說過的話：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當初佟瑛想叫她死了心，跟她講了晴以崢後來的事，說他把國內的資產全部變現，說他名聲毀了，失去了國內所有資源，轉而去國外發展。
晴以崢不回來，晴江也不可能會回來。
她一直是這麽想的，直到研究生畢業後，她看到柏渡朋友圈，才發現原來他回來了。
於芽很想知道，晴江回國後，背後是不是有家庭的支持。她好像從來沒想過他此時的處境，也沒問過。
——她又有點像那個壞人了。
那個不聞不問，也不照顧他情緒的壞人。
“你，不回家？”於芽聲音有些僵。
晴江手指搭在手機屏幕上，回完消息，他擡眸看她。昏暗的燈光照的眉眼略朦朧，眸色卻漆黑發亮，他扯唇，淡淡一笑，語調隨性又輕飄。
“我有家麽。”
*
於芽回家卸完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片刻，她翻了個身，把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線拔了，解鎖屏幕，點進晴江的微信聊天。
她怔了怔，不知道該開什麽口。
想問他，回國多久了。
事情都解決了沒。
於芽回想起今天他在酒店走廊那副模樣，很少見到他這一面，也很少聽到他那般自嘲的語氣。
他在國外，到底經歷了什麽。
學會了抽煙。
還只身一人回國，辛苦地搞創業。
於芽翻來覆去，不知道該問什麽來表達她遲到的關心，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才能不顯得那麽冒犯。
最後，她在聊天框裏打下一句：“陳致新是佟瑛介紹認識的，今天正好一起吃飯，我不把他當相親對象。”
發送完，於芽把手機撂在一旁，把頭埋進枕頭裏。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於芽從床上爬起來，盤腿坐著，解開手機鎖屏。
晴江發來兩條消息。
[BONES：知道。]
[BONES：你媽媽還挺關心你。]
於芽莫名覺得這句很嘲諷，如果擱以前她會覺得這是一句好話，可現在……
於芽打字回覆：[所以我來關心關心你。]
晴江很快回了個“？”。
於芽：[我感覺你喝了很多酒，現在怎麽樣。]
[BONES：哦。]
[BONES：現在很困。]
[BONES：還有事嗎，沒事就別打擾我睡覺。]
“……”
於芽把手機又重新插回去充電，鎖屏，然後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過了幾分鐘。
她睜眼，不甘心地又撈回手機看了兩眼，最後還是放棄了回覆，將手機設置成免打擾，壓在枕頭下面，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夜裏，於芽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裏亂七八糟，大多是她在留學時候的記憶混在一起，十分吵鬧，喧囂和焦躁的感覺在腦內越放越大，她猛地睜眼。
天花板傳來刺耳的電鉆聲，她立刻清醒了大半。
於芽坐起身，捂著胸口，被吵醒的心悸感令人難受，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因為工作作息的關系，於芽總是加班很晚，早上也起得晚，但是裝修團隊卻每天準時在早上八點開工。
已經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於芽重重放下水杯，耐著好脾氣走到門口看貓眼。
對面是陳致新。
於芽驚訝一瞬，迅速冷靜下來，陳致新肯定知道她住在這裏，應該是佟瑛跟他講的。她還穿著睡衣，臉也沒洗，站在門口說：“等一下。”
陳致新隔著門悶悶地應了聲：“好。”
於芽回房換衣服，拿清水洗了把臉，漱口，再回來拉開房門。
陳致新站在門口，插著口袋，臉上掛著不耐煩。
“你怎麽來了？”於芽有些納悶，側身讓了讓。
陳致新走進屋，“我媽叫我來給你道歉。”
