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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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二天, 孟銳還是陪著餘朝暉重新去另一家醫院看了看。臨嘉的經濟發展落後,稍微大一點的醫院沒幾家,看起來也非常陳舊。

可能因為周六周日, 醫院裏的人特別多。

給餘朝暉檢查的醫生有些煩躁,他動作不怎麽輕柔地掰開餘朝暉的眼皮, 裏面眼球的淤血依舊還是沒消散開,特別嚇人。

“不行啊, 你這怎麽弄這麽嚴重啊?”

醫生說他們沒有專業設備做進一步檢查,只初步看了一下,說正常情況十四天就該自行消散, 但餘朝暉的眼睛明顯還有擴散的傾向。

“你現在是不是已經看不到了?”醫生問了餘朝暉一句,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 “這樣看的話那多半瞎了, 只能換眼角膜。嗯, 下一位。”

這個醫生的話和之前醫院的話一模一樣。出來後,餘朝暉自己都尚未覺察出手腕的輕顫,一旁的孟銳倒先覺察。

他溫熱的手心安撫似的輕輕握著餘朝暉的手, 仿佛是在對他說別怕別怕。

餘朝暉自己是看不到他自己眼睛的具體狀況, 但孟銳看得到啊。剛裏面在檢查時,他就站在旁邊,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哪怕孟銳不是第一次看到餘朝暉眼球滿是淤血的樣子, 但每一次看,心臟依舊還是會不自覺地縮緊。

再一看護士那明顯有些略粗暴的動作,孟銳沒忍住開口:“大夫你輕點啊。他眼睛本來就受傷了, 你怎麽那麽用力, 他不疼嗎?”

“………”坐診的醫生沒理他, 反而是一旁坐著的餘朝暉輕輕拉了拉他。

老實說, 其實拉得也不是特別大力。就算一點,餘朝暉一樣會覺得很疼,畢竟他的眼睛就受傷嚴重,一點觸碰就會讓他疼的。

還有…孟銳實在太緊張他的緣故。

大抵是孟銳這五年來的性格變化太明顯,等從醫院出來後,孟銳明顯看出餘朝暉有幾次想和自己開口說點什麽,又幾次沒說出來。

“………孟銳,你……”

“怎麽了?朝暉。”

“哦,沒事,沒什麽。”

其實就算餘朝暉沒問出口,孟銳也知道他大概要問什麽。無非是他這五年變化挺大的。

孟銳以前因為臉上的胎記,性格自卑又懦弱,是個受氣包。但那只是以前,以前的他沒有離開臨嘉,一度還那個孤兒院就是全世界呢。

等他真正出去見得多了,臉上的胎記也沒了,性格自然而然就變了。再者說,人又不是一個物件,自然也不可能永遠一成不變。

幾年了,他和以前不一樣也很正常。

不過…孟銳平時性格還是很好的。

畢竟他現在是做生意的嘛,經常和人打交道。南來北往的,到處跑,和氣生財這個道理都是懂的。

五年裏還沒誰說過孟銳脾氣不好,但他這次回臨嘉以後,就已經生了好幾次氣了,幾乎都是和餘朝暉有關。

弄傷餘朝暉那幾個小混混,他也去看過了。那個案子的結果沒有懸念,最後肯定要賠錢的,問題在於他們都沒什麽錢…

但…也不是沒什麽辦法的。孟銳已經想好了在離開臨嘉之前,他會偷偷把這個事情處理好。當然,不會和餘朝暉說。

就像之前孟銳給餘朝暉講的那些事情裏,他其實還掐頭去尾、隱去看好多重要的細節,其中包括他剛出去那段時間的事,他也絕口不提。

孟銳能夠和餘朝暉講出口的,都是一些稍微好一點的。沒什麽別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在他心裏是稍微好點的形象。

“我覺得他都沒怎麽好好檢查,咱們還是換個醫院看看吧。”孟銳小心斟酌著詞句,“就算不能保證完完全全治好,但是起碼檢查要全面一點嘛。”

孟銳經常在外面跑,哪怕和這方面沒關系,也稍微知道一點眼科出名的醫院有哪些,反正都不在臨嘉。

他很堅定地告訴餘朝暉,想帶他去申城的醫院看看。好歹比在臨嘉要強一點,他們這兒的設備落後,他實在是不放心。

“………好吧。”

餘朝暉沒去過申城,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們離臨嘉得有接近兩千公裏,那還是餘朝暉第一次去那麽遠的地方。而且還是他在他完全看不到的情況下。

如果要去的話……餘朝暉不可避免地在心裏進行提前的演練,他在心裏想著,首先臨嘉只有一個小小的汽車站,應該是需要先去汽車站轉車再乘坐火車。

“都聽你的。”

