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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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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告別

西別院前面特別寂靜。

奚涼趕到的時候, 別院外面已經有三個人躺地了。

一個孤冷瘦高的身影坐在大門邊側的景觀石上,西裝暴徒模樣,衣領跟袖子都解開了, 手掌滴血, 嘴裏叼著煙,靜靜吞雲吐霧。

看到奚涼後也不意外, 只是無聲跟她對視。

認識這麽多年, 許山這樣的人藏不住事,他的一切都在眼睛跟雙手之上。

打趴這三人, 是為了看住這個別院。

看住她, 是在等她來嗎?

而在奚涼頓足後快步走過來的時候.....

砰!

槍聲響起。

在這邊聽得越發清楚。

奚涼瞳孔一下子就震動了, 步子僵在那,然後驟然加大步伐。

接著一槍又一槍。

這種槍聲簡直驚心動魄。

奚涼到了門前, 許山看了一眼裏面,看到了裏面的情況,確定沒有危險,然後推開門。

他不出聲,行為決定了一切。

奚涼看著敞開的門, 看到裏面倒地還在掙紮的人, 身中數槍, 還在茍延殘喘。

張鶴。

他已經毫無反抗能力了,只剩下茍延殘喘跟被一槍一槍挨個射擊不同部位的痛苦。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 只看到推開門出現的奚涼, 他恍惚想到幾分鐘之前他確定了沈昆的位置後追蹤前來, 剛推開這扇門就看到了沈昆站在那看著他。

一驚之下, 他拔槍,但對方明明只有一根手杖。

卻打飛了他的槍。

——————

奚涼視角, 她看到沈昆站在那,一手握著拐杖的套子,一手握著拐杖頭模樣的□□。

她知道這人的手杖有兩種武器置換。

一把細刃,一把槍。

這個秘密只有她跟許山知道。

上次在寺廟,她聽到外面動靜,因為不確定他是不是把另一把有槍的手杖拿來了,萬一沒忍住脾氣,就很麻煩。

所以她才匆忙挺著疼痛的到門口阻止,還好後者帶的是細刃手杖。

但這次不一樣。

他一邊走,一邊順著對方掙紮的爬行補槍,一邊補槍一邊看向她。

對方也有槍,但那把槍飛出老遠。

奚涼一眼就看出對方之前應該是拔槍的瞬間就被沈昆先一步射飛了槍,連著他的手掌一起射穿。

她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沈昆槍法很準。

極準。

只是這麽多年來很多人都忘記了,只記得他殘廢了。

外面月光冷靜,庭院幽深。

沈昆的步伐不緊不慢,但透著幾分衰敗的從容。

直到最後一槍。

他放下槍口,皺著眉,對她說:“那老東西還是不頂用,攔不住你。”

“你來早了。”

“許山這狗東西也不頂用,讓你進來。”

奚涼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看著他的樣子。

才多久?

半個月?

一個月?

這個人跟之前的樣子渾然不一樣了似的。

沈昆有點受不了她這樣的目光,垂下眼,踢了下身邊死透的張鶴。

他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麽,他本該說些什麽的,但外面的動靜很大。

沒時間了。

尤其是他奚涼還想走過來。

他漠然了,槍口對準了心口。

奚涼瞳孔放大,嘴巴張開。

“沈.....”

砰!

射穿。

血液噴出,落在他身後的地面,也有些許噴濺出前面。

然後了筆挺昂貴的深灰古典西裝。

他笑著,跌坐在剛剛殘腿勾過來的椅子上,想要坐下,而非倒下,如同張鶴或者周然一樣被擊斃後趴伏在地上宛若落敗者。

他不願意。

可是,原來人要死了是這樣的感覺啊,他跌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卻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力,這虛弱而頹敗的身體啊,像是一座老山崩塌歪倒了。

他從椅子上歪倒下來。

他倒在一個人懷裏。

蔣森等人沖到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沈昆倒在奚涼懷裏。

手裏還在握著槍。

但槍已空彈,最後一顆子彈他選擇送給自己。

他沒有選擇留有餘地的位置,槍法準的人,不給敵人留破綻,也不會給自己留隱患。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了,看了一眼蔣森等人,也看到了趕到的其他人。

他喘息了下,從手腕上用力拽下佛珠,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

“陳念娣,我....帶走了....”