他沒有客氣，直接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順手把帶的禮物放到茶幾上，“她跟我絮叨了一晚上，都聽煩了。”
昨天飯局於芽回去後，其實什麽都沒說，是一起吃飯的有個小輩正好也去衛生間，撞見了一些事情，回來一五一十告訴了陳母。陳母氣得臉色都變了，可飯桌上不好發作，飯局結束後，於芽還想上去說兩句沒關系，陳母就陰著臉把陳致新拎走了。
於芽嘆了口氣，“不用的，你那時候喝醉了。”
陳致新揚揚下巴，“禮物給你帶過來了。”
於芽不想收，甚至想把這禮物扔到他臉上。
樓頂上電鉆聲又嗡嗡嗡吵起來，緊接著又是咚咚咚的聲音，於芽沒說話，這種噪音反而打破了此刻的尷尬，她給陳致新倒了杯水，把禮物往他方向一推，“拿走，我不收。”
陳致新沒動，問：“昨天那男的到底是你什麽人？”
“不關你事。”
“……”
陳致新第一次見於芽，就有點喜歡她，主要是她長得漂亮，比母親介紹的其他女孩子都漂亮。
但這姑娘也是真的冷淡。
陳致新笑了一下，給自己找臺階下，“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就隨便問問。”
於芽沒搭茬，起身去泡一杯速溶咖啡，問：“喝咖啡嗎？”
“不了，”陳致新看了眼時間，反問，“有空跟我去看個電影嗎？”
於芽有些無語，遞了個你說呢的眼神。
被拒絕無數次的陳致新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這回他多了點不甘心的情緒。
“其實我以為你是沒想過談戀愛，”陳致新說，“沒想到，其實心裏有個白月光？”
於芽沒什麽心情回他的話。
下一秒，頭頂又響起鉆進天靈蓋般的電鉆聲，又一次打散這尷尬的沈默。
陳致新皺眉：“周末還施工，要不我上去跟他們說一下。”
“沒事。”於芽說，“我自己去就行。”
陳致新走到門口，堅持道：“你個女孩子跟他們能說什麽，我去說。”
於芽攔不住他，只能跟著他一起上樓。剛上去就聞到一股味，樓梯間堆的許多板材，還有一臺裁板機擱在外頭，狹小擁擠的空間裏，陳致新走在前面，於芽只能站在樓梯口看著他。
陳致新叫了一聲：“餵，你們工頭呢？”
兩個正在搬板子的工人應聲擡頭，聲音很粗地回了句：“幹嘛？”
“周末不能施工知不知道。”
“……”工人壓根沒理他。
陳致新走進去，很不爽他們的態度，剛爭辯兩句，站最前頭的那個工人走過來，他手上都是灰，啪啪在他面前不客氣拍了兩下，那架勢，看著就不好惹。
於芽上前拉住陳致新，可是陳致新根本不理會，仍舊板著一張臉跟工人理論。
於芽挺為難。
他要是搞太僵，她以後還怎麽繼續住在這，於芽只好繼續壓著情緒，耐心地勸了兩句架。但是陳致新卻很上頭，不客氣地說了好幾句，把那個裝修工人說得臉色越來越沈。
這裏是新開發區，還是個新小區，周圍很荒蕪，人煙也稀少。
這位裝修工人，已經知道她家在哪裏了，他再受陳致新一通脾氣，難保不會做出點什麽來。
於芽好脾氣沒有什麽用，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打開手機重新找地方租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幾聲腳步聲。
這個小區不是沒有電梯，只是裝修工人把電梯門擋住了，所以電梯沒有下去，住戶也少，沒人有意見。
於芽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就覺得，可能是這家的業主來了。她從沒見過樓上的業主是誰，是男是女，好不好相處。她這麽想著，剛轉過身，對上一雙熟悉的眼。
是晴江。
於芽意外地看向晴江，正想說什麽，晴江開口問：“出什麽事了？”
陳致新動作頓住，轉臉看到男人的面孔，頓時跟啞炮一樣憋不出聲了。他難堪地撓了一下頭發，不太耐煩地問：“你是這的業主？”
“不是。”晴江已經一步兩個臺階走上來，站在於芽身邊，此刻狹小的樓梯間顯得更加擁擠，他閑閑道，“來幫我房東看看裝修。”
於芽表情微楞，“房東？你打算租這裏？”
