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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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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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她睡得有點混沌,起來的時候都是暈乎乎的,得到管家的咨詢, 說有快遞送來。

是走的正經快遞送死, 海外的,手續證件都齊全, 這個小區的管家也是專業的, 任何快遞過他們那一手,基本能確定安全再通知戶主。

奚涼往日接受的海外快遞不少, 多是一些海外文件, 也沒什麽稀奇的, 讓人把昨天累積的一起送上來了。

很快擺在她跟前四個快遞,她隨手拆開。

文件一份份拿出來, 然後....看到了最後一個快遞,也是今天才送到的。

她感覺體積不太一樣,看快遞單備註的是貴重物品,發貨方卻不是那些公司,而是一個品牌。

她的投資項目以及合作方裏面有這個品牌嗎?

如沈葉父子說的, 這人窮苦命, 發財了也沒見她奢侈一回的, 連房產都沒怎麽置辦,別說一些奢侈品品牌了。

沒錯, 奚涼打開才知道這玩意是奢侈品。

珠寶呢, 怎麽不算呢。

奚涼看著眼前盒子裏的藍寶石月亮項鏈。

造型很清新雅致, 骨鏈上還有一些化學符號雕刻跟數字, 很細小,但特別精致。

奚涼一看上面的符號就想起了某個題目。

第一次考試, 第一次認識,第一次知道有對方這麽一個人,那一輪競賽,其實她沒有比這人分數高到哪裏去,幾個項目裏面,她只有化學贏了他。

別的都還不如,因為剛從教育資源水平低下的農村上來,汲取知識的渠道比較封閉,不會就是不會,不過她當時提前知道了,秦老師也提前跟她說過,所以,她為了鎖定一個獎項對學校證明自己的價值,其實跟秦老師提議專攻化學一塊。

於是,她也只有化學略有勝出,險險從所有項目都被蔣森稱霸第一的競賽裏面拿到化學的金牌。

秦老師當時還有點慶幸,對她說:“你跟蔣森的考卷分數之差只有最後一個大題呢,他沒拿滿,你拿滿了。”

“你贏了蔣森啊,涼涼,真厲害啊!還沒人贏過他呢,就算只是一門化學,也是真的厲害極了。”

那次她被那個胖乎乎的校長親自叫去了,一陣誇獎鼓勵。

原來,有人可以優秀到只要有人贏過他一個學科的一次競賽,就可以讓人誇成這樣嗎?

那會,她也就只有兩種感覺,一個是記住了蔣森這個名字,一個是她可以被四高留下了。

現在看來蔣森的記憶比她直接多了。

那個題,他一直都記得。

項鏈在指尖,微微涼,奚涼從小到大,是第一次得到這種配飾。

不論便宜或者昂貴,都是某種意義上的第一次。

自然不是因為得不到而感動,她不缺人追,連席謹言在她大學時期也並不是很起眼的潛在追求者。

她在跟蔣森一樣的學院派圈子裏見到了太多人。

那些人動輒就是這類東西,但她得到的那個稱號也是起了作用的,都知道她不喜歡,也不會接受,國外那種風氣也不流行強迫式的追求,畢竟都是一個腦力層面的同學,涉及人權跟隱私就挺沒品的,何況那會她就已經對外流露出被人資助,且自己跟資助人關系匪淺的姿態來,也就更沒人接近了。

所以,這真的是第一次。

但蔣森很奇怪,他就這麽篤定這次她不會退回去嗎?

