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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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餘朝暉的實驗失敗了。

他沒有和自己之前想象中那樣, 在離開了孟銳以後,就能減少對他的依賴。

相反,他們只是分開了五天, 他的情況反而更加嚴重。

周五那天晚上,餘朝暉和孟銳打著電話, 他完全是聽著對面的呼吸聲,這才一點點睡著的, 第二天也沒感覺到不適。

等周六再見時,他發現孟銳的眼下有略明顯的青黑,而孟銳也發現餘朝暉精神也不怎麽好, 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這一看就有問題。

“朝暉?你眼睛怎麽了, 我以前都沒這麽嚴重啊。”孟銳著急得不行, “是不是沒按時用藥?怎麽紅成這樣?”

“朝暉, 眼睛疼不疼?”

“你呢?”那會兒餘朝暉並不怎麽愜意地靠在孟銳的肩膀上, 兩個人正在家裏的沙發上,“你黑眼圈好明顯。”

“………”

“………”

距離餘朝暉過生日還有兩個月。

本來按照一開始的預定,這時候餘朝暉的眼睛應該已經完全恢覆了才對。

可看餘朝暉現在眼睛的狀態反反覆覆…甚至還出現了視力模糊的情況。

孟銳急急忙忙帶著他又去醫院看了看。醫生一看, 臉拉得老長, 第一句話就是不是說過不可以熬夜嗎?

他本來體質就不怎麽樣,這麽折騰,反反覆覆, 遲早又得折騰出問題來。

醫生嚴肅的語氣給孟銳聽得緊張得不行,連忙說是他的問題,是他沒看好。

“是我疏忽了, 等我回去以後好好看著。”孟銳如是道。

也因為這個原因,

餘朝暉又沒再宿舍住了。

兩個人又恢覆了以前的作息, 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 為了讓餘朝暉早上趕得上課,孟銳在他學習附近買了一個公寓。

雖然這樣看著是離孟銳上班遠了一些,但也還好。最起碼兩個人都有了好的睡眠,不用再翻來覆去地烙煎餅。

並且還有另外一個好消息,餘朝暉眼睛的狀態越來越好,他也沒有感覺到過什麽刺痛,或者視線模糊之類的。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一天地過著,餘朝暉身上的衣服也慢慢從短袖到長袖再到外套,熟悉的節日裝飾又慢慢在街道上看到。

大學和高中不同,高中的時候老師會很嚴厲督促著學習,包括每天一定要寫多少作業,要交多少卷子,要背多少要點。

但到了大學,老師明顯就沒那麽嚴厲,教室也並不是固定的,有時候一個班的同學一學期課上下來可能都認不全臉。

不過也不能說大學就多麽輕松,如果想學習,也還是並不閑的。有時餘朝暉沒課還會去旁聽一些他感興趣的公開課。

時間嘛,擠一擠還是有的。

除了上課學習以外,餘朝暉剩下的課餘時間都在和孟銳打電話。打電話也不一定說什麽,有時候只是單純聽著對方那邊的動靜。

在大學待了一學期,餘朝暉的性格還是沒什麽改變,除了第一天介紹名字外,住宿舍那一個星期,幾乎沒和室友說過話。

再後面他搬了出來,就更加沒什麽機會說話了。

餘朝暉在學校裏的生活就這麽一天天過著。寒假通知很快下來了,聖誕節將會是學校放假前的最後一個節日。

學生們還挺喜歡過聖誕節的,氣氛也比平時熱鬧了一些。校園裏,大街上隨處可見聖誕樹的裝飾。

這樣的場景,餘朝暉以前也看到過。只不過那時候他能看到的就是幾個光點而已。現在再用眼睛再看一遍,心裏還有種莫名的感慨。

五彩斑斕的聖誕樹上掛滿了裝飾品,各種鈴鐺,糖果,彩燈。因為是白天還沒有開燈,晚上的話,會更漂亮吧?