餘朝暉聽著孟銳說著他的安排,沒有一點異議。反正他也沒離開過臨嘉這個地方,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

他們兩個那時正坐在醫院外面長廊的座椅上,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孟銳能感覺來來往往的病人或者家屬正從他面前路過,其中還有不少打量的眼神,但那會兒已經習以為常了。

“孟銳,我們先出去吧。”

醫院的氣味,真不好聞啊。

兩個人從醫院裏出來後,正好在路口碰到一個賣糯米小糍粑的小攤販。

隔著老遠就聞著香味了,餘朝暉還沒說想要,孟銳就註意到了他腳步的停頓。

他一邊提高音量喊住小攤販,一邊還要扶著孟銳,讓提醒他小心腳下,讓他慢一點不著急。“前面有一個臺階,恩,對,慢一點。”

前幾年這種小吃就多,記得有回從他們院門口路過,當時那個賣糍粑的小攤販可憐他們沒父母,給他們便宜了不少。

孩子們自己湊錢買了一大份,那種香味總是能記很久很久。

白砂糖混合著黃豆粉,裹著軟糯的糍粑團子,打包好以後,攤主還會另外在糯米糍粑上淋上一層紅糖,更香了。

孟銳拿竹簽戳了一個小團子餵到餘朝暉的嘴邊,朝暉的唇邊不小心沾了一點黃豆粉,他自然伸手給他擦掉。

餘朝暉應該是挺喜歡的,原本緊繃的面色都放松了不少,他邊咀嚼邊不忘讓孟銳也試試:“感覺和以前的味道也差不多,你試試?”

“恩,好。”

孟銳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餘朝暉鼓動的腮幫子,又順手把一個糯米團子餵到他唇邊:“朝暉,還回院裏嗎?”

本來孟銳昨天就想帶餘朝暉出去住了,但是那會兒剛回來,本來就還沒怎麽和餘朝暉相處過,他怕餘朝暉不同意。

說完以後,孟銳又解釋般地補上了一句:“太吵了,你都休息不好。我們明天還要坐車,你今天得好好休息才行。”

這話倒是真的,院裏一層宿舍樓不可能只有他們那一間,也不止他們那一層,上上下下住了好多人呢。

可能是因為臨近中考的緣故,覺得終於可以放松了,晚上的時候,外面的人唱歌的唱歌打電話的打電話,還有人在走廊外面走來走去,各種嘈雜的聲音…

不過餘朝暉以前習慣了,對於這種吵鬧聲已經能夠做到視若無睹。但…沒了視覺以後,他對於聲音也變得無比敏感。

“恩。”餘朝暉除了應答,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再說,他又能說什麽呢。

他本來也不是很想回院裏,哪怕以前幾個“媽媽”在餘朝暉眼睛還沒瞎之前對他也還算可以。

有時候發零花錢的時候會多給他發一點點,吃飯的時候會多給他留一點,算好吧?

但是這種可以是基於他們覺得未來能夠從餘朝暉身上獲得巨大收益,也是基於她們一遍遍在餘朝暉面前提醒,以後要如何如何還他們。

甚至某種意義上,餘朝暉人緣不好也有一部分這種原因。

“那我們住哪裏?”

餘朝暉不怎麽想回去,孟銳就更不用說了,他把最後一個小糍粑餵到餘朝暉唇邊,又將餘朝暉的手挽在他的胳膊上。

“交給我吧。”

孟銳刻意放慢走路的速度來配合餘朝暉的略顯遲緩的腳步:“不會讓你沒地方住的,我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坐車…”

看病這種事,本來就拖延不得。

如果不是因為還要買票,還要準備一些過去那邊的東西、晚上坐車不好休息,不然孟銳都想晚上直接走了。

孟銳隨手攔下了一輛出租,又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餘朝暉上車。坐穩以後熟練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在前面登記時,比起孟銳和前臺交談的聲音,在餘朝暉的耳邊最清晰的…居然只是墻壁鐘表裏滴答滴答的聲音。

坐電梯時,餘朝暉看不到。但可以明顯感知到了應該不只有他們,還有一些其他人。

他還聞到了明顯的香水味,還有手機震動的聲音。對於餘朝暉來說,其他人都是陌生的,未知的,只有孟銳是熟悉的,他當然只能如藤蔓般盡可能靠著孟銳。

餘朝暉以前沒有瞎過,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失去視覺之後,周圍的一丁點風吹草動被無限放大會是這個樣子。

餘朝暉先是感覺到好幾聲的滴,像是在刷卡之類的。接著是腳下的地面動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更靠近了孟銳一點。

“朝暉,沒事的,你挽著我就行。”孟銳拿另外一只手輕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我們現在在電梯裏,剛啟動會有一點不適,現在好一點了?”