奚涼手指動了動,指尖點在電話簿裏面不備註的某個號碼上。

還未點下去撥通。

之前照舊打開電視看新聞,本來習慣看的是國際時事跟金融板塊,結果這個板塊彈出的新聞是眾恒。

她一手握著項鏈一手準備撥電話的時候,聽到屏幕上某個博主播報聲音。

聽到了,她擡頭,看見眾恒官媒號轉發蔣森的私人社交賬戶發布的聲明。

——沒看別人,看的是那晚的月亮。

——若有驚擾,已與明月致歉。

像是否認,又像是似是而非的....她垂眸,手指摩挲到了一點紋路,把寶石的背面轉過來,在黃金套絲外面看到了很小的兩個字。

陸,唐。

奚涼的神色終究變了。

考試那會,還沒進考場,在外面等,當時她跟蔣森也不是一個考場,但都在外面走廊燈,她很緊張,卻聽那些城裏孩子高談闊論著什麽電視劇,一個寸頭陽光的少年高聲說著那些人物名跟劇情。

然後那些男生忽然看著她,問:“餵,你是四高的嗎?叫什麽啊?你看電視劇了嗎?知道韋小寶不?”

她當時很茫然,那些小說或者名著,她只知道西游記,因為村裏男人總會說什麽狐貍精白骨精....一些婦人也會用這個詞匯來罵她跟念娣姐。

語文書本裏也有西游記。

除此之外,她實在沒什麽概念了,一時接不上話,正窘迫的時候。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那個?”

清冷聲音傳來,她轉頭,看到腰靠欄桿的少年背著陽光似被話題引入談趣,接了這麽一句。

本來還討論的幾個少年頓時興奮了,問那人竟也看電視劇?

“挺好看的。”他說,“是劇版韋小寶的臺詞,原著沒有,但在此之前,是香港學中小書的一段,寫二、三十年代熱門名曲《客途秋恨》裏面開頭就是它。”

頓了下,“好像也是朝小誠的小說作品,《涼風有信》。”

其他人問:“寫什麽的?”

“情愛。”

他的眉眼很淡,當時聲音很清楚,說:“一往而終不得好死的情愛。”

頗有冷酷跟無謂。

其他少年人頓時唏噓,也有女孩靠近他詢問詳細的內容,還說晚點要去看那本書。

他卻一副有事走開的樣子。

人從跟前走過,她低著頭,摩挲著塑料袋子裏的筆跟橡皮擦,有些情緒:城裏人真奇怪,這種事有什麽好討論的,情情愛愛的,還不就那點破事麽,果然吃飽喝足的人才有閑情考慮這些。

這些都是過去了。

奚涼不知為何自己突然記得這麽清楚,只是看著蔣森的聲明有點走神。

——————

此時,眾恒辦公室內,已經到公司的蔣森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跟某個珠寶公司的負責人聯系,對方表示東西已經送到。

因為是定制珠寶,比較珍貴,服務自然到位,不過這人跟蔣森也是認識的,多嘴問了一句,“森,我查過你們那邊一些資料,中國文化太深奧了,費了我好大工夫,但我沒想到它竟跟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有關,我以為你是一塊石頭呢。”

蔣森:“我也很庸俗。”

那邊:“可是韋小寶可不癡情啊,好多妻子呢,而從那篇文學作品裏面,所謂男主一往而深的情愛也始終被女主涼風辜負背叛,兩邊都不太吉利,你確定要把它送給你的摯愛嗎?”

蔣森:“如果不確定,就不會讓你送。”

他低聲緩緩念出一句:“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嬌情結,好比度日如年。”

“若她可以是步步謀劃辜負人心最終得勝從不回頭的贏家陸涼風,我願做那個被辜負的唐信。”

“最後的贏家,她適合那個位置。”

那一年,他不在,後來回想,多希望她是那個狠絕無情的陸涼風。

但不是。

陸涼風沒做到,她也做不到。

遺憾入骨,時光永不回頭。

她的手指,她的籠子。

那邊:“所以,你是無所求的真愛啊?好浪漫啊。”

這人的西方浪漫情懷又上頭了,卻聽到蔣森一聲低笑。

“不是。”

“我是希望她明明白白辜負我,那我就有理由了。”

“可以光明正大去報覆她。”

那邊一時安靜。

他聽出來了,這個老朋友並不是君子。

起碼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準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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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da這邊處理了相關事務,轉頭看了一眼寂靜的辦公室,想起一個小秘書說的話。

“我覺得這一定是一種浪漫的轉達,他在跟奚小姐訴說什麽嗎?”