去上課的路上,餘朝暉對著一家商店外面的聖誕樹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孟銳,問他好不好看。

發完消息就揣進了兜裏,很快兜裏傳來震動。餘朝暉那時都不用拿出來看,就知道孟銳說的是什麽。

申城的十二月是真冷啊,不過也可能不是因為餘朝暉怕冷,而是他剛從有空調的家裏走出來的緣故。

手心是微熱的,心也一樣。

聖誕節當天是周六,而聖誕節的前一天平安夜是周五,平安夜,是餘朝暉的生日。

按理說,周五本來是餘朝暉的生日,作為壽星,他本該早一點回去。

更何況孟銳為他提前準備了那麽久的驚喜,於情於理,他也應該在的。

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原本一直進行很順利的小組作業因為其他成員的一些個人問題,導致出了一點岔子。

出了問題的成員埋著頭一言不發,其他被耽誤了行程的組員不怎麽高興。

換誰,也高興不起來。畢竟大家之前花費那麽多時間做的作業,現在被弄丟了不說,還馬上就到截止日期了。

這意味著必須馬上趕作業。

餘朝暉還好,他之前的一些數據還有資料都還沒刪除,基本有保留,重做不是特別難。但另外幾個應該是有隨手清理的習慣,沒有備份,重做等於重寫。

那天還是節日,應該都有安排的…

本來弄丟了,要是能早點和其他成員,他們也能早一點重做。結果因為害怕,一直拖到周五才說這個事…

桌椅在地面劃出一道道刺耳的聲音,以及因為煩躁而特意制造的噪音。

看起來脾氣最不好的餘朝暉反而是最安靜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什麽改變。知道了事情以後,也只是哦了一聲,開始重新整理…

等結束差不多已經九點多了,這比餘朝暉平時下晚自習的時間還要晚一點。中間的時候,孟銳有給他打電話。

餘朝暉調了靜音,出去接的。

知道他是因為學校的事,所以孟銳也沒說什麽,只是問了一個大概地完成時間,說讓他好以後給他打電話。

本來是沒打算和孟銳說的,出了校門後,一眼看到外面停著孟銳的車,他居然沒在車裏,而是在外面。

餘朝暉大步走過去:“等很久了吧?我不是說不用來接我嘛?外面多冷啊。”

孟銳沒說話,他走近攏了攏餘朝暉的外套:“沒多久,就出來透透氣。”

餘朝暉的鼻尖也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煙味,知道他可能是出來抽煙,也沒再說什麽。

車頂燈的光不算特別刺眼,給兩個人身上無形之中籠罩了一層薄薄的光暈,“怎麽樣?作業做完了嗎?”

“嗯。”

“朝暉,你都沒吃晚飯吧?”孟銳一邊啟動一邊問著餘朝暉,“餓不餓?”

“還好。”餘朝暉無比誠實地回答,“其實還是有一點點。”

九點多對於申城來說不算晚,甚至可以說早。大街上店鋪幾乎都開著門,餘朝暉和孟銳穿梭於人群中。

終究還是消耗了一下午的腦細胞,他們先是隨便吃了點東西,等肚子不餓了以後,餘朝暉就開始困。

都還沒到家,餘朝暉就困得閉上了眼睛,本來也只是想稍微瞇一會兒,結果自己的眼睛一閉上就像沾了什麽強力膠水似的,閉上就沒睜開。

中間稍微有點意識的時候,是已經到家了。孟銳正抱著他。餘朝暉身體的本能反應太習以為常了,很快又睡了過去。

完全醒過來的時候,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整個房間一片漆黑,一時之間也分不清到底幾點,猶豫地喊了一聲:

“孟銳?”

房間的燈應聲而亮,孟銳從房間外面出現。他先打開了一盞柔和小夜燈,不會太刺激他的眼睛。

“朝暉,醒了?”

“嗯,幾點了?”

餘朝暉記得他出校門是九點二十,吃完飯是十點十分,因為都在附近不算特別遠,到家應該也就十點半吧?

就是不知道他又睡了多久。

“十一點四十五。”孟銳仿佛看穿餘朝暉在想什麽,回答了他的問題,“沒睡多久,也就睡了一個小時。”

看著他的眼睛稍微能夠適應小夜燈了,孟銳這才打開了房間的燈。透過臥室門的一點點間隙,餘朝暉好像看到外面一點點聖誕樹的一角?

“孟銳。”

剛睡醒,餘朝暉的腦子還有些霧蒙蒙的,想起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給我買蛋糕了嗎?”