“嗯。”晴江看向陳致新，悠悠道，“你怎麽在這？”
沒等陳致新說話，於芽便回答了他：“他來幫我問候一下裝修團隊。”
那一瞬間，陳致新覺得很熟悉。
就像是昨天他喝醉了跟於芽在一起時，撞上這男人的時候，於芽會一瞬間變換立場，站在他旁邊，但陳致新知道，於芽不是真的為他說話。
“哦。”晴江稍稍挑眉，吊兒郎當問，“那行，問候完了嗎？”
工人大哥開口就是罵罵咧咧：“他媽的這人不講道理，我們在趕工！現在都幾點了還要睡覺！”
晴江跨過板材走進去，熟稔地抽出幾根煙遞給他們，“大哥，進來說，都擠在那邊不好，也確實影響鄰居。”
晴江五官鋒利，眉眼也稍帶戾氣，這幾句說得客氣，表情卻是不笑的那種正經，禮貌又不算很平易近人，倒顯得尊重。
工人大哥接了煙，怒氣頓時消散。
陳致新見晴江跟工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裝修的事情，心情不愉，還想上去說一句，被於芽攔住了。
於芽：“不用了，晴江是我公司的老大，他會幫我說的。”
一句話，又讓陳致新下不來臺。
“老大？”
“合夥人之一，也算我老板。”雖然平時工作上感覺不出他們之間上下級的概念，於芽為了讓陳致新別再找事，繼續說：“你不要態度不好，不然我以後怎麽繼續上班。”
“……”
陳致新被於芽勸走了，等她再回到樓上的時候，發現晴江就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
晴江見她走上來，擡眸盯著她。
“我叫他們改時間了。”晴江說，“工期沒那麽緊張，每天下午開始做，做到晚上，周末就別來了。”
於芽頓時松了口氣：“謝謝……我正想說這件事。”
“嗯，”晴江想了想，又說，“我沒考慮到，抱歉。”
於芽覺得這不能怪他，他只是租了房，“這不是房東要裝修的嗎？”
“那也是因為我要來租。”此時電鉆聲再度響起，晴江偏頭看了眼，然後跟於芽說，“但今天他們會再做一天，待會還要吵，吃午飯嗎？”
於芽眨眨眼，從早上起床氣到被陳致新攪得一團糟的心情突然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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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新扶著旁邊的墻站穩, 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人，心底窩火，一拳就這樣不帶思考地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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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江不想打架, 摁著他的胳膊又把他往墻上甩, 同時松了手。他手臂青筋凸起, 看著就覺得下了不少的力道，松手的那一刻聽到陳致新明顯地呼出一口氣。
陳致新齜牙咧嘴靠著墻, 食指指向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問於芽：“他誰？管我們的事？”
晴江沒說什麽，垂眸看向於芽, “你朋友？”
於芽從沒覺得陳致新是她朋友，搖了搖頭。
陳致新見她這個表態，立刻冷笑一聲, 想出言嘲諷, 又聽於芽接著說：“不是朋友, 是相親對象。”
陳致新頓時啞火。
“……”晴江松開她的手，挑眉看了眼她。
於芽沒什麽表情，淡淡地問陳致新：“你酒醒了嗎？”
陳致新被她的態度搞得有些懵, “醒了。”
“還去衛生間嗎？”於芽往前走了一步, 準備伸手去扶陳致新, “要不要我給你送到門口？”
於芽語氣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甚至仔細聽聽，還能聽出她話裏莫名壓著點的火氣。
陳致新直覺哪裏不對勁。