“媽誒,我怎麽覺得好刺激。”

“如果她已婚,那就.....雖然不道德,但真的好刺激!”

這種隱晦的、又人盡皆知的背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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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涼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書。

後來她拿到了獎金,基於語文學科層面的需要提升以及心裏某種好奇,她還真去圖書館找了書看,但她太忙了,看到一半就沒看。

其實可能是因為中間的過程.....她不喜歡,甚至有點恐慌。

不管是陸涼風的背叛,唐信的痛苦,她亦從中品到了情愛的可怕。

所以她沒看了。

但後來有了錢,還是買了一本。

奇怪的是買了書後反而不會再看了。

束之高閣,不問緣由。

抽出它。

手指翻開,點在其中一章的章節序言上。

——你不珍惜我沒關系,但你不能不珍惜你自己。

啪。

書本蓋上。

手掌覆蓋書頁封面,驟看到封面上有一句話。

——涼風繞指,困他一生。

哪有掙脫不了的困境,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斷指。

他不肯,那就是沒打算對她放手了。

他是在提醒她——他是真心實意想勾引她出軌。

怎麽說呢,奚涼感覺到了心臟跳動的頻率。

這個男人....果然對她還是太危險了。

沈昆說想看她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那蔣森呢。

他變壞後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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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涼很快就看見了。

第二天傍晚,她按照醫生的吩咐,也被許山提醒後加強身體鍛煉,在白日處理了醫院跟工作上的事後,黃昏時分亦在公園那邊慢跑以鍛煉身體。

然後....就這麽巧,她撞見了。

撞見蔣森跟一個貌美如花氣質強烈到極致的女郎說話,那女郎似乎有些生氣,眉眼間冷艷逼人,而蔣森垂眸隱忍,懷裏抱著一個胖煤炭,顧自讓她訓斥。

第一次見他在一個女人面前這麽低眉順眼。

奚涼頓了下,眉眼微壓,轉身欲從邊上小道進去,結果蔣森懷裏的胖地雷好像嗅到了什麽,猛然轉頭。

“瞄!”

她迅速從蔣森懷裏竄起,因為本身她是死抓著蔣森的,蔣森也沒用力抓她,主動權在她手裏,她這一猛躥。

砰!

奚涼感覺胸口好像挨了一顆地雷。

身體踉蹌往後,直接坐地上了。

蔣森見狀大驚,急忙跑過來,而那女郎也快步過來了。

“你怎麽樣?”

“地雷!”

蔣森看著還扒著奚涼胸口的地雷,再看臉色發白了些的奚涼,來了氣。

奚涼:“你罵她做什麽?”

蔣森抿唇,“我沒罵她,你還想護著她?”

奚涼:“意外而已。”

蔣森:“這是我的貓,撞的是你,我還不能罵了?”

他蹲下來,又不能去看她被撞的位置,但看她臉色,覺得這不是小事。

奚涼避開他的目光,準備把地雷撈出交給他,自己好站起來,結果地雷還是不肯動,拽著她的衣服,死命往她胸口蹭。

蔣森無從下手,好在邊上的女郎厲害,隨手從蔣森兜裏掏出小魚幹。 瞄?

地雷被吸引了,她趁機把地雷抱走。

奚涼看到了這人剛剛的動作,垂眸間準備起來,手掌剛撐著草地,突皺眉。

“腳扭了?”

奚涼:“是,單腳,還好,我喊人來,無妨。”

“你忙去吧。”

蔣森:“地雷是我的貓。”

奚涼:“我沒說不是。”

蔣森:“帶你去醫館。”

女郎:“抱起來。”

蔣森跟奚涼齊齊轉頭看向她。

奚涼一時尷尬,“阿姨....”

女郎:“我看起來很老嗎?”

