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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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獨立病房內,謝忠國豎耳細聽,確定房間內沒人,才緩緩睜開眼睛。

腿上打著石膏,頭上纏著繃帶,身上的衣服早已換成病號服。自己那些隨身的小玩意,這會說不定,都躺在了證物袋裏。

現如今,外面是個什麽情況?是硝煙四起,還是暗濤洶湧?

只願,他墜樓受傷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他老婆耳中,否則,她又要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了。想想這些年,她跟著自己,沒過幾天安心日子,心中不免內疚和歉意。

記憶回到墜樓前。

早餐很簡單,兩個大白饅頭,再加一小碟榨菜。

當時負責審訊的警員還沒有來,隔離室內,只有他一人。

第一個饅頭除了有點涼有點硬,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第二個饅頭。他一口咬下去時,上下門牙就感覺到了異常,假裝咳嗽將東西吐到手心,是個紙團。

可他不敢直接打開看,房間的攝像頭,讓他無所遁形。於是,他借口想上廁所。

這個臨時隔離點,每層的走廊盡頭,有公用衛生間,只有那裏,才可能是唯一沒有攝像頭的地方。

可他剛進衛生間,就被一塊略帶酒精味的毛巾,狠狠地摁在了臉上,再次醒來,已經像個木乃伊般的,躺在了病床上。

那個捂住他口鼻的人,一定想不到,固定每個廁位門上的不銹鋼條,很光滑,光滑到映出了那個人的臉,雖然,影像模糊且變形,但他還是能認出,那個人,是誰。

比起是誰想要他的命,他更在意的,是那個紙團,到底寫的什麽?是誰給他的?現場,有沒有發現?

思索間,病房門被推開,兩位不認識的警員,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年紀和謝忠國相仿,一臉嚴肅地向謝忠國出示了下證件,“謝忠國同志,鑒於你昨晚收到襲擊,我們帶你換個地方。”說著,就示意跟著的人,幫他一起去拔床架上的插銷。

這是一種特制病床,平日空著時,就是個沒有床板四腳焊死在地板上的鑄鐵架。需要用時,只需把帶輪子床,往架子裏一推,插上插銷掛上鎖,表面上看,就是個完整的床,省了擡病人的環節,十分便利。

所以,他們這會也不需要搬動謝忠國,打開床架,連人帶床一起推走就成。

謝忠國沒心思感嘆,腦海中反覆琢磨,那個人,為什麽一定要致自己於死地?

就在倆人推著謝忠國出病房之際,始終沒開口說話的警員,看了看床頭櫃上的幾個小藥瓶,將它們一股腦的收到自己手中,向年長警員請示道,“這幾個藥瓶,要不要帶走?”

之前出示證件的中年警員,探過上半身,仔細瞧了瞧藥瓶上的標簽,又打開瓶蓋顛了顛裏面的藥片,看不出什麽問題,才一揮手,“帶上吧。別在我們手上出問題,到時候,說都說不清楚。”

年輕警員連忙點頭,反手想把藥瓶放進自己口袋裏,卻被中年警員制止,“放他口袋裏,省的你等會忘了。”

年輕警員再次點頭,也不說話,直接掀開蓋在謝忠國身上的毛毯,將小藥瓶往他病號服口袋裏塞。謝忠國明顯感覺,那位警員的指尖在伸進他的口袋時,用力摁了兩下。

謝忠國內心動了動,面上卻什麽都不顯。而那位警員,也再沒給過謝忠國任何暗示。

於此同時,不起眼的農家小院裏,三人酒興正酣。

裴震宇此時,已然有些醉意,所以也不像平常那般拘束,打著酒嗝,半是哀嘆半是埋怨道,“呃,我們在前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沖鋒陷陣,可那什麽狗屁內務司,成天就知道算計自己人。真是,太讓人寒心了。”說著,對坐在對面的關敏舉了舉酒杯,關切道,“關局,聽說,您也被小人陷害了?”