他去看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男人站在於芽身後，頭頂的燈照的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緒。但那股戾氣依舊很重，矛頭似乎也直指他，眼神冷冰冰的，陳致新沒由來的一身冷汗。
陳致新臉色變得很快，甩開了於芽的手，“我去洗手間，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說完，他連忙轉身躲進洗手間裏。
於芽轉身，想去公共區洗個手，晴江長腿一伸，把她堵在門口。
“相親對象？”晴江饒有興趣地問。
於芽還沒說什麽，緊接著又聽到他說。
“你這眼光——”他頓了一下，“怎麽也得按我的標準來吧。”
“按你標準的話就太高了，”於芽脫口，忽然反應過來這句話分明是誇讚，又改口，“你這麽矜貴的格格，不好找。”
晴江笑了，“我就當你是誇我吧。”
“……”
於芽洗完手出來，晴江還在走廊旁，似乎是靠在那緩神。她走過去，鼻尖聞到了淡淡的酒氣，詫異：“你也喝酒了？今天是跟客戶吃飯？我怎麽不知道。”
“嗯，一個老客戶，”晴江沒否認，但還是轉移了話題，“所以你是來相親？”
“不是。”
“那你這個相親對象——”
“關你什麽事。”於芽說完，爽快地呼出一口氣，看著晴江一瞬間沈下去的臉，又問，“你待會怎麽回去，叫代駕嗎？”
晴江從兜裏拿出了手機，一張房卡一並被拿了出來，放在手機下面，他解鎖屏幕，回了個消息後才慢悠悠擡眼看向於芽，語氣也很欠，“我怎麽回去，關你什、麽、事？”
重音壓在最後三個字上，一字一頓，明顯是故意的。
“……”於芽看著他的房卡，“你晚上住這裏？”
“嗯。”
好像再問就真的有點多管閑事，於芽想了又想，還是問：“你不會回國後，就一直住酒店吧。”
晴江沈默了一會，才道：“猜的不錯。”
於芽想起佟瑛曾說過的話：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當初佟瑛想叫她死了心，跟她講了晴以崢後來的事，說他把國內的資產全部變現，說他名聲毀了，失去了國內所有資源，轉而去國外發展。
晴以崢不回來，晴江也不可能會回來。
她一直是這麽想的，直到研究生畢業後，她看到柏渡朋友圈，才發現原來他回來了。
於芽很想知道，晴江回國後，背後是不是有家庭的支持。她好像從來沒想過他此時的處境，也沒問過。
——她又有點像那個壞人了。
那個不聞不問，也不照顧他情緒的壞人。
“你，不回家？”於芽聲音有些僵。
晴江手指搭在手機屏幕上，回完消息，他擡眸看她。昏暗的燈光照的眉眼略朦朧，眸色卻漆黑發亮，他扯唇，淡淡一笑，語調隨性又輕飄。
“我有家麽。”
*
於芽回家卸完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片刻，她翻了個身，把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線拔了，解鎖屏幕，點進晴江的微信聊天。
她怔了怔，不知道該開什麽口。
想問他，回國多久了。
事情都解決了沒。
於芽回想起今天他在酒店走廊那副模樣，很少見到他這一面，也很少聽到他那般自嘲的語氣。
他在國外，到底經歷了什麽。
學會了抽煙。
還只身一人回國，辛苦地搞創業。
於芽翻來覆去，不知道該問什麽來表達她遲到的關心，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才能不顯得那麽冒犯。
最後，她在聊天框裏打下一句：“陳致新是佟瑛介紹認識的，今天正好一起吃飯，我不把他當相親對象。”
發送完，於芽把手機撂在一旁，把頭埋進枕頭裏。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於芽從床上爬起來，盤腿坐著，解開手機鎖屏。
晴江發來兩條消息。
[BONES：知道。]
[BONES：你媽媽還挺關心你。]
於芽莫名覺得這句很嘲諷，如果擱以前她會覺得這是一句好話，可現在……