奚涼:“主要是我不好裝作不知道您是蔣先生的媽媽。”

柳憶岫笑了,“那我也不能裝作不知道你是我兒子的心上人,所以,這胖地雷以前就是你的吧。”

她好直接。

奚涼認出這位商業女強人也不奇怪,對方所在的平臺對於商圈輻射面太廣,在海外的時候就知道這位了,在華人圈裏很有名。

可對方知道她....

奚涼想到了當年蔣森走他母族在海外的人脈給她遞出的橄欖枝,也並不覺得奇怪。

“不算是我的,它最初是我們那片街區的流浪貓,後來那邊的動物保護所到處抓這些貓,她跑到我那....後來,因為一些意外,我搬家了,沒找到她。”

其實那場意外源自蔣森遇襲。

槍響,逃竄,她拍到了照片,滿心期待蔣家處理蔣鄴,結果大失所望,當時,她已然預判自己跟蔣鄴是死敵,而保持大家族護短本質的蔣氏自然也是她的死敵。

她遲早要面對這龐然大物,那麽,蔣森也將是她的敵人。

所以她搬走了。

搬走前,她找過地雷,卻發現她可能是被那一場槍殺嚇到了,怎麽也找不到。

她沒有繼續堅持,只懷著特別沮喪失落的心情離開了那個地方。

“沒想到地雷反而跑到了蔣先生那。”

“她沒有跑我那,是我找到的,所以是我的。”

“我知道,蔣先生,你實在不必每次都著重提醒這個,我沒打算搶回來,除非她繼續胖下去。”

那說明還是有搶的意思。

蔣森瞥了她一眼,正在低頭看她腳踝,已經腫起來了。

而柳憶岫來回看倆人交談的那股勁兒,仿佛有些稀奇自己兒子在這一塊的“活潑”,心裏暗暗好笑,於是強勢又篤定道:“都這樣了,也走不了,不抱就只能背了,難道還打算讓這位女士跳腳過去嗎?”

奚涼一驚,委婉道:“這個倒是不用....我弟弟就在附近小區裏面,我喊他....”

他還沒說完,蔣森嘴唇抿直,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奚涼猝不及防因為失重而攥住了他的肩膀。

女郎一看,臉上微露出滿意的神色,道:“奚小姐,我兒身體素質還行吧 ,不用擔心抱不動你。”

奚涼:“.....”

為什麽她是這樣的性格?!

教授分析這位大佬的商業項目案例的時候可沒提到這個!

奚涼當時很尷尬,也知道蔣森不可能放自己下來,在他身上掙紮什麽的也太不體面,於是只能期待蔣森走快點去診所,一邊客氣道:“阿姨您說笑了,我對這個不太了解。”

“哦,那以後你就知道了。”

“......”

蔣森無奈看向柳憶岫,“媽媽。”

他喊媽媽的時候,奚涼是楞了一下的,因為很溫柔,很無奈。

在足夠豐沛的愛跟教養裏長大的孩子,不管能力跟手段多出眾,他都願意在父母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

所以....他一早就跟他的媽媽坦誠過一切了嗎?

奚涼有點迷茫一個人是有多信任自己的父母才會把她這樣的存在坦然告知。

“我說的是你參加很多比賽,體能還是有保證了,把她抱過去小菜一碟,有問題嗎?”

她一襲黑色真絲長裙,優雅迷人,還有幾分西域女郎肆意的風情,眉眼吊梢間,眼神玩味掃過他們兩人。

“你們想到哪裏去了?”

奚涼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蔣森無奈,看向奚涼,發現這人保持沈默,但耳畔有些微紅。

——————

診所關門了。

門口貼著一張紙。

——遇見一個心上人,忙著追求去了,這破班不上也罷,改日成功了再來,不成功就出家。

三人:“......”

