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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內光線晦暗。
吉他聲依依悠悠地輕游，轉盤燈吱吱呀呀地轉著，投在他的臉上，半片陰影，半片淺亮。
瞳眸漆黑，就那麽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
謝棠莫名有些緊張，她的腦子宕機，怎麽她前腳剛同薛鶯說酒吧都不去，後腳就被自己的口腔醫生逮了個正著。
她尚未縷清思路，不知該如何回覆，但想著打招呼總沒錯，強顏歡笑，艱難吐字：“白醫生，好巧。”
好巧......
白川舟好氣又好笑，眼下是打招呼的時候麽，他垂眸看她，未語。
謝棠被看得愈發心虛，心緒亂的時候，逃為上策乃最佳辦法，她拿起吧臺上的手提小黑包和針織外套：“我就不打擾白醫生了，阿妍，我們......”
可一回頭就見楚詩妍早被韓靳拽出了位置，兩人耳鬢廝磨離開酒吧。
臨走還笑嘻嘻地丟下一句：“棠棠，良宵苦短，你和白醫生好好聊聊啊，我們先撤了。”
謝棠切齒，當閨蜜有了男朋友就將重色輕友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回頭看向白川舟，訕訕笑道：“白醫生，我也該回.....”
“不巧。”
他打斷了她的話，拉了一旁的高腳椅坐下，眼神示意她也坐，這是要與她好好掰扯的意思。
頂著他晦暗不明的眸色，謝棠將要說的話盡數吞咽，默默坐下。
白川舟見她坐下，幾不可察地嘴角輕牽。
他脫下風衣，將灰襯衫卷至手肘，露出精壯的手臂，端起她眼前的川紋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拿在手上細細端詳一番。
不緊不慢地看著她說，“我就是故意來的。”
這話挑明得太過直白。
將她所有的解釋都堵死了，就差把“你這個騙子”寫在臉上了。
謝棠語噎。
想不到薛鶯這麽盡責，這大半夜的還要同自己的老板稟報患者日常，而誰知白川舟正和韓靳在一起，自然就拆穿了她的謊言。
酒吧這事是跑不了了，但她確實是老實本分沒喝酒。
謝棠斂下眼簾，垂首低眉，活像個在教導主任面前犯了錯，正在想法子開脫的學生。
連教導主任的臺詞都一模一樣，語氣冷凜：“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謝棠都要懷疑，他下一句會不會就是，“你真是我帶過最差勁的一屆患者”。
只是這教導主任未免長得過於痞帥，碎發低垂，神情閑散，長腿大喇喇地垂落，說不出的矜貴.....
以至於他口中的那句不聽話漾入耳畔，讓謝棠產生了寵溺的錯覺。
就沖他六天沒給她發過任何信息，謝棠覺得有必要摒除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對她只是出於職業道德，並沒有特殊對待，這就好比她在畫室苦口婆心教導那些學生別扣形，可學生卻不聽一上來就開始扣細節，她也會抓狂。
他眼下的關心只是因為她沒有好好聽醫生的話。
謝棠逐漸清醒。
她清了清嗓子，指著他手中的杯子，擡眸看他，低聲解釋：“這裏裝得不是酒。”
羽睫輕扇，像蝴蝶的羽翼，墜啊墜。
“真的麽？”
白川舟垂眼望向她，轉動著川紋杯，冰塊的小氣泡撲撲往上冒，懶懶說道，“我不信。”
這怎麽又魯豫附體了？
不過他都抓到她在酒吧，說她不喝酒確實是不怎麽令人信服。
“我可以將它喝完”，謝棠的倔勁上身，“如果我沒醉，你是不是會信？”
她說得認真，絲毫未察覺與他靠得太近，滿身心就在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白川舟斂眸，她腕間的玉薔薇在他的手臂上輕蹭，酥酥癢癢。
他的呼吸微有淩亂，差點沒端穩杯子，但他沒有將手臂挪開，可恥地享受這種且酥且麻。
燈影流轉。
白川舟輕笑：“你不覺得你這種自證清白的方式很奇怪麽？若你是酒品好的，不就自然不會醉？”
“那.....就讓調酒師再調一杯一樣的，白醫生是不是就信了？”
謝棠生活中向來都是馬馬虎虎的人，哪會這般斤斤計較？若是換做他人，她定會嗤之以鼻當場走人，老娘管你信不信。
但眼下遇到他，她好勝心起，就想讓他信服。
甚至覺得還有幾分樂趣。
“何須這麽麻煩。”
白川舟也配合她的孩子氣，眉梢輕提，“我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謝棠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他薄唇貼著杯壁，仰頭灌了一大口，側鼻高挺，下頜清晰，喉結滾動。
夜色黑濃，男性的荷爾蒙在謝棠腦中炸裂。
“欸......不是.....”