“最後,最後一個指令....”

他把佛珠努力塞到奚涼手裏,腦袋貼著她的手臂跟腹部,眼底猩紅,仿佛要落淚,又帶著幾分這麽多年來如出一轍的臭脾氣,又霸道又兇。

“我命令你....跟他結婚吧。”

“奚涼....你飛吧....像鳳凰一樣....”

他嘴巴嘔出血來。

————

會場屏幕上,突兀播放了一個視頻。

那是一間很隱蔽的辦公室。

煙味很濃,沈昆吞雲吐霧的,臉色很不好看,許山也冷著臉,兩人看起來就嚇人。

“哪裏來的臭丫頭?非要見我,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滾!”

沈昆罵罵咧咧的,兇得很。

而跪在地上的女孩年紀很小,瘦巴巴的,一身的骨肉都掛不住衣服,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似的,身上還有很多血。

她跪下了。

動作有點遲鈍,身上有傷,“我,我有周然的犯罪視頻,可以幫你。”

沈昆忽然就放下煙了,“你說什麽?”

她艱難重覆了一遍。

沈昆笑了,“我剛得到消息,他快掛了吧,這個視頻對我而言可沒什麽用,小姑娘,你來這,無非是想讓我庇護你,可我沈昆還真不是什麽好人。”

“拖出去。”

他大概是在談判,用了以退為進的手段,結果萬萬沒想到。

那個女孩悶了下,忽然握住自己的小拇指。

硬生生掰斷了。

那噶擦一聲,就算在視頻裏面也能聽明確。

“臥槽!”

“哪裏來的神經病!”

許山跟沈昆錯愕,前者動作快,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而沈昆也驚得站起。

“特麽的,要訛我?!”

手指還是被掰折了。

她舉著手,滿頭大汗,身體微微顫抖,舉起折掉小拇指的那只手,低著頭說:“那邊一定不肯善罷甘休,而且周然還沒死,後患無窮。”

“我希望您能庇護我的姐姐,讓她活下去,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為你沈家做牛馬,包括對付周家。”

“永不背棄。”

沈昆跟許山靜默了,一會,沈昆問:“值得嗎?據我所知,那不是你的親姐姐。”

“值得。”

她放下手,還是跪在那裏,汗水因為痛處不斷滴落臉頰,沒有淚,卻低下頭。

“她就是我的命。”

畫面黑了。

有風雪聲。

“老大,你還在錄呢。”

“她不動了,是死了嗎?後腦勺還有血。”

“好像是。”

“狗屁東西,還以為就她受傷最輕,這臭丫頭真倔啊,腦袋都磕血了,剛剛還爬著找信號呢,算了,她錄不了遺言了,你說兩句吧。”

“她好歹也救了咱們,你這也太刻薄了。”

“她自找的!臭丫頭!你信不信她是上趕著表現要我培養她的?”

“那為什麽不培養?我沒見過她這麽聰明的小孩,你為什麽這麽討厭她?還讓外面那些人誤會她跟你的關系,她不解釋,你也不解釋,這樣不好。”

“她用這個自保而已,你以為傳言是怎麽傳出去的?她聰明著呢,在她看來,估計這樣能讓周家確定她跟我的關聯,避免對她姐姐下手——她都舍得下名聲,我有什麽可解釋的,不過那些人也是沒腦子,她才多大?十七有嗎當我畜生呢?不過你猜這次是誰幹的?”

“趙津南?”

“那蠢貨沒這腦子,能安排到這個地步,跟我當年那次如出一轍,要麽是周然,要麽是周然身後的人——你信不信這臭丫頭知道答案,她心虛的時候不肯跟人對眼神,搞不好咱們還是被她連累的。”

“那您要怎麽辦?叉掉她嗎?”

沈昆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說。

“這天真冷啊,還下雪....咱們是要死了吧。”

“估計是,我好像看到佛祖了。”

“神經病,算了,如果這次能活著出去,也是她的功勞.....如果將來她不背棄,就把一切給她。”

“什麽?”

