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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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夜裏,十點。

“等我。”緊緊握了下沈亦廷的手,裴震宇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朝謝忠國病房走去。

很多來這裏看病的人都不清楚,遠離主院區那棟外表灰撲撲的小樓,是專為保外就醫犯人所設。安保設施遠遠先進於醫療設備,想直接硬闖,可沒那麽容易。

當然,裴震宇也不會那麽傻去硬碰硬,從門診大樓衛生間出來的他,已然標準醫生裝扮。

捏了捏口袋裏,如維生素B大小的塑膠芯片,這,才是他今晚,必須見到謝忠國的主要原因。

謝忠國的手術十分成功,估計明天就能醒。而龔毅,一定會對醒來後的謝忠國,嚴加看管與控制。謝忠國的神秘墜樓背後,迷霧重重,無論幕後黑手是誰,都不會讓謝忠國逃出生天。

而這個小小的芯片,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門禁卡應聲而開,門內保安室的看守,眼皮子稍微擡了擡,便又全神貫註地繼續玩游戲。

能獲得在此保外就醫的犯人,要麽失去了行動能力,要麽離自由只有一步之遙犯不上逃跑。因此,看守們的日常,和吉祥物差不多,早沒了應有的警惕。

空蕩蕩的走廊裏,十分寂靜,只有裴震宇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嗒嗒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細微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裴震宇頓住身形,側耳細聽,卻什麽都沒聽到,仿佛,剛才的那聲響動,只是幻覺。

然而,他知道,那絕對不是自己幻聽。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立刻朝著謝忠國的病房飛奔過去。

門,竟然是,虛掩著的。同樣醫生裝扮的男人,正拿著針筒,往謝忠國的吊瓶中,註射著什麽。

看到有人進來,他明顯有些緊張,卻還不放棄推動針管。

沒有絲毫猶豫,裴震宇飛撲過去,扯斷輸液管,男人揮拳阻止不成,一把拽下藥水瓶,朝裴震宇狠狠砸去。

裴震宇在謝忠國身上打了個滾,瓶子磕在鐵制床沿上,發出‘嘣’的脆響,玻璃四散飛射。

這麽大的動靜,肯定已經驚動了看守。

手中寒光一閃,朝著裴震宇甩了過來,裴震宇屈身躲避,卻不想,那只是個假動作,趁裴震宇無暇糾纏,男人一轉身逃出門外,朝著走廊另一頭的窗戶飛奔而去。

幾乎同時,警報響起,看守的呵斥聲,自那人逃跑的反方向傳來。

裴震宇趕緊掏出口袋裏的微型芯片,黏在謝忠國床頭櫃的小藥瓶裏。

可就這麽短短幾秒鐘的耽擱,看守已經踹開房門,黑洞洞的槍口沖著裴震宇,“不許動!舉起手來!”

如果被抓,渾身長嘴都說不清了。裴震宇一邊腦筋急轉,一邊緩緩擡起雙手。

見他放棄抵抗,看守明顯松了口氣,持槍的手垂下,朝後腰處摸去。

說時遲那時快,裴震宇手撐床架,大長腿帶著風聲朝看守掃去,看守連忙後退閃躲,腦後勺卻撞上一個重物,兩眼一翻,癱軟倒地。

“亦廷?”

沈亦廷指尖在看守頸間探了探,確定只是昏厥過去,這才一甩頭,“快走!”

說完,也順著剛才男人逃跑的方向飛奔。

裴震宇一邊跑,一邊解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裏面的黑衣黑褲,再戴上黑色棒球帽,瞬間融入到夜色之中。

沈亦廷帶著他,沒按原路返回,飛身越過兩條低矮的灌木隔離帶,在醫院內部停車場七拐八繞。裴震宇始終緊緊跟在身後,手掌時不時有意無意地摸摸沈亦廷的腰。

簡直了,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當他再次蹭過來時,沈亦廷反手狠狠掐在他的大腿根上。

裴震宇痛的一聲低呼,剛想說些什麽,就見沈亦廷一把拉開面前白色陸虎的車門,率先鉆了進去。

沈亦廷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看也不看坐在身邊的裴震宇,向駕駛座上的人問道,“藍天呢?”