她這才覺出不妥來，瞬間面紅耳熱，急道：“可這是我喝過的啊。”
白川舟咽下，指腹隨意地抹去唇角的水漬，將酒杯端在她面前，掛著壞笑：“行啊，那給你。”
笑意明晃晃，在燈下轉啊轉，恣意又張狂。
這一笑，壓得謝棠心顫，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舟哥好，今天老板閨女滿月，你怎麽沒去啊？”
女歌手唱罷一曲，下來打招呼，看向身邊女孩，驚嘆道，”女朋友好漂亮啊。”
謝棠一怔，原來他是這裏的常客，那怎麽會不知道這是酒還是甜飲。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逗她。
謝棠抓起外套和包，就氣呼呼往外走，頭也不回。
白川舟也離了座，對女歌手笑說了句：“女朋友脾氣有點大，我去哄哄。跟阿良說一聲，他的如你所願調得不錯。”
街上人影寂寥。
謝棠站在梧桐樹下打開手機，她本來和楚詩妍說好，今晚去她家睡，可誰知這人半道就溜了。
如果讓宋譽來接她，可能會被他念一路，她還是打車守得清凈比較好。
指尖滑動，一輛黑色奧迪R8在她面前停下，是加微信未成的蘇覓。
她擡眼看他，他可見的局促：“姐姐，我送你回家？”
她還沒說話，身上一沈，薄荷氣息將她裹挾，強行霸道地充斥著她的鼻腔，周身都是他的味道。
白川舟將風衣披在她的身上，從頭到腳仔細給她扣好紐扣，對車內的蘇覓笑說：“不牢你費心了。”
這話說得暧昧含糊，動作也熟稔地讓人誤會。
謝棠還未解釋，蘇覓的眼神就淡了下來，苦笑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是我唐突了，學校見。”
車開得老遠。
“姐姐？”
白川舟拉著她往路邊的AMG-GT走，挑眉看她，“你現在喜歡年紀小的？”
現在？
她什麽時候還喜歡過年紀大的了？
謝棠不想跟他糾葛，停步，勉強從風衣裏伸出自己的兩條纖胳膊，解著紐扣：“我自己打車走。”
白川舟按住她的手，“這麽晚了，打車不安全。”
“不用你管，你剛剛不逗我，我還能早點回去。”
“我送你回家。”
“不必。”
謝棠抽出手，不管不顧解扣，將風衣丟給他，“白醫生，你的專業我很佩服，但都是成年人，把話敞開點說，我不是你養的魚，沒必要釣著我。”
她的杏眸透亮，纖細脖頸昂首，宣示著自己的不滿。
白川舟失笑：“誰把你當魚養了？”
我是把你當老婆養。
但這話他沒法說出口，怕太突兀了。
那天給她拔完牙回家後，他就將祖上傳下的玉雕舟手鏈的手鏈拿出來，握在手中竟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做了個前世今生的夢。
夢中的她笑靨盈盈，是他的世子夫人。
兩人奔鬧嬉戲，看過蓬萊廣袤的墨海，江南裊娜的水墨，夜夜在床帷裏情深綢繆，香霧爐煙，輕帳搖曳，覆淺覆深，輪番掀起瘋狂炙滾。
她的香肩畢現，素手纖纖，攀著他的頸，在他的耳邊意亂情迷地喚著哥哥，低吟著他的名字，相約生生世世與他為夫妻。
夢中的她也叫謝棠，和眼前的人長得一樣，那雙眼眸清清亮亮地將他望著，喚他夫君。
醒來後，他在浴室的蓬頭下淋了好久，他不知這是不是妄念思春，可一切又那麽真實。
他的心像剜了個口子，每晚每晚做著荒唐又甜澀的夢，那些記憶太刻苦銘心，繾綣暗香。
他就知道，他在她這裏栽了，此生唯她不可。
他又好多好多話像同她說，想把她抱在懷裏，想不顧一切地吻她，但又怕她把他當成瘋子。
只能克制。
“沒有魚塘，放心，上車。”
白川舟的語氣溫柔，打開車門，見她猶豫，把自己的身份證往她手中一放，“良好公民。”
謝棠抿唇，手機上的打車軟件光標未動，這小清吧開得偏僻，附近一輛車都沒有，且他是阿妍和韓靳相熟的朋友，也沒什麽好怕，眉梢一挑上了車。
她將身份證還給了他，輕掃了眼，幹凈清爽，頭像上的發型是寸頭，顯得五官硬朗桀驁，她還沒見過將證件照拍得這麽好看的男生。
白川舟握著方向盤，察覺到了她的眼神，輕慢地笑了一聲，“偷看我？”
“我沒有。”
謝棠下意識地否認，可看他眼中滿是不信，眸色太過璀璨，她敗下陣來，“看得只是照片，不是真人。”
他唇角微勾，這才啟動。
問了小區地址，行了半程，從後視鏡上看到她面色緩緩放松，雙肩展平，又起了逗她的心思：“看真人也沒事，遲早是你的。”
語氣閑散。
謝棠警鈴大響，腰板坐直，腦袋側歪，見他的唇邊勾著玩世不恭的弧度，頭皮發麻。
他這是在撩她麽？
拜龍鳳胎哥哥所賜，謝棠從小到大和異性的接觸寥寥。