“當然。”孟銳回答得很快。

蛋糕當然不值什麽錢,但有時候蛋糕代表另外一層儀式感和意義更重要。那是一種過去只能看著別的小孩才有的東西。

“行,那我起來吃一點。”

餘朝暉當機立斷決定起來吃點蛋糕。他懶洋洋地趴在床邊找鞋子,都還沒找到,孟銳先給他拿來了。

“孟銳,我眼睛有點幹,你一會兒幫我滴點藥水好不好?”

“好。”

餘朝暉和孟銳在某些地方是很像的,因為他們擁有差不多的經歷,也最能了解彼此心裏的那些執著。

那些在其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執著。

“哇…”

餘朝暉走出去才發現外面那棵特別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禮物盒子,和天花板差不多高了。“你這是什麽時候弄的?”

孟銳正在給蛋糕點蠟燭,暖黃色的燈光跳躍著,光是看著都很溫暖。孟銳招呼著餘朝暉過來吹蠟燭:

“白天的時候吧,看你給我發的照片,就想著過節嘛,反正你也挺喜歡的。”

“我關燈了?”

“好。”

聽說許願的時候,願望是不可以說出來的,一旦說出來就不靈驗了。所以在孟銳湊過來問餘朝暉許得什麽願望時。

餘朝暉並沒有告訴他。

才不告訴他,他的願望是希望永遠和孟銳在一起。

蛋糕這種東西。就是吃一點的時候特別好吃,稍微多一點就會覺得膩。哪怕多貴多好吃,都逃不開這個定律。

因此餘朝暉吃了一塊就不想吃了,那會兒也有點晚了,想著去刷牙漱口就回去睡覺了,明天周六可以睡個懶覺。

“朝暉,等等。”

孟銳叫住了餘朝暉,很自然地把一個薄薄的東西遞給了他,語氣沒什麽特別的起伏,“生日禮物。”

餘朝暉隨意地拿過來,翻了翻。

“…………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餘朝暉一開始沒看清,直到看清那個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以後,那一絲絲困意突然就沒了。

他看看孟銳,又看看手裏的紅色大本本。“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這種不應該要他簽字才行嗎。

餘朝暉仔細回憶了一下,從他眼睛能夠看到以後明明就沒簽過什麽,就算真有什麽需要按手印簽字的,以他的性格也會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過,除非…

除非是在他眼睛看不到的時候…

“挺早了…”孟銳沒過多解釋,他鄭重地叫著餘朝暉的全名,“餘朝暉,恭喜你成年,生日快樂!”

餘朝暉依舊還在腦海裏不停地回想到底是什麽時候,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

一想好像有許許多多的時機,反正自己那時又看不到,當然是孟銳說什麽就是什麽,讓簽就簽,讓蓋手印就蓋手印。

“………太貴了。”

因為太用力,餘朝暉指節有些發白,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他重覆著,“不行,太貴了。我本來就欠你很多了,我以後還都還不起。”

本來就已經虧欠孟銳很多很多了,餘朝暉當然不能再繼續心安理得繼續接受孟銳這麽貴重的禮物。

他們之間非親非故的,孟銳又不欠他,又帶他看病治眼睛,又給他托關系找學校,幾乎他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在照顧,就是在世聖父也沒這麽慷慨慈悲的。

但凡稍微有一點點良心的,都不會這麽理所當然地收下吧。

“不,你先聽我說完。”

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餘朝暉感覺孟銳聲音有些幹澀,他說話時,難得的沒有盯著餘朝暉看,而是看著地面,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代表心虛的表情。

“朝暉,你先聽我說,好嗎?”孟銳緊張地吞咽著口水,又松了松領帶,語氣裏帶著忐忑,“可以嗎?”

這麽晚了,孟銳居然還穿著正裝。也不可能是忘記了,因為他抱著餘朝暉回來睡覺都記得給他換上更加愜意的家居服…

這時,餘朝暉也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嗯,你說吧…”

“我,我…”

孟銳自從出來以後,不說多麽能言善辯,起碼還沒這麽笨嘴拙舌過,但他就是緊張,“我沒你想得那麽好那麽無私…”

首先,餘朝暉對孟銳的其中一個認知就錯誤了。他覺得孟銳是什麽聖父,覺得他對他那麽好,一味付出而不求回報…

實際上,並不是的。

孟銳還是有所圖謀的,他有自己的小秘密,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一些他從沒有對餘朝暉提起過的…

之前一直沒說,一來因為餘朝暉還沒成年,孟銳覺得自己不該那麽貿然,不管怎麽說,他想等等餘朝暉長大。

二來時機也不對,如果孟銳對那時候的餘朝暉袒露心思,就會完全變味。

以餘朝暉敏感的心思,說不定他會覺得他的所有的幫助都是有附帶價值的交換行為,從而不願意接受怎麽辦?