這還真非蔣森母子所願,但柳憶岫很有分寸,詢問奚涼要不要上樓等家庭醫生過來,或者蔣森自己就能這一手。

“我也在,不會有事。”

柳憶岫之前雖是調侃居多,也是為了拉近兩邊關系,她手頭必然也有奚涼的資料,甚至這類姑娘心思覆雜,思維敏銳,你不能跟她玩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她會玩得比你更花,設下層層疊嶂。

就得直球,還得表達出十足的善意。

“不過也可以送你回去,在你家合適一點,那會醫生也差不多到了。”

兩邊都有家庭醫生,無所謂喊誰,就是蔣森母子認為責任方在他們,照顧好人是必然的。

奚涼的思維則是快點把這事了了。

地雷在嗷嗷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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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十分鐘後,蔣森家裏的門開了。

奚涼被蔣森放在沙發上,他半蹲在地上,“我看下,能處理就不用喊醫生,可以?”

奚涼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會正骨?”

她沒怎麽看蔣森的家,也沒觀望他的臥室什麽的,但又沒瞎,一進這裏就能感覺到一股蒼冷的氣息。

很多書架,冷色調,冰冷石雕跟金屬質感的物品,可能他的辦公室都比這個地方有人氣。

品位自然是極高的,就是太冷了。

“會,疼不疼我不確定。”

“.....”

柳憶岫拍了下他,蔣森則是等奚涼自己撩起褲子後看了下腳踝,寬大的手指握了下。

柳憶岫剛想說要不要說點什麽轉移奚涼註意力,然後再正骨,結果蔣森摸了摸腳踝就直接上了。

就那麽一扭。

柳憶岫:“?!!”

不是,你就這麽上了?

不過讓她錯愕的是奚涼連哼一下都沒有,只是兩只手抓住沙發,皺眉咬唇。

額頭細細的薄汗。

就結束了。

蔣森擡頭,看著她,卻沒說話,只是低頭上藥酒。

奚涼也不吭聲,只是默默看著他給自己揉藥酒,氣味散開,兩人都保持沈默不語的狀態。

柳憶岫忽然意識到這兩人為什麽遲遲不能在一起了。

太了解對方了。

一個可以預判對方任何言行目的,進而設防躲閃。

一個知道對方可以預判到自己的舉措,因此拿她毫無辦法。

但是呢,愛是最簡單的沖動。

很快,奚涼的疼痛減弱,家庭醫生還是來了,得配藥,柳憶岫看無大事,主動跟奚涼交換了下聯系方式,走的時候說得很明確。

“如果我這兒子將來沒福氣成為你的男人,那咱們也可以有生意上的合作。”

“世界太大了,愛情並非全部。”

“當然了,如果能享受到也挺好,人這一輩子算那麽清做什麽,難得糊塗,我就住樓上,有事喊我。”

她瀟灑離去,沒理會那位儒雅英俊的醫生愛慕的目光。

蔣森倒是見怪不怪,等醫生也走了後,他整理了藥跟其他東西,準備送奚涼回她的小區。

這點分寸他是有的,不可能讓奚涼住這裏遭人詬病。

雖然是受害者,但礙於她骨子裏認為地雷是自己的,所以也沒那麽理直氣壯接受蔣森來來去去服務,於是道:“以前榆林的人說你是天選之子,現在看來是真的。”

他有一對世上最好的父母。

“自然是真的。”

“你倒是很不謙虛,沒看出我是客套的誇讚麽,蔣先生。”

“我只是覺得,我是必然有福氣的。”

福氣什麽的,他意有所指,奚涼一時緘默時,見他重新蹲下來,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纏著繃帶又散著藥酒氣味的腳踝,把松軟的拖鞋輕輕套進去。

“我自己....”她躬身要自己穿,但他已經代勞了,擡頭時,跟她半身持平,近在咫尺。

面對面,太近了。

兩人眼神都有些躲閃,避開對方的嘴唇跟其他身體部位。

“需要喊上我媽媽或者別人麽,免得被人拍到說不清。”