“反正我是要死的,活不了幾年吧,你也不愛錢,也沒啥腦子,撐不起這攤子,還那麽多兄弟要靠我養呢,我得對他們負責,真倒黴啊,這爛病....如果我熬不到那一天,就把我的一切給她,讓她有底氣跟周家鬥,你死我活才好啊....還有沈葉,那小混蛋,也扔給她,她不是聰明嗎?個小變態,讓他們一起鬥......阿山,我好想也看到佛祖了,這錄像也不知道將來給誰看,咱三都沒個親的,她倒是有一個植物人姐姐,真是絕了。”

沈昆竟意外是個話癆,也對,他年輕時就是極張揚熱情的一個人,而最後虛弱的三句話是。

“這樣死真窩囊啊,枉我一世英名。”

“明明當年我比你還能打的,卻沒能幹掉那個王八蛋。”

“靠!”

當年既今年,當年的錄音,今年的遺言。

他用最後一個字對這個世界告別。

之前估計沒人知道那個王八蛋是不是周然,也不知道其身份,但今晚估計知道了。

槍聲已響,恩怨終結。

——————

席夜曼過去的時候,在西別院門口先看到了許山。

她看到了他手上的血,急了,想要過去,卻頓足了,因為發現了這個男人有比手上的傷更讓她痛心的表現。

最後一聲槍響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顫抖著手指取下煙。

而蔣森本來到門口了,看到裏面一幕,頓足了下,他往後退了幾步,守在了外面,也拉上了門。

站在了門口。

席謹言本來擔心奚涼,想要沖進去的,但看到蔣森這番舉動後,反而一震。

這個男人.....

他不怕奚涼用裏面的槍做些什麽嗎?或者她為沈昆的死而改變情感寄托?

他不怕嗎?

如果這都不怕,只能是源自入骨的尊重跟愛意,也源自對她的了解。

席謹言震動的內心平靜下來了,也帶著保安出來了,只是有些失落地坐在邊上石墩上,毫無形象,有些憂慮。

既為一個長輩的死,也為今晚即將到來的結局。

不過蔣森退出來也不單是因為要給奚涼留時間,也因為沈葉跟雲坤的一些高層匆匆來了。

他讓人在邊上攔住了口子,不讓人進去,也看向許山。

“你喊來的?”

許山已經掐掉了煙,用手指抹掉了眼眶上的痕跡,平靜道:“他有他的安排,大哥有權威,他說了算,但我也有我的安排。”

“我不是一輩子都得聽他的,總得叛逆一次。”

所以他要讓沈昆臨死前能見奚涼一面,也能讓奚涼陪他最後一刻。

更要讓那些兄弟們來送這個大哥一程。

李總等人趕來,此刻都有些躁動,如果不是蔣森氣質強,且許山也在,他們真的會沖進去。

反正這群高層只知道沈昆死了,但不知道怎麽死的,把禮賓部的也全叫來了。

烏泱泱一群,氣勢強橫,蔣森身後的幾個保鏢都有點怵。

黑暗中,沈葉踱步走出,年紀輕輕,但神色冰冷,只觀望了下門內的昏暗燈光。

他看到了奚涼。

“你就讓她跟老東□□處?萬一她也自殺呢?!”

“特麽的,這老東西瘋了吧,一天讓她辦兩場葬禮?!”

沈葉暴怒,扯開領帶扔在地上,顯得對沈昆怨憎憤怒十分。

不過,警察來了,他們是一直在追蹤張鶴的,當查到張鶴來公館這邊,他們就嚇死了。

公館這邊今晚名流雲集,但凡出點事,事態就大得沒邊,他們匆匆趕來。

人還沒進去,許山遞過來一個監控視頻。

刑警隊長看了一眼,神色沈悶了。

這是有計劃的誘殺。

“他可以聯系我們警方,他這樣處以死刑.....”