那人頭也不回的發動車子,“他善後,咱們先走。”

裴震宇什麽都沒問,既不關心這些人是誰,也不在意自己的車還停在路邊,泰然自若地把手掌心捂在沈亦廷膝蓋處的瘀青上,“等會到家,擦點紅花油。”

開車的男人,有些幸災樂禍地從後視鏡裏瞥了眼裴震宇,靜等沈亦廷發飆,因為,他們這些師兄弟都知道,沈亦廷最討厭受到女人般的呵護。

然而,讓他大跌眼鏡的是,沈亦廷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轉而向裴震宇介紹,“他是自己人。你叫他黃毛就行。”

後視鏡中,兩個人眼神交匯,算是打過了招呼。

白色陸虎開出醫院大門時,與聞訊而來的警車,插身而過。

“你們在外面,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逃走?”

“要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會去接應你?你走後不久,埋伏在外面的巨人,就說有個醫生打扮的男人進去了。我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今晚唯一一個值班醫生,還在衛生間等你互換身份呢,哪來的其他醫生?巨人應該跟過去了,我們回去等消息。”

裴震宇喃喃重覆,“黃毛,藍天,巨人?你們的外號,還真是隨意。”

“咳,咳,”沈亦廷用力咳嗽,憋著笑解釋,“他們七個人,綽號裏的第一個字是赤橙黃綠青藍紫,抓鬮,誰抓到什麽顏色,第一個字就是什麽顏色,巨人,當時抓到的是綠色。哈哈哈,”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狂樂,笑點迷之低。

裴震宇摸摸鼻子,一副傻樣,慢吞吞地,“那還不如,”

沈亦廷心領神會地搶先,“那還不如就叫葫蘆娃,對不對?哈哈哈。”

成功博美人一笑,什麽憂愁煩惱都甩到九霄雲外。

“不行啦,因為他們的小師弟,叫青雲。他們只好隨著他的名字,也用顏色開頭。”

名字隨師弟排,還真是,有創意。

這麽多年,黃毛從未在沈亦廷臉上,看到如此肆意的表情,突然,有些明白,師傅為什麽,不反對他和個男人攪在一起了。

見裴震宇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往車窗外打量,沈亦廷收住笑聲,“我們先去另外一個地方,有人想見你。”然後,無視裴震宇向他投來的詢問的目光,正色道,“你說,為什麽有人迫不及待想今晚就要謝隊的命?”

裴震宇皺眉思索,“難不成,和我們一樣,都無法等到明天?”

正開車的黃毛反駁。“現在,唯一想謝隊死的,就是龔毅那夥人。等明天謝隊一旦醒了,就會被他們帶走,那時,人在他們手上,還不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目測此人,是亦廷娘家人的可能性,大於情敵,所以裴震宇耐心解釋,“人到他們手上,他們反而不敢輕易讓謝隊死。畢竟,他們的手,也沒大到能遮天的地步。”

“他們可以說謝隊是畏罪自殺。否則的話,怎麽解釋,謝隊這次的墜樓?”

“謝隊墜樓時,正好處於兩個專案組交接,隔離審查點也是臨時征用,安保防範措施不那麽齊全,人員也是臨時增派魚龍混雜,那時加害,有各種理由推脫,並攪渾水。可等謝隊醒來後,再二次出事,無論什麽理由原因,龔毅都將負有無法推卸的責任,為了爭奪對謝隊的審查權,他已經跟羅警督杠過一次,絕不敢在這個時候,被內部警務司抓把柄。”

說到這裏,裴震宇面露擔憂,“就怕這些人玩陰的,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實在不行,也只能走最後一條路,把人搶出來。

可,弄得不好,對手就在等他們這麽做,然後,以越獄的名義,發布通緝令,就算今後洗刷了清白,有越獄黑歷史的謝隊,也無法再回他所熱愛的刑偵崗位。

思索間,車已緩緩靠邊停下。

杏黃色的圍墻上,開了扇只容一人通過的小門。

黃毛和沈亦廷,神色肅然,裴震宇也不多問,默默跟在二人身後,走了進去。

內裏,四合院造型,正廳中端坐著喝茶的中年男人,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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