“沒事的,沒事的。”

孟銳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那樣小聲和餘朝暉講著話,手臂緊緊將餘朝暉攬在懷裏,給予他最大的安慰。

當時可能還不覺得,等從電梯裏出來後,餘朝暉越想越覺得太丟人了。

但這並不是他矯情,過往他依賴於眼睛,在沒有眼睛後,自然就沒有方向了。

“朝暉?”孟銳引導著他一點點走進房間,又扶著他坐在沙發上。剛轉身,手臂被孟銳拉著。

他一言不發,但意圖很明顯。

“別怕,朝暉,我只是去幫你拿拖鞋。”孟銳解釋著自己的行為,“不會離開的。”

“哦……”

餘朝暉看不到酒店房間的布局,他能感覺到的就是酒店的沙發很柔軟,空氣裏不知道噴灑了什麽,聞起來很香。以及…床很大。

孟銳仿佛是看穿餘朝暉的不安全感,一整天的飯都是叫人送的,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餘朝暉身邊,這也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的焦慮。

他久違的話多了許多,兩個人聊了一些有的沒的。包括之前一直都傳得沸沸揚揚的2012年世界末日之類的傳聞,實際上並沒有末日,他們還不是到了2013年。

“去年過年的時候,我記得你回來挺早的。”餘朝暉想了想,“我忘了哪天,反正感覺很早就回來了。我記得跨年那一年,好多人都沒睡…”

“恩。”孟銳輕輕開口,“我也沒睡。”

雖然孟銳打心底裏並不怎麽相信末日的謠言,但是恐慌這種東西是無法控制的,越是去想越害怕,再加上,那一年也罕見地發生了兩次日食。

所以孟銳很早就回了臨嘉,第二次日食的時候他和餘朝暉在一起,不過一個人在樓上,一個在樓下而已。

“那時候你好像還給我送了禮物來著?我當時也沒跟你多說兩句話。”餘朝暉想起來有些愧疚,“我…”

“我早就忘了。”孟銳一點都不在意,“再說了,你又不是有意的。”

餘朝暉沈默了,他就是有意的。

因為不怎麽會講話,也不喜歡和人交流,才會幹脆專心做自己的事情,這樣其他人就會自覺離開。

“………”

睡覺前,孟銳還給細心地給餘朝暉眼周的傷口塗了藥,又耐心哄著他睡了過去。在睡著之前餘朝暉迷迷糊糊地想著:

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餘朝暉始終都沒得到。不僅沒有得到答案,甚至在接下來的旅途中,這個問題不止一次盤旋在餘朝暉心頭。

為什麽這個在餘朝暉看來和他關系不怎麽樣的人,會主動帶著他去大醫院看病,為什麽一路上對他那麽照顧,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他為自己忙前忙後,哪怕餘朝暉看不到收據,但光聽醫生報出的那麽多檢查項目,也感覺到收費肯定不便宜。

“沒事的…”

孟銳輕拍他的手背,知道他現在本來就沒什麽安全感,在陌生的城市會更害怕,因此連交費時都還要帶著他一起。

兩個人宛如連體嬰一般去哪裏都黏在一起。一路上餘朝暉感覺有不少人新奇地打量他們,這種視線沒什麽惡意,單純就是好奇。

“朝暉,別擔心。”在排隊等著繳費的孟銳第五次回答餘朝暉同一個問題,“沒有,你身上沒有哪裏有臟東西,臉上也沒有,頭發也沒有亂…乖。”

孟銳說的是臨嘉的方言,在外地,其他人聽不太懂。餘朝暉也用方言回著,“真的?那後背呢,你再看看…”

這已經不是餘朝暉說的第一次了,但是孟銳還是不厭其煩的任由餘朝暉轉身,又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沒有。”

餘朝暉身上穿的還是他後面給他買的新衣服,而他的衣服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套,過去十幾年裏次數最多的就是校服。

孟銳給他挑的寬松純色t恤和同樣版型寬松的牛仔短褲,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清爽,幹凈,少年感滿滿。