許山冷漠道:“他活不過一個月了。”

熬不到行刑那一天。

警方也是無奈,但還是要進去。

正好此時蔣青嶼等人也到了,他們聽到門拉開的聲音。

奚涼站在那。

白襯衫跟手上都是血,臉頰上也有噴濺流淌的血液,她皮膚白,在夜裏這樣的白跟紅就越發醒目,但一雙眼亮得驚人。

湖水倒映在她的眼裏,又垂落了清冷傷感的月亮。

憔悴,蒼白,虛弱,孤獨好像變成了她骨子裏的血液,靜靜流淌。

她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李總等人一看她這情況就知道糟了。

真的死了啊。

他們什麽都沒說,因為許山把煙扔進了垃圾桶,說了一句,“阿涼,你沒有毀約,他也沒有。”

只是他的承諾,她不知道而已,她當時昏迷了。

但他最終還是把他能給的都給了。

一句話,奚涼低頭,看著手裏被血完全濕潤的佛珠,後擡頭,朝著蔣青嶼等人清冽道:“諸位前輩,今晚因我雲坤沈總私人恩怨,有所設計,只為對付仇敵,雖做了細致的安排,不涉諸位安危,但畢竟打擾諸位雅興,既失禮,如今沈總因病癥罔治,且心結已了,選擇自我體面離開這個世界,往後致歉之行,由我雲坤一方細細彌補。”

“抱歉了。”

說完,她手指微微動,在蔣森的目光下,她的左手手指撥動了佛珠,連著彈性的珠線串進了右手手腕。

珠子摩擦過小拇指。

隱隱疼痛。

她做了這個舉動後,朝著眾人低頭微側躬行禮。

李總等人跟禮賓部的人看到那佛珠後,靜了一會,李總等人轉過身,跟許山一樣,跟著整齊朝這些人致歉。

沈葉也一樣。

雲坤是特別的,因為沈昆這人也是特別的。

時代變換,多數當年香港發展的社團跟資本最終因為各方面的原因而分崩離析,就算還保留曾經原味的,也因為發展受限而龜縮在香港,少有從香港起飛用短短二十幾年就轉型成功成為比肩老牌大資本的企業。

梟雄,好像不算,但他的確是那個時代很鮮明的一個人物。

浮沈不定,人生有命。

他還是選了最突兀又理所當然的方式給了他自己最英雄氣概的離場。

就算是往日磕磕碰碰的商業對手,現在年紀到了,多少也有幾分悲戚之感。

看著這一幕,蔣青嶼等人一時安靜,但有人看向了蔣森。

蔣森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來,只是站在那,特別安靜,一直看著奚涼

——————

屍體被警察擡了出來。

白布上都是血,看不到臉,沈葉看到的時候,眼神有些直,原本還算鎮定的神色忽然就有些慌亂不安了,手指摩挲額頭,顯得很煩躁。

忽然,奚涼的手落在他臉上。

就這一下,沈葉今晚一貫的冷靜忽然就崩潰了,眼淚直接落下來。

“姐.....”

他想哭,可是看奚涼沒哭,他忍了好久,真的好久。

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怎麽這麽突然。

奚涼的手捂住了他的眼,擦掉了這一波眼淚,淚水沿著她的手掌稀釋了那些血液,她把帶著血的眼淚擦在了沈葉的胸口。

西裝一下子就臟了,跟她一眼,都有沈昆的血。

雲坤四人,今夜一身都染血了。

沈葉一下驚住了,忍住了。

但奚涼再沒有說什麽,轉頭看去,跟蔣森目光對視.....

王緒言看了奚涼很久,她的思維有點放縱。

沈昆在會場安排那個錄像是為了什麽呢?

王緒言等人是敏銳的,多少察覺到沈昆的四個目的。

一,可能是跟在場一些老牌故友告別,也交代自己病癥情況。

二,再次交代奚涼與他非外傳不可告人的風流關系。

三,重新奠定奚涼繼承雲坤的安排,避免外界揣測陰謀論。

四,安定雲坤那些人的心,給一個交代。

但總結起來,歸根究底就是——他在為奚涼鋪路。

所有的一切,只為奚涼鋪路,讓她堂堂正正繼承雲坤,且跟蔣森交往。

但是!

王緒言心思細膩,更了解女人,吳盛卻是了解奚涼。

他們都覺得不妙。

果然,奚涼跟蔣森對視一會後,她轉身了。

她轉身,從眾人跟前走過,沈葉跟許山停頓了下,跟了上去,雲坤的人也跟在她後頭。

去警局。

回雲坤處理接下來各種緊要繁瑣的事?