於芽打字回覆：[所以我來關心關心你。]
晴江很快回了個“？”。
於芽：[我感覺你喝了很多酒，現在怎麽樣。]
[BONES：哦。]
[BONES：現在很困。]
[BONES：還有事嗎，沒事就別打擾我睡覺。]
“……”
於芽把手機又重新插回去充電，鎖屏，然後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過了幾分鐘。
她睜眼，不甘心地又撈回手機看了兩眼，最後還是放棄了回覆，將手機設置成免打擾，壓在枕頭下面，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夜裏，於芽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裏亂七八糟，大多是她在留學時候的記憶混在一起，十分吵鬧，喧囂和焦躁的感覺在腦內越放越大，她猛地睜眼。
天花板傳來刺耳的電鉆聲，她立刻清醒了大半。
於芽坐起身，捂著胸口，被吵醒的心悸感令人難受，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因為工作作息的關系，於芽總是加班很晚，早上也起得晚，但是裝修團隊卻每天準時在早上八點開工。
已經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於芽重重放下水杯，耐著好脾氣走到門口看貓眼。
對面是陳致新。
於芽驚訝一瞬，迅速冷靜下來，陳致新肯定知道她住在這裏，應該是佟瑛跟他講的。她還穿著睡衣，臉也沒洗，站在門口說：“等一下。”
陳致新隔著門悶悶地應了聲：“好。”
於芽回房換衣服，拿清水洗了把臉，漱口，再回來拉開房門。
陳致新站在門口，插著口袋，臉上掛著不耐煩。
“你怎麽來了？”於芽有些納悶，側身讓了讓。
陳致新走進屋，“我媽叫我來給你道歉。”
他沒有客氣，直接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順手把帶的禮物放到茶幾上，“她跟我絮叨了一晚上，都聽煩了。”
昨天飯局於芽回去後，其實什麽都沒說，是一起吃飯的有個小輩正好也去衛生間，撞見了一些事情，回來一五一十告訴了陳母。陳母氣得臉色都變了，可飯桌上不好發作，飯局結束後，於芽還想上去說兩句沒關系，陳母就陰著臉把陳致新拎走了。
於芽嘆了口氣，“不用的，你那時候喝醉了。”
陳致新揚揚下巴，“禮物給你帶過來了。”
於芽不想收，甚至想把這禮物扔到他臉上。
樓頂上電鉆聲又嗡嗡嗡吵起來，緊接著又是咚咚咚的聲音，於芽沒說話，這種噪音反而打破了此刻的尷尬，她給陳致新倒了杯水，把禮物往他方向一推，“拿走，我不收。”
陳致新沒動，問：“昨天那男的到底是你什麽人？”
“不關你事。”
“……”
陳致新第一次見於芽，就有點喜歡她，主要是她長得漂亮，比母親介紹的其他女孩子都漂亮。
但這姑娘也是真的冷淡。
陳致新笑了一下，給自己找臺階下，“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就隨便問問。”
於芽沒搭茬，起身去泡一杯速溶咖啡，問：“喝咖啡嗎？”
“不了，”陳致新看了眼時間，反問，“有空跟我去看個電影嗎？”
於芽有些無語，遞了個你說呢的眼神。
被拒絕無數次的陳致新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這回他多了點不甘心的情緒。
“其實我以為你是沒想過談戀愛，”陳致新說，“沒想到，其實心裏有個白月光？”
於芽沒什麽心情回他的話。
下一秒，頭頂又響起鉆進天靈蓋般的電鉆聲，又一次打散這尷尬的沈默。
陳致新皺眉：“周末還施工，要不我上去跟他們說一下。”
“沒事。”於芽說，“我自己去就行。”
陳致新走到門口，堅持道：“你個女孩子跟他們能說什麽，我去說。”
於芽攔不住他，只能跟著他一起上樓。剛上去就聞到一股味，樓梯間堆的許多板材，還有一臺裁板機擱在外頭，狹小擁擠的空間裏，陳致新走在前面，於芽只能站在樓梯口看著他。
陳致新叫了一聲：“餵，你們工頭呢？”
