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接下來許多天都很忙碌, 項目有了突破口,為了快速試驗成果,晴江和柏渡把課都翹了來寫代碼, 就這樣一直連軸轉。

於芽也是一下課就往實驗室鉆, 她最近有點心不在焉。那天的委婉告白後,於芽總有一種護城河崩塌的不安感。

柏渡和蘇陶陶早上總要約著吃食堂, 晴江也在。以前倒沒什麽, 現在面對他吃飯, 於芽總覺得心燒得慌。

很多次, 於芽早早吃完早飯, 便拎起包跑去上課,借口說要早點過去搶位置。她一走, 晴江也會恰好吃完,然後端著餐盤去扔垃圾,到底還是沒跟於芽一道走。

柏渡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 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疑惑地問蘇陶陶:“最近我怎麽看著於芽有些不對勁?”

蘇陶陶把包子最後一小口吃掉,覺得柏渡這是在倒打一耙, 很是憤懣地說:“我才是覺得晴江不對勁, 他最近好像對我們芽芽很冷漠啊。”

柏渡茫然地“啊”了一聲, “有嗎,他不一直這樣?”

蘇陶陶很快遞了個你是白癡嗎的眼神。

過了幾秒,柏渡認真思索完, 點頭, “好像是有點, 他倆之間怎麽了?”

蘇陶陶:“這我哪知道,你問問晴江, 他到底對我們芽芽做什麽了。”

晚上芳理市淅淅瀝瀝下了場小雨,夜色清透舒爽。今天項目進展還算順利,三個人都早早離開了實驗室。他們打算從南門吃頓飯再回去,柏渡便叫上於芽一起吃,於芽沈默了一會,還是拒絕了,可能覺得這樣太冷漠,於芽又笑著補了句,“你們也早點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見。”

“你、們、早點睡?”回家的路上,柏渡品著這句話,“格格,於芽最近是不是跟你略顯生疏啊,打招呼都不特指你一個人了,都要帶上我了。”

“……”晴江插兜走著,不冷不淡地回:“人家客套一句。”

“你也不對勁。”柏渡篤定道,“我可了解你,知不知道你這人藏不住情緒的,最近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晴江倒是覺得新奇:“那你說說我臉上最近寫了什麽?”

柏渡絞盡腦汁想著形容詞:“傲慢,臭屁,不爽,還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哎我說,誰惹你了啊?”

晴江嗤笑一聲,都懶得糾正他,前倆根本不是情緒。

“沒人惹我,”他面不改色地問,“喝酒不?”

這狗比真是會裝。

柏渡嘖嘖兩聲,突然想到一件事,“今早徐哥還找我呢,說有事拜托我們,明天請喝酒,剛好。”

晴江:“什麽事?”

“就他整的那個公眾號,什麽社團訪談,想邀請咱們,正好之前欠了他人情,幹脆還了,你沒意見吧。”

晴江心不在焉,淡淡回:“我能有什麽意見。”

徐哥叫徐成松,也是七中的,只不過跟他們不是一個班,他在文科班。他們那屆考上A大的同學都拉了一個小群,群名光宗耀七中,非常二逼和高調。

柏渡在這個群裏還算活躍,就晴江,聊天記錄查無此人似的,偏偏存在感極強,每回群裏有人說話,話題總會七拐八拐到他身上去。總有人來問柏渡,最近怎麽樣,又拿了什麽獎,晴江是不是還那麽牛逼到天上去,他什麽時候發射火箭去外太空,地球不需要神仙等等。

這也不怪他們,要不是晴江,他們估計也不會那麽有鬥志考A大。就因為被這人無懼無畏的說辭所感染,他們這些人,才會想著往更高的方向走。

……

第二天沒下雨,三人都滿課,晚上還有飯局,柏渡幹脆讓協會放一天假,都別來實驗室了。

徐成松約他們在附近一家小酒館吃飯,有音樂駐唱的那種,還挺有情調。柏渡一路上都在說,如果這家店好吃,到時候也叫陶陶來吃。他現在三句話不離陶陶,晴江也就跟著他三句話想到一次於芽。

順便想起那個晚上,於芽追在他身後,跟他說她喜歡另個攝影師的場景。

“……”

晴江落座,拿出手機玩了兩下,百無聊賴地看著最新的科技新聞。他們到的早,徐成松還沒來,柏渡還發微信催他快點來。

前面椅子忽然被人拉開,晴江擡眼看過去,徐成松幾個月沒見,還是瘦猴一個,卻偏愛松垮的衛衣,他坐下來,順便又把旁邊的椅子拉開。

徐成松:“剛好碰上你們學妹,就一起過來了。”

晴江淡淡移開視線,落在剛走過來的於芽身上。

“……”

“……”

一時寂靜。

徐成松渾然不覺,說話字正腔圓,還帶著點播音嗓,“哎,我還以為你們協會這陣子還在趕項目呢,原來今天真沒事啊。”

柏渡終於回神,驚訝問:“於芽你怎麽也來了?”