反正她走了。

選擇了不去擁抱蔣森,也不在他懷裏哭泣,更沒有表現出任何崩潰的狀態。

她在給他一個十三年之前,先選擇了給雲坤一個十三年嗎?

————————

“我不太理解。”林簡在路上的時候,問了下王緒言。

王緒言看了他一眼,“像你這樣一出生就被安排好唯一繼承權的人,自然不會懂。”

她是女孩子,而且王家子嗣眾多,她要殺出血路才能有現在的排面,更不必說吳盛這樣把衰弱家族力挽狂瀾打拼起來的妖孽。

林簡太幸福了,比蔣森還幸福,他更不能理解奚涼這樣的人需要擔負的責任。

“沈昆的安排,我們能看出來,奚涼會看不出嗎?”

“她一清二楚,又怎麽會直接選擇在這個時候投入蔣森的懷抱,選擇成為蔣氏的媳婦。”

林簡微思索了下,頓悟,忽苦笑。

“忽然想起我青嶼叔跟柳阿姨的事,他們當年就是因為柳家跟蔣家的業務重疊,有了沖突,在龐大利益的競爭下.....柳阿姨選擇了保持自我,放棄了蔣家的一切,回家族打敗那些能力平庸的兄弟,繼承柳家。”

現在蔣森跟奚涼面對的局面並不比當年蔣青嶼夫妻面對的局面好。

首先奚涼非沈昆妻子跟血親,非正常繼承他的一切,本身就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其次雲坤的高層大部分都是跟著一起打天下的股肱之臣,他們對沈昆是有很深情誼的,固然也夾帶很多的利益考慮,但沈昆在對他們保留了利益贈與的同時,他們也會回報足夠的信義,你要說他們信任奚涼的能力跟心性,也有多年共事的情義,這是不假,但如果她現在就跟蔣森那什麽......

不說他們怎麽想的,外人就會想歪。

嫁妝嗎?

雖然也是奚涼的自由,沈昆都不介意,他們沒資格介意,但這無異於給雲坤內部對奚涼的領導產生巨大的隱患。

所以,奚涼跟蔣森對視的那短短幾秒。

她只能選擇穩住雲坤,穩住沈昆打拼這麽多年的基業,穩住雲坤這麽多人的利益。

這樣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等著發死人財的資本大鱷們沒有自由。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現在是雲坤最不穩定的時候,手頭那麽多資源,占據那麽大市場,動輒就是巨大的資金波動,若有破綻,就是群起分食的下場。

誰敢保證蔣氏不會吞掉雲坤?誰敢保證蔣森不會顧及家族跟眾恒利益而背棄情愛?

誰敢保證奚涼不會服從世俗對女人的偏見而真的依附蔣氏?

這不是做個姿態就能解決的事。

它涉及很多人的利益,是有責任在的。

情愛是私人之事,不能攤在公然的局面來讓別人妥協。

吳盛長長嘆息。

林簡尷尬。

他這種幸運兒,實在不好意思說這種話,不過他也好奇另一件事,“所以,沈昆對奚涼.....”

無人回答。

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簡繼續嘆氣:“阿森好苦。”

“談個戀愛太難了.....我以後還是找個普通一點的女孩紙吧,別那麽優秀。”

王緒言嗤笑,慢悠悠說:“愛情麽,波瀾不驚的有什麽意思,人這一輩子,不壯烈有趣一些,老了就沒什麽可回憶的了。”

“如果他足夠幸運,日後再回想起來,也都是更珍稀的回憶了。”

“如果他不夠幸運。”

吳盛笑:“如何?”

王緒言眨眨眼:“那我就有機會了,跟我在一起,可沒有跟蔣森在一起的風險大。”

倆男的無語。

阿森好苦。

————————

蔣青嶼去找蔣森的時候,發現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提著酒往蔣森別院那邊走。

“站住。”

“啊,爸!”