孟銳自己非常確定,確定他自己從小就喜歡朝暉,不僅僅是因為他那次去後山找他,但不能確定餘朝暉是不是。

如果餘朝暉的取向正常,那麽他也不應該拖他下水。就社會風氣和壓力來說,這事兒也不是多麽光彩的。

說不定要一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他並不想讓餘朝暉跟著自己一起被唾棄。

以上所有想法,在還沒和餘朝暉重逢之前就一直盤旋在孟銳的腦海裏。重逢以後更是每分每秒都在腦海裏浮現。

“朝暉,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好好看…”

過去那麽多年的事情,餘朝暉早就已經拋之腦後了。但聽孟銳說,還是能夠想起一些隱約的模糊片段。

那些可貴的、貧瘠的回憶一幕幕在餘朝暉的腦海重現。那些他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的,其實依舊還記得非常清晰。

一顆椰子糖都要藏起來,糖外面那層白色的薄膜都要小心翼翼地吃,一顆糖分成兩半這種事他還真做過啊。

“…………”

他就這麽安安靜靜聽著孟銳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雖然不太理解為什麽他能對自己濾鏡這麽深,但也稍微有點明白他什麽意思…

可能是沒什麽朋友吧,所以把自己的一點點行為當成唯一的善意?

有了前面那麽多鋪墊,餘朝暉也知道了孟銳每次過年回來是因為他在,才回去的原因,知道了自己對他來說很特別。

所以在聽到他說他喜歡自己時,餘朝暉的表情沒什麽變動。

特別是孟銳說他喜歡他,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是想親吻他的那種喜歡。

“………”

說實話,餘朝暉的心裏並沒有很震驚,甚至非常平靜。好像這個發展…也在情理之中?

不然他為什麽平白無故對他那麽好,肯定是因為他喜歡他啊。

“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偉大,那麽善良,那麽有愛心。我也不是說,看到誰困難,都會同情心泛濫到想幫助的。”

孟銳已經沒那麽緊張了,他甚至笑了笑:“朝暉,我沒那麽大方,我就是一個很吝嗇,很小氣的男人。”

“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想向你索取什麽。”孟銳一步步走近餘朝暉。

原本他坐著可能不覺得,站起身以後,餘朝暉發現他個子還挺高,不過他自己這一年多也長高了些,沒比他矮很多。

“朝暉,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一定要接受我,你也有拒絕我的權利…”

孟銳頓了頓:“當然,就算你拒絕我的心意。我之前答應你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上學期間的所有費用,我依舊會為你承擔,包括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的,也可以找我。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舊相識…”

“…………”

孟銳雖然說給了餘朝暉考慮的時間,也表示並不是一定要他當天給出答案。他有時間可以好好考慮這件事。

在坦白完他對餘朝暉的心思以後,孟銳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朝暉,你真的先不用著急給我答覆的,你可以好好想一下…”

“…………”

其實早在之前,餘朝暉自己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從之前住宿開始,他有點認識到了自己過於依賴孟銳,於是想要糾正。

但那次的後果也很明顯:糾正失敗。

別看現在餘朝暉和孟銳待一起,可能還看不太出來有什麽問題。但只有餘朝暉自己心裏才知道,他心理是不對的。

假如讓他和孟銳分開幾天,他就會變得很難受很難受,很嚴重的時候會呈現出一種攻擊性。他會非常想和孟銳有肢體接觸來緩解內心的焦慮和煩躁…

他依舊對孟銳的依賴程度已經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到了每時每刻都想掛在他身上的程度,和他擁抱會感受到安穩和安心。

餘朝暉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他放下那個房產證的本本,往前走了兩步,到幾乎和孟銳挨著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後者。

孟銳表情明顯楞了兩秒,但身體的條件反射卻非常的誠實,毫無停滯地回抱住餘朝暉,伸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後背。

“我也不知道。”餘朝暉的聲音悶悶地,“但我的確很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他說完後,還是沒擡頭,依舊把臉埋在孟銳胸口,語氣有些小心翼翼,“要是我拒絕了,是不是就不能住在一起了?”