於芽還沒說話,徐成松搶答:“下一期公眾號文章有個愛心領養的主題,想拜托她幫忙拍拍校內流浪貓的照片。不是,我最先聯系的就是學妹你啊,你沒跟他們說嗎?”

於芽喝了口水,平靜道:“我忘記了。”

柏渡沒說話,桌子底下的腿碰了碰晴江的膝蓋。

什麽情況,於芽已經跟他們疏遠到這份上了嗎?

晴江無動於衷地靠著椅背,手搭在桌上,微擡著下巴,側顏線條鋒利,也是一句話都不說,只直勾勾看著於芽。

於芽總覺得他眼底意味深長,咳嗽一聲,繼續解釋:“我以為你早就跟柏渡提到了。”

徐成松倒是挺無所謂,也看不出於芽和晴江的貓膩,心大地說:“不過我拜托江哥是另件事,這頓飯啊,我一起給你們都請了,還能省我一筆錢。”

柏渡搭腔:“便宜你小子了。”

徐成松看向晴江:“采訪你可是我們的壓軸,柏渡那都是附帶的,對了,還要多講講施教授,學生們對他誤會太深了,老師讓我筆墨在這方面也多點。”

晴江“嗯”了聲,“要不你這文開讚賞吧,賺來的錢分柏渡一半,正好讓我們有錢去買服務器。”

“靠,是不是人,別想利用我的平臺出賣色相。”

於芽在一旁聽了一會,她沒有徐成松跟柏渡他們相熟,不太能插上話。

她也不太了解這位學長到底在做什麽,只是同班的另一位同學看她朋友圈拍的小動物可愛,就推薦給了他們新聞社的社長,也就是徐成松。

徐成松昨天才聯系她的,知道她加入了柏渡的協會,所以一起吃飯這事,也跟她講過。

至於她為什麽沒跟晴江講,還真是她不小心忘了,她也一直以為柏渡他們是知道的。

於芽正走神,不期然又撞上了晴江的目光。

她眼底的茫然和陌生還未散去,晴江忽然開口:“你不是要拜托於芽拍照片?都不介紹介紹你的公眾號。”

徐成松這才發現自己冷落了於芽,立刻掏出手機熱情地說:“我這不是要說了嘛,學妹,咱公眾號是這個,你看看你關註了沒……”

徐成松是新聞與傳播學院大二學生,大一就搗鼓出一個校內公眾號,做的還挺好,上面有各種各樣的人物訪談,從受歡迎的人民教師到學校的風雲人物,連早就畢業牛逼哄哄飛黃騰達的校友都能采訪到,做的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只不過人物訪談專欄裏,就差呼聲最高的,也是號稱A大顏值頂梁柱,計算機系草晴江的個人采訪文章。

徐成松畢竟跟晴江是一個高中,那個時候就領教過這哥的受歡迎程度,晴江人緣好,學習成績也厲害,長得比明星看起來都要渣。徐成松自詡是個文藝男孩,品位高級,只相信有趣的靈魂,所以那時候他對晴江印象挺刻板——一個膚淺的大帥哥,除了帥和成績好,一無所有。

雖然後期打臉很疼,但不影響徐成松依然酸他。

所以關於晴江的文章,徐成松一直不想去寫,這帥哥的光芒在高中就過盛了,到了大學還要給他寫一篇十萬讚的爆款?門都沒有。

不過上述這些徐成松都沒說,就最後說:“前陣子老師讓我去采訪施教授,我靠,地獄難度,郵件發過去都已讀不回,思來想去,還是想來拜托江哥,讓他來襯托施教授,我覺得完美。”

於芽點頭:“確實完美。”

晴江:“……”

徐成松覺得於芽上道,很是滿意,“還有愛心領養這個,我看了你拍的照片,太可愛了,都是拍的流浪貓嗎?”

於芽又點頭。

徐成松忽然伸手一指晴江,“那流浪狗呢,要求不高,有狗樣就行。”

於芽順著手指看向晴江,他懶洋洋靠在那,手還捏著杯口,見於芽看他,他也直視回去。

於芽最怕他這種眼神,下一秒,她就移開了目光,“說不好。”

徐成松哈哈大笑。

晴江把徐成松指他的手指拍掉,笑著說:“得了啊,還想放我照片,開讚賞我才讓。”

“切,你什麽時候摳成這鬼樣了。”徐成松扶了扶眼鏡,還想討價還價,”就放一張,生活照,哦不,背影照。”

“想得美。”

柏渡在一旁啃著排骨,丟出一句:“拜托,我們協會三個人,拍三人合照啊,你真當我和於芽不存在,你特麽眼裏就只有晴江啊?”