“別人說說的事,沒什麽必要。”

奚涼更怕把柳憶岫牽扯進來,畢竟是長輩。

他站起身,將她抱起,從地下車庫出發,很快到了隔壁小區,進車庫,再從下面上去。

一路上都沒遇上什麽人,畢竟單層獨自戶。

這裏的住戶也都非富則貴,不至於拍什麽。

進門,奚涼讓他把自己放下沙發上,沒讓進臥室。

蔣森看到了井然有序的清雅知性,也是有很多書,但裝修的色調偏自然系。

這房子肯定不是她裝修的,怕是沈葉挑的,希望她住的地方舒適一些。

把人放下後,他把藥品這些放在茶幾上。

“醫院那邊估計也不缺人照顧你,但你身邊最好有個可信的私人護理。”

他知道這人不缺這類的資源,也不用自己上趕著安排,但是,他擡頭看著她。

“否則你也不樂意聽見我另一個冒昧的請求。”

他自己來?

奚涼看著水上的包紮,心裏嘆氣,“我會安排,謝謝了。”

她斟酌著想要說些什麽,趕人顯得冷酷,不趕又覺得尷尬,但她察覺到蔣森目光停留在桌案那邊。

她心裏微驚,有些不妙的預感。

蔣森已經看見了。

珠寶盒子,原封不動留在那裏,快遞盒子也擱置在邊上。

看著很不在意的處理方式。

蔣森站在那,神色不顯。

奚涼:“抱歉,剛拿到,還不知要怎麽處理,並非怠慢....”

蔣森走過去,手指點了下盒子,發出輕微的脆響。

“那你要還給我?”

奚涼沈默。

蔣森打開盒子,手指勾住它,月亮墜子在掌心,他走了過來,在奚涼覺得他氣質清冷,如山傾來時,他頓在沙發前,蹲下來。

“那你,喜歡它嗎?”

奚涼嘴巴微微動,想要說些什麽,卻是聽到他補充,“喜不喜歡也需要這麽權衡利弊,細思苦想?”

“因為不好安排,所以猶豫之下還是將它放在原位。”

“不喜歡怎麽樣,喜歡又怎麽樣?”

奚涼忽然想起他少年時總有意無意用各種合乎邏輯的理由送東西給她。

都是很平價的,實用的,符合她喜好的東西。

比如胖頭魚橡皮擦。

她當時就意識到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歡魚?就因為我老看魚池嗎?那他為什麽知道我老看魚池?

當年那些事,細水流長的,小小的那些事,本該淹沒在記憶裏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有時候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就這麽把人淋濕了,周遭還是潮濕曠野,躲都沒地方躲。

“你,是不是每次都確定送的是我喜歡的?”

她忍不住問。

蔣森低頭整理項鏈,手指一寸寸摩挲它的細節,回聲很淡,“不確定。”

“但你不喜歡也沒關系,我當時亦是狂妄跟無知,總覺得你這次不喜歡,下次換別的。”

“當然,我並無那些妄想。”

他擡頭認真看著奚涼,“如果我告訴你,當初想跟你加好友,是真的只因為如你這般優秀,把我壓著打的小姑娘,我好奇,驚訝,也是真心想跟你一起學習,我以為我們在同一個世界,你信不信?”

“現在我信,當時不信。”

“為何?”

奚涼默了下,想到這人去過自己老家,也許也未必不知道,“我,一直不太容易被人接納,可能被人否決多了,就習慣性懷疑自己,其實若非那些競賽,我可能會比你認知的還要自卑。”

“那現在還自卑嗎?”

奚涼現在的坐姿是舒適的,因為藥物上乘,痛感已經淡去,只要不去碰它就還好,她抱著抱枕,道:“不太會了,知識,財富,權利都會使人強大而自信。”

在知識的殿堂,從高中開始到大學,再到入社會的創業跟後面一次次擊潰那些敵人,她證明了自己的確天賦異稟,從自身資質上也證明了自卑不應與她共存。

“如果我得到了這些,還像以前一樣,那就反證是個軟弱愚魯的人,也活不到現在。”

那確實。

蔣森手指微微動,“那麽,還是原來那個問題。”

“喜歡它嗎?”