“酒給我,回去睡覺。”

“我不要,哥現在肯定很難受,沒準又哭了,我要去看看。”

“沒大沒小,回去。”

蔣域到底是怕老爹的,不得不悻悻交出紅酒,“你去幹嗎啊,你年紀這麽大了,又不懂我們年輕人的情情愛愛。”

蔣青嶼挑眉,蔣域直接跑了,跟猴子一樣。

去幹嗎?

“哭了嗎?我來看看。”

當爹的再次來看大兒子,卻發現這次大兒子沒哭。

“沒看到,可惜嗎?”正在處理公務的蔣森看了他一眼,推了下眼鏡。

蔣青嶼思索片刻,笑:“看來我不用擔心了?”

“她知道我尊重她,那她也會尊重我。”

蔣森的確不慌,因為旁人只看到了她看了他後,然後離開,他卻看懂了她的眼神。

蔣青嶼:“不累嗎?”

其實以他們這種人,若要情愛,勾勾手指就能滿足所有欲望。

但他們都選了最難的。

“本來就是因為她的優秀跟特別而愛上她,總不能因為她的這些過往造就的她尤其嫌棄她。”

蔣森手指抵著下巴,淡淡道:“要說嫌棄,人家還沒嫌棄我們家的某位血親跟親爺爺。”

蔣青嶼忽然尷尬起來,儒雅而從容的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沈昆這人,脾氣還是不好,今晚搞這一出,就是為了找我還這一筆。”

“當年他那次車禍,外加後面那次差點連著奚涼一起送走的車禍,基本都出自他幫周然的手筆,奚涼沒跟我們算,他脾氣不好,總要討回一點,這次搞這麽大,就是為了讓我吃個悶虧,也讓你吃癟。”

“他給了奚涼選擇,未嘗不是沒想到她會怎麽選。”

說白了,他就是在報覆。

狗脾氣啊。

蔣森也看出來了,但無言以對,畢竟是自家理虧,這次連老爺子都不敢說什麽了。

那麽大的仇怨,真的沒資格去討伐人家。

“所以,這次就算我們蔣家認栽吧。”

“認栽什麽,最後只能我來承受,您又沒什麽損失。”

“......”

這怨氣沖天啊。

蔣青嶼自己也憋屈了,又不是他同母的親弟弟。

蔣鄴這廝害人不淺。

“我也有損失啊,被你媽媽嘲笑算嗎?”

蔣森驚訝,握筆的動作微微停頓,“所以她這次沒來.....”

“給她請帖的時候,她就說了不來,倒不是因為你謝阿姨,而是說什麽這種場合她才不來擔責。”

蔣森:“所以,你果然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裝作不知道。”

兒子太犀利,蔣青嶼苦笑,將醒好的紅酒倒了兩杯,“沈昆要挾我,讓我幫忙,當時大概猜到了吧,雖然肯定要擔責,但....沒辦法,就怕奚涼怨我,所以我就裝不知道。”

“你懂一個要當公公的人自保的心思嗎?”

所以還是柳女士聰明,不趟這渾水,也就不用分擔尷尬。

蔣森無語,“人家進不進門還不一定。”

蔣青嶼:“那你剛剛還很自信?”

他都跟柳女士開始聊倆孩子以後婚禮的事情了。

雖然不道德,但的確按奈不住。

當爹媽的都這樣吧。

蔣森一時情緒負責,忽說:“在此之前,沈昆跟我說過一件事。”

“他說,讓我加快點,但凡不能在他熬不住掛了之前跟奚涼定下關系,我就沒機會了。”

“雖然很不服氣,也很不爽,但的確如此。”

蔣青嶼深思一二,後苦笑。

那確實。

如果今夜之前奚涼跟蔣森沒定下關系,那麽她最後也不會看他一眼了,而是直接決定日後奉獻給雲坤了。

她一直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可以為陳念娣付諸一生,也會因為沈昆那邊夾帶的責任而守護雲坤。

不過。

沈昆還是太狠了,狠到讓人招架不住。

誰家正常人會讓人一天辦兩場葬禮?

可是作為男人,他們都懂這是沈昆為奚涼做的最溫柔之事。

對於奚涼而言,除了她自己鼓足勇氣去做這件事,無論誰動手終結陳念娣那邊的災難,她都無法控制厭憎,唯有沈昆不怕。

因為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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