徐成松一拍手:“好主意!江哥,你拒絕的話就是不給我們學妹面子。”

晴江:“……”

飯菜剛上桌,啤酒就上來了,整整一箱,徐成松給每人面前放了一瓶,包括於芽。他笑著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瓶,“學妹,既然你已經上了他們的賊船,也來一瓶?”

晴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於芽便一口答應:“好啊。”

“好!能喝!”徐成松拿啟瓶器率先把她的這一瓶起開,然後倒了滿滿一杯。

“那就只來一杯吧,她喝酒上臉。”晴江看著倒去一半的啤酒瓶說,“我也只來一瓶。”

徐成松從來沒覺得女孩子不能喝酒,只不過於芽這種看起來乖巧的,感覺確實不能多灌,“她喝一杯可以,你喝一瓶不行。”他說完,又往晴江面前放了一瓶。

晴江笑了笑,也沒拒絕,一只手握住兩個啤酒瓶的脖子,往桌上一扣,其中一瓶的瓶蓋就崩開了。

徐成松訕訕收回要遞的啟瓶器,裝逼還是江哥會裝。

徐成松是個能喝的人,菜沒吃幾口,凈喝酒去了,並且越喝越嗨,小嘴叭叭不停,一直在講他們高中那些事。於芽發現徐成松好像已經把她劃分為他們自己人了,可能是因為跟晴江一個協會的原因,徐成松就特別樂意跟她講這些,且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男高中生的話題就那麽些,講講喜歡的球星,愛看的比賽,都玩什麽游戲,剩下就是學習了,沒什麽新奇的。

啤酒瓶一瓶接著一瓶變空,於芽註意到晴江也不知不覺喝了挺多,而她面前這杯酒堪堪只喝了一半。

徐成松聊得起勁,晴江就安靜地坐在對面,偶爾出聲糾正一下徐成松那些過分誇張的話,手裏把玩著兩個癟瓶蓋,擡眸的時候,視線掃過徐成松,又若有似乎地輕輕略過於芽。

發現她立刻移開目光,一副心虛模樣,晴江也只能扯唇,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

也不知道在躲自己什麽。

柏渡看了眼時間,發現不早了,再看一眼地上的啤酒,全是空的。

他把桌上最後一粒花生米吃完,拍拍手:“走了走了,想再喝你自個兒回去喝。”

“那行,別忘答應我的事兒哈。”徐成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柏渡繞過桌子扶起他,看了晴江一眼,十分有暗示地說道:“這喝得也太醉了,我送他回去。”

走出店門,晴江還在想,為什麽天不正好下個雨,他都帶傘了。

其實最近不是他故意冷臉跟於芽保持距離,而是覺得自己大概遇到了人生第一個滑鐵盧,還沒緩過來勁。還有剛剛喝酒的時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表現得過分明顯了,臉上是不是真寫著柏渡說的那些情緒。

往校門口方向走著,於芽忽然問:“可以去一趟實驗室嗎?”

瞧瞧,協會光明的未來沒有她不行。

晴江淡淡問:“回去做什麽?”

於芽反應有些遲鈍,過了幾秒,才說:“大作業不小心落在那了。”

回到實驗室,晴江沒進去,倚著門框雙手抱胸看著她在那翻找。整個實驗室不大,東西很多,於芽大概是把課本隨便放在了某摞書本上時,夾的紙掉了出來,所以現在還在找那張紙。

於芽把周圍都翻找過一遍,還是沒見到那張紙,她有些懊悔,應該記在手機裏的,不該隨手記在一張紙上。

找了大概有五六圈,於芽彎著腰在桌子底下有些累,正想放棄的時候,聽見頭頂晴江輕笑:“在這呢。”

於芽扒著桌子露出半顆腦袋,看見晴江坐在桌子上,手裏夾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在她眼前晃悠:“就貼在你電腦背面。”

他喝了酒,此時聲音懶散沙啞,大概是觀摩了她騎驢找驢好一段時間,覺得有些好笑。

“本來不想幫的,看你半天了,傻不傻。”

於芽站起身,拿回記著作業思路的那張紙,“你不早點告訴我。”

她臉紅撲撲的,因為剛剛喝了酒的關系,剛剛又在這裏翻翻找找,耳邊的鬢發淩亂,神情懊喪,小臉微微鼓起,像一只氣呼呼的金魚。

晴江手撐在桌子上,支著半張身體,湊到她面前,平視。

“你說呢,是誰最近一直在躲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