青春期少女悸動，不是被宋譽左一句嘲諷“什麽眼光，這男的有我帥”勸退，就是被他的右一句輕嗤“成績這麽菜，他有本事考個年紀第一”勸阻，導致她和異性沒說上幾句。
眼下這種情況，更是從未遇到過。
謝棠握緊安全帶，輕咳：“白醫生，你是對其他的患者也是這麽過度交談麽？沒人投訴過你麽？我不知是哪裏做得不合適，讓白醫生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她的聲色冷肅：“我對你沒有想法。”
白川舟見她明明雙頰透粉，但還是一本正經地聲討他的惡劣，一時沒說話，靜靜聽著，古井無波。
後半程氣氛冷卻，兩人沒再交談。
道邊的梧桐樹逐漸後移，霓虹闌珊，車窗玻璃外的車流匆匆。
深夜升起冷意。
謝棠本和宋譽說今晚住在阿妍那裏，不回家了，可事出有變，她怕家裏門被反鎖，不得不囑咐一下。
等擡頭間才發現車已經熄了火，停在小區門口。
“真的沒有麽？”
白川舟單手敲著方向盤，轉頭看向她，眸色深邃，又有點隱晦不明，“一點想法都沒有？”
謝棠松了安全帶，義正言辭：“沒有，一點都沒有。”
白川舟輕笑。
他的笑和他的語氣很像，散漫松弛，攀上她的後脊，滾過陣陣戰栗。
微信彈出消息，是宋譽發來的到哪了。
謝棠沒打開，屏幕的那一點亮隨即滅了，車內唯有夜色。
她理了理衣衫，準備下車，確定到哢哢兩聲，副駕駛位的車門已鎖。
“你要幹嘛？”
謝棠轉身，見他手肘支在方向盤上，閑閑淡淡地看著她。
“我剛剛已經背下了你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手機上現在按著緊急電話，你敢對我如何，就別怪手下不留情。”
杏眸清冷，條理清晰，像極了天語閣初遇時的她，豎著尖利的爪牙，她向來就不是如表面般好欺負的。
白川舟挑了挑眉，眼尾勾笑:“我能對你幹嘛，我也只是想聲討一下，你幹嘛又騙我。”
謝棠懵怔:“我怎麽又騙你了？”
“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麽？”
白川舟單手撐著方向盤，往她身側湊近，目色懇懇地直盯著她看，“那怎麽將我的聊天記錄置頂了呢？”
謝棠眉心跳了下，瞬間語塞：“我……我……你……”
她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的。”
“熱搜上的視頻掃過一秒，我還不太確定，但剛剛……”
他指了指她的手機，“不小心又掃到了一眼，就確定了。”
可惡，定是剛才在給宋譽發消息讓他留門的時候被看到了。
手機在掌心靜躺，不帶任何溫度，可謝棠的指尖卻發起了燙。
“你對我也有心動吧？”
他循序漸進，非得將她的層層城壘撬開一道縫，“不是說都是成年人，得敞開了說麽？謝老師在課間發呆不會是在——”
白川舟頓了頓，懶洋洋道：“——想、我、吧？”
他拿她的話進攻，讓她難以招架。
靜默片刻。
“白醫生想必誤會了。”
謝棠難得無賴，面上絲毫不見慌張，“我最討厭欠人錢，欠著你四塊八毛三，才將你的地位提升，但剛剛你喝了一口我的飲品，那一口也不止四塊八毛三，所以現在誰也不欠誰。”
她將微信打開：“我這就將置頂取消，立刻，馬上。”
原來他的地位就值四塊八毛三。
白川舟失笑，忙按下她的手：“不許取消。”
他太了解她了，太過謹慎，不到全身心信任絕不會沖動主動，既然她不肯開這個口，那就由他來說，不就是追她麽，也不是沒追過。
他垂下眼瞼，漫笑:“成，你對我沒想法，我對你有，行麽。”
“不是一點，而是很多。”
謝棠一楞。
“白醫生對其他患者也是……”
“沒有其他患者。”
白川舟怕她又說什麽胡言，輕語打斷，碰了下她腕間的玉薔薇，似有淡香溢出。
他掀起眼皮，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柔膩絲滑，比夢中的觸感來得真實。
白川舟笑，喉結微滾，貼耳道:“我只對謝老師，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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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棠莫名有些緊張，她的腦子宕機，怎麽她前腳剛同薛鶯說酒吧都不去，後腳就被自己的口腔醫生逮了個正著。
她尚未縷清思路，不知該如何回覆，但想著打招呼總沒錯，強顏歡笑，艱難吐字：“白醫生，好巧。”
好巧......