那一刻,孟銳覺得自己真是無恥啊,至還有一種乘人之危的心虛,他清了清嗓子:“這個,我沒有什麽意見的。”

“哦…”餘朝暉依舊沒什麽停頓,幾乎就是不假思索,“那好,我答應你。”

“朝暉,不著急的。”孟銳輕輕摩挲著餘朝暉後頸略長的發絲,“不用這麽快給我答覆。”

“你現在還不知道答應了意味著什麽,兩個男的在一起又代表什麽…”

餘朝暉能夠答應他,孟銳當然高興。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擔心餘朝暉以後會後悔今天這麽草率的答應他。

“我知道。”餘朝暉打斷孟銳的話,執拗地重覆,“我知道。”

餘朝暉雖然成年了,但他畢竟還沒有真正進入社會。他覺得既然他和孟銳在一起開心,他也喜歡自己,那就在一起咯。

他覺得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但孟銳顯然不是這麽考慮的,他在表白時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考慮好。包括餘朝暉工作以後的事,他以後會遇到更多人,他身邊的人的眼光等等等等。

“是你考慮太多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餘朝暉突然捧著孟銳的臉,在後者完全震驚的表情中,他仰頭覆蓋上孟銳的唇,動作略生澀地親吻著他。

在親完以後,餘朝暉還得意地沖孟銳挑了挑眉:“怎麽樣?”

他好像對於孟銳的告白並沒有特別的驚訝,接受得特別快一樣。不過仔細想想,他們兩個人也是有點意思的。

明明都已經互相抱著睡了大半年了,在餘朝暉眼睛看不到的時候給,孟銳甚至帶著他上過廁所,幫他洗過澡。

這時候又因為一個吻,弄得空氣裏凝固成一片。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你要嗎?”

餘朝暉毫無預兆地開口詢問。

在他開口時,就清晰捕捉到孟銳喉結的上下滾動,他沒說話,但是言行舉止都已經代替他給出了他最誠實的答案。

“……朝暉。”

孟銳覺得自己很卑鄙,明明知道朝暉現在對他的依賴很大程度可能是和心理疾病有關,可他又無法拒絕…

“朝暉,如果哪天你後悔了,隨時可以告訴我。”那天孟銳想了很久,說了這麽一句話,算給未來的餘朝暉一個退路。

“………”

那是餘朝暉成年後的第一個吻,也是他人生的初吻。恐怕就是他自己也沒想過,他的初吻會是和另外一個男人。

過去很久很久以後,等餘朝暉再想起來時,其實完全想不起孟銳和他說過那些話,只能想起那個奶油味的吻。

他們那天好像確定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確定。

因為那天以後,兩個人的生活依舊和平時沒什麽不一樣。餘朝暉回去上課以後,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依舊和平時一樣課間時間會給誰打著電話。

有次公開課,餘朝暉因為下節課也是在同一個教室,所以下課後也沒離開。

前面一個不認識的同學自來熟的和餘朝暉搭話,說什麽經常能夠看到他在和誰打電話,每次打電話態度又那麽好…

“是不是在和女朋友啊?”那人說完以後還沖著餘朝暉擠眉弄眼地詢問。

這種問題不是第一次被問了,以前的餘朝暉總是完全無視,每次就像沒聽到一樣,問話的人自然而然就知難而退了。

可那天的餘朝暉卻有些反常,他居然回答了:“不是女朋友。具體什麽關系呢……”

餘朝暉知道孟銳就在對面聽著,也知道按照時間,他在工作,能夠聽到他那邊有陌生的聲音在念什麽。

隔著耳麥,兩個人互相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而孟銳那邊明顯放輕了許多,說明他那邊有在認真地聽著餘朝暉的回答。

“………”

從來不茍言笑的青年垂下眼簾,唇角淺淺勾起,如冰雪初融:“應該就是和我表白過的、且有交往意向的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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