挺好看的,其他路人看餘朝暉也並不一定是覺得他哪裏奇怪。相反,很大概率是看看他的臉,又看看他的眼睛,覺得可惜罷了。

但餘朝暉不這樣覺得,他對其他人的視線特別敏感,生怕自己哪裏出糗了卻不知道。哪怕聽到孟銳的回答,心裏也沒怎麽放心。

那會兒也到他們繳費了,哪怕到了這時候,孟銳的手都還是牽著餘朝暉,也不知道他單手是怎麽操作的。

餘朝暉聽到了孟銳劃卡的聲音,還有他在詢問下一個檢查在哪層樓做的聲音。

大城市的醫院的確比他們哪裏大太多了,有好幾層樓呢,還分好幾棟。餘朝暉看不到,不過也不需要他找路,他只需要挽著孟銳的胳膊,跟著他走就行。

申城那幾天也是大太陽,外面熱得很,醫院裏倒是開著空調,冷氣很足。

檢查的時候,餘朝暉也還是陪在他身邊。

在做了好幾道檢查以後,整整花費了兩天多的時間,才拿著厚厚一沓的單據重新見到了最開始的醫生。

那個醫生先看了看檢驗單的各種結果,又過來看看餘朝暉眼睛的情況,拿著手電筒挨個挨個測試兩個眼睛目前的情況。

說心裏不緊張都是假的,但因為孟銳在旁邊,餘朝暉沒那麽忐忑,他不自覺地挺直脊背,認認真真地回答著醫生的問題。

“能看到嗎?這只看不到,那這只呢?”

在醫生的引導下,有那麽一瞬間餘朝暉的確看到了一點點的光亮,雖然就那麽一點點。但是也足夠讓他興奮不已。

“好像看到一點點了!!”

“哦。”醫生的語氣卻異常平淡,他說餘朝暉兩只眼睛的受傷程度不一樣,其中右眼的器質性損害最嚴重,還引發了一些病變。

左眼稍微好一點,但也挺嚴重的,現在對光的反應幾乎微弱,應該是應急處理沒處理好的緣故。如果拖得久點,稍微好一點的左眼也會被繼續感染…

雖然還有好幾個詞語沒聽懂,什麽穿透性角膜移植,什麽板層角膜…大抵可能是醫學上的專有用詞之類的。

醫生有提到餘朝暉之前在的醫院也只做了簡單的處理,現在倒也不是不能治療。可以治療,但效果肯定就沒那麽好了。

“現在眼部的情況還很糟糕,先藥物治療吧,嗯,先去把費交一下。到時候再看著做手術。”

醫生邊開著單子,邊寫著什麽,筆尖在紙張上的聲音唰唰唰地: “手術前幾天的忌口,我都寫在上面了,家屬記得認真記一下。”

“嗯嗯,好好。”是孟銳應答聲,“那,那如果手術以後,那個…他的眼睛會好嗎?”

從始至終,那個醫生的語氣都是平淡的,在這時候才有了一點波動。餘朝暉聽到他停止了書寫的動作,以及一聲嘆氣。

“眼睛本來是很脆弱的,更別說像他這種因眼外傷導致角膜脫落的情況,可以做角膜移植手術,但也只能說盡量…不能保證…”

醫生嘆了一口氣。

“就算手術後,後遺癥也是要經常細心觀察的…”

就結果來看,已經比餘朝暉想象得好太多了。只是在孟銳短暫離開他出去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回頭問一句:

“移植手術,貴嗎?”

餘朝暉長得白白凈凈的,說話又有禮貌,在問那句話時,語氣裏更是帶著小心翼翼,得到醫生的回答以後,還很禮貌地說了謝謝。

孟銳再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餘朝暉低垂著腦袋,手指緊緊地捏緊布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孟銳過去想要扶著餘朝暉,一邊小心點為他避開其他人群,一邊溫聲問著:“朝暉,這是怎麽了?我才剛出去一會兒啊。”

餘朝暉說的第一句,孟銳還沒聽清,直到餘朝暉又說了第二遍,他這才聽清楚,他說的是手術費好貴。

好貴啊,居然要好幾萬塊錢呢,而且聽醫生的口氣,可能還完全不止的樣子。

“誰說的,不貴。”

孟銳還以為怎麽了,以為自己離開一小會兒,他又發生了什麽。沒想到他是因為這個悶悶不樂。

“你銳哥現在有錢了,真的。”

孟銳在陪著餘朝暉來回跑醫院這幾天,他經常接到一些電話,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他還是挺忙的,他自己也說他自己和幾個朋友在創業,正是忙碌的時候。

但為了陪他,他硬是改成線上了。

孟銳那會兒本來正和餘朝暉說著話,手機裏的電話又響了。餘朝暉隱約聽到電話裏頭哪個訂單有什麽問題,孟銳接了以後說了一句他現在在外面,等他回去再看看,就掛了。

“朝暉,我已經把藥拿好了。”

孟銳牽著餘朝暉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正想問他下午打算吃點什麽呢,卻聽到餘朝暉小聲說了一句什麽,滿滿的自責。

“………真不好意思啊,”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餘朝暉的音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微弱。但在孟銳耳邊卻仿佛平地驚雷。

“孟銳,這幾天我花了你好多錢,耽誤你的時間,還耽誤你工作…”

餘朝暉說話時,唇角的弧度是往下的,手指分明緊緊攥著孟銳的衣服,可說出來的話卻是:“你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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