兩個正在搬板子的工人應聲擡頭，聲音很粗地回了句：“幹嘛？”
“周末不能施工知不知道。”
“……”工人壓根沒理他。
陳致新走進去，很不爽他們的態度，剛爭辯兩句，站最前頭的那個工人走過來，他手上都是灰，啪啪在他面前不客氣拍了兩下，那架勢，看著就不好惹。
於芽上前拉住陳致新，可是陳致新根本不理會，仍舊板著一張臉跟工人理論。
於芽挺為難。
他要是搞太僵，她以後還怎麽繼續住在這，於芽只好繼續壓著情緒，耐心地勸了兩句架。但是陳致新卻很上頭，不客氣地說了好幾句，把那個裝修工人說得臉色越來越沈。
這裏是新開發區，還是個新小區，周圍很荒蕪，人煙也稀少。
這位裝修工人，已經知道她家在哪裏了，他再受陳致新一通脾氣，難保不會做出點什麽來。
於芽好脾氣沒有什麽用，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打開手機重新找地方租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幾聲腳步聲。
這個小區不是沒有電梯，只是裝修工人把電梯門擋住了，所以電梯沒有下去，住戶也少，沒人有意見。
於芽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就覺得，可能是這家的業主來了。她從沒見過樓上的業主是誰，是男是女，好不好相處。她這麽想著，剛轉過身，對上一雙熟悉的眼。
是晴江。
於芽意外地看向晴江，正想說什麽，晴江開口問：“出什麽事了？”
陳致新動作頓住，轉臉看到男人的面孔，頓時跟啞炮一樣憋不出聲了。他難堪地撓了一下頭發，不太耐煩地問：“你是這的業主？”
“不是。”晴江已經一步兩個臺階走上來，站在於芽身邊，此刻狹小的樓梯間顯得更加擁擠，他閑閑道，“來幫我房東看看裝修。”
於芽表情微楞，“房東？你打算租這裏？”
“嗯。”晴江看向陳致新，悠悠道，“你怎麽在這？”
沒等陳致新說話，於芽便回答了他：“他來幫我問候一下裝修團隊。”
那一瞬間，陳致新覺得很熟悉。
就像是昨天他喝醉了跟於芽在一起時，撞上這男人的時候，於芽會一瞬間變換立場，站在他旁邊，但陳致新知道，於芽不是真的為他說話。
“哦。”晴江稍稍挑眉，吊兒郎當問，“那行，問候完了嗎？”
工人大哥開口就是罵罵咧咧：“他媽的這人不講道理，我們在趕工！現在都幾點了還要睡覺！”
晴江跨過板材走進去，熟稔地抽出幾根煙遞給他們，“大哥，進來說，都擠在那邊不好，也確實影響鄰居。”
晴江五官鋒利，眉眼也稍帶戾氣，這幾句說得客氣，表情卻是不笑的那種正經，禮貌又不算很平易近人，倒顯得尊重。
工人大哥接了煙，怒氣頓時消散。
陳致新見晴江跟工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裝修的事情，心情不愉，還想上去說一句，被於芽攔住了。
於芽：“不用了，晴江是我公司的老大，他會幫我說的。”
一句話，又讓陳致新下不來臺。
“老大？”
“合夥人之一，也算我老板。”雖然平時工作上感覺不出他們之間上下級的概念，於芽為了讓陳致新別再找事，繼續說：“你不要態度不好，不然我以後怎麽繼續上班。”
“……”
陳致新被於芽勸走了，等她再回到樓上的時候，發現晴江就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
晴江見她走上來，擡眸盯著她。
“我叫他們改時間了。”晴江說，“工期沒那麽緊張，每天下午開始做，做到晚上，周末就別來了。”
於芽頓時松了口氣：“謝謝……我正想說這件事。”
“嗯，”晴江想了想，又說，“我沒考慮到，抱歉。”
於芽覺得這不能怪他，他只是租了房，“這不是房東要裝修的嗎？”
“那也是因為我要來租。”此時電鉆聲再度響起，晴江偏頭看了眼，然後跟於芽說，“但今天他們會再做一天，待會還要吵，吃午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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