“喜歡就去得到,不論是爭,是搶,還是得到後再扔掉,這些都是你的權利,不需要考慮任何。”

“告訴我,你喜不喜歡?”

奚涼:“你這算是攻心為上?何嘗不是一種深思熟慮的進攻,為何不允許我....”

蔣森:“君子無私,重公平,但我不是。”

“你還指望一個被不甘的男人對你多寬容?”

奚涼心裏其實是理虧的,習慣性想要別開眼,不想跟他對視,但是,下巴被他輕輕捏住。

“我見過所謂的君子為了愛的無私而不忍逼迫,任由鳳凰南飛,雖然各自安好,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遺憾是什麽樣的。”

“我做不到。”

“奚涼,從那一天開始我就不想當個好人了。”

不是君子,也不想當好人。

他把項鏈戴在她脖子上,手指一寸寸從她後頸沿著鏈子的纖細,指腹些微磨蹭到她的頸部皮膚。

她如此敏感,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看著他。

看到他完全符合自己審美跟癖好的皮囊,看到總是讓她關註又覺得喜歡的漂亮手掌,她就像是在底層觀摩到展覽館中美好的玉雕,想要隔著玻璃罩子去把玩它。

可是它太昂貴了。

她碰不到。

但如果是它自己反覆要跳到她手裏呢?

那就怪不得她了。

“你非要這樣嗎?”她知道,那一天一旦被看穿所有,等他再進攻,她再築墻就形同虛設了。

人不能一再抵抗欲望,那違背人性。

而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對於美好的事物有天然的向往。

那麽努力向上爬,難道是為了躲在隨時可被潮水淹沒的砂礫洞裏?

她也想要觸碰太陽。

“是,我非要。”

蔣森看到了她眼裏的微光,看到了她平靜之下的猶豫,或許還有一點點禮貌詢問之下的應允。

他垂眼,在另一邊貼近,撐住她身體一側,免得傷到她的腿,漂亮的手指繼續撫住她的脖頸,唇瓣貼住了柔軟的皮膚。

一寸寸地,冰雪傾覆在了一潭涼水中,一點一點彼此交融。

她臉頰微側,感覺到了體溫的升高,聞到了這人身上清雅薄冷的氣味。

他的喜好一如當年,可能也是因為從小生活的環境比較固定,也不知是香水還是自身衣物的熏香,自少年初見起,他身上就一直是這樣的氣味。

一點一點在他雪白細膩的皮膚上散發出來。

怎麽辦,她的少年慘淡,唯一足夠強大、不曾予她恐慌跟崩潰的香與色都與他有關。

他的手指撫住她的唇角,輕柔中,仿佛確定她在呼吸。

然後,不欲讓她呼吸。

樹葉也會微微喘息,於是有了風聲,但枝幹撐住了它,不讓它墜落。

但,點到即止。

他的手指抵著她的鎖骨,低頭在她頸邊不說話。

不能了,她的腿不太合適。

蜻蜓只能停在水面,泛起漣漪而已。

奚涼感覺到了脖頸下的些許涼意,想去拉衣領的時候,始作俑者的手指已經爬過來,又重新把他解開的幾顆扣子輕輕扣上。

但若有若無的,他在放慢速度,手指反覆經過她的鎖骨,就是不肯幫她把那根細細的帶子拉上。

他好像是在故意告訴她。

流連忘返是什麽意思。

可他沒有繼續往下,也不敢再動她。

帶子垂在清潤白皙的手臂上,半遮半掩的。

她的臉頰微紅,唇瓣卻是濕潤的,若有若無瞧著他。

不阻止,也不像是縱容。

只是偶爾會輕輕喘息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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