關敏搖頭苦笑,“唉,我也不知道那幫人怎麽想的。你說說,咱們這工作,怎麽可能不得罪人?連個名字都不敢署的匿名信,就值得內務司那樣大驚小怪。”

“哼,他們怎麽不關心關心咱們的福利有多差,工資有多低?”裴震宇氣得拍桌子,“這幫子人整天舒舒服服坐在辦公室裏,哪知道我們一線人員的疾苦。”

關敏連連擺手,“小裴啊,這話,你在外面可不能亂說。內務司那幫人,心眼小著呢,別跟我似的,不小心得罪了他們,隨便就弄個小鞋穿穿。”

“那,您現在應該沒事吧?一封匿名信而已,你不承認,他們也拿您沒辦法,除非,他們有本事把寫信的人找出來。”

關敏滿臉不屑的冷哼,“能有什麽事?都是一個山上的狐貍,什麽把戲我不知道?”

裴震宇讚嘆的豎起大拇指,“牛。”

龔毅笑道,“震宇啊,論沈穩老練,你還要多和關局學學。”

“誒,我要跟關局學的,可不只是沈穩老練呢。今後,我有哪裏做的不對,還請關局多多指教。”說完,一仰脖,幹了杯中的酒。

緊接著,他看向龔毅,真摯而誠懇,“龔廳長,您是我的恩人,感激的話,我不多說,都在這酒裏了,今後,我裴震宇,隨您差遣,定無二話。”

龔毅笑了笑,和關敏互換了個眼神,“震宇啊,我這裏,正好有點小事,想和你絮叨絮叨。”說著,一指關敏,開門見山道,“關敏被害,現場發現了謝忠國的指紋,這本來是板上釘釘的鐵證,”

裴震宇不明所以的點頭,“對啊。”

龔毅搖頭嘆氣,“可惜,今天上午,穆星提交了自查自糾報告,說指紋采集過程有瑕疵,這樣一來,最有利的證據,就被打了個大大的問號。不僅如此,他還把你也拖下了水,說你無故進入現場,有幹擾甚至嫁禍嫌疑,”

裴震宇氣得把手中酒杯狠狠往桌子上一磕,“狗屁!他這完全是胡說八道。”

“可,有樓下的值班民警作證,你中途突然離開,這個行為,放到平時也沒什麽,現在被有心人一利用,就顯得你做賊心虛。”

關敏適時加進來,一唱一和,“你不知道,今天保你出來,龔廳長費了多大的力氣。你現在的問題,可比我那封匿名信,要嚴重的多。”

裴震宇有些楞怔,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的不輕,喃喃道,“穆星為什麽要這樣害我?平時,我們關系還不錯的,我看他,也挺老實懦弱的,就是個典型的書呆子。”

關敏嘆氣,“還能為什麽?不過是因為,你和他的那點關系,在他心中,比不上和謝忠國的關系鐵唄。”

龔毅語重心長,“你也說了,他是個懦弱的書呆子,我懷疑,可能是受到羅虎的壓力了,不得不出來做偽證,連前途都不要了。所以,震宇,看在你們曾經關系不錯的份上,你也要幫幫他,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羅虎淫威,而抹黑事實。如果這次自查自糾被上面認可,他可就再也做不成法醫了,不做法醫,他年紀輕輕的,還能改行做什麽?這好好的一輩子,不就毀了?”

裴震宇拍胸脯保證,“您放心,我一定把思想工作給他做通了。只是,如果他現在收回報告,會不會仍然受到什麽處罰?”

關敏大包大攬,“只要他說,是被人指使,就不會給予處罰的。再說了,等這事一了,直接調他來省廳,照樣做他的主任級法醫。”

裴震宇先是點頭,隨即又皺眉道,“不過,你們也知道,他家境不好,剛上班那會,謝忠國對他多有幫助,這次,謝忠國因他的發現而落網,他還挺糾結挺自責的。我擔心,他提交這份自查自糾報告,還不僅僅是因為羅虎的施壓,更多的,是想報了謝忠國的恩情。”

龔毅自信地笑笑,“你不妨轉告他,即使他不撤銷那份報告,謝忠國的罪名,遲早也是板上釘釘,只是百搭他的前程罷了。不過,如果他聽話,至少,我們能保證謝忠國,暫時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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