白川舟好氣又好笑，眼下是打招呼的時候麽，他垂眸看她，未語。
謝棠被看得愈發心虛，心緒亂的時候，逃為上策乃最佳辦法，她拿起吧臺上的手提小黑包和針織外套：“我就不打擾白醫生了，阿妍，我們......”
可一回頭就見楚詩妍早被韓靳拽出了位置，兩人耳鬢廝磨離開酒吧。
臨走還笑嘻嘻地丟下一句：“棠棠，良宵苦短，你和白醫生好好聊聊啊，我們先撤了。”
謝棠切齒，當閨蜜有了男朋友就將重色輕友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回頭看向白川舟，訕訕笑道：“白醫生，我也該回.....”
“不巧。”
他打斷了她的話，拉了一旁的高腳椅坐下，眼神示意她也坐，這是要與她好好掰扯的意思。
頂著他晦暗不明的眸色，謝棠將要說的話盡數吞咽，默默坐下。
白川舟見她坐下，幾不可察地嘴角輕牽。
他脫下風衣，將灰襯衫卷至手肘，露出精壯的手臂，端起她眼前的川紋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拿在手上細細端詳一番。
不緊不慢地看著她說，“我就是故意來的。”
這話挑明得太過直白。
將她所有的解釋都堵死了，就差把“你這個騙子”寫在臉上了。
謝棠語噎。
想不到薛鶯這麽盡責，這大半夜的還要同自己的老板稟報患者日常，而誰知白川舟正和韓靳在一起，自然就拆穿了她的謊言。
酒吧這事是跑不了了，但她確實是老實本分沒喝酒。
謝棠斂下眼簾，垂首低眉，活像個在教導主任面前犯了錯，正在想法子開脫的學生。
連教導主任的臺詞都一模一樣，語氣冷凜：“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謝棠都要懷疑，他下一句會不會就是，“你真是我帶過最差勁的一屆患者”。
只是這教導主任未免長得過於痞帥，碎發低垂，神情閑散，長腿大喇喇地垂落，說不出的矜貴.....
以至於他口中的那句不聽話漾入耳畔，讓謝棠產生了寵溺的錯覺。
就沖他六天沒給她發過任何信息，謝棠覺得有必要摒除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對她只是出於職業道德，並沒有特殊對待，這就好比她在畫室苦口婆心教導那些學生別扣形，可學生卻不聽一上來就開始扣細節，她也會抓狂。
他眼下的關心只是因為她沒有好好聽醫生的話。
謝棠逐漸清醒。
她清了清嗓子，指著他手中的杯子，擡眸看他，低聲解釋：“這裏裝得不是酒。”
羽睫輕扇，像蝴蝶的羽翼，墜啊墜。
“真的麽？”
白川舟垂眼望向她，轉動著川紋杯，冰塊的小氣泡撲撲往上冒，懶懶說道，“我不信。”
這怎麽又魯豫附體了？
不過他都抓到她在酒吧，說她不喝酒確實是不怎麽令人信服。
“我可以將它喝完”，謝棠的倔勁上身，“如果我沒醉，你是不是會信？”
她說得認真，絲毫未察覺與他靠得太近，滿身心就在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白川舟斂眸，她腕間的玉薔薇在他的手臂上輕蹭，酥酥癢癢。
他的呼吸微有淩亂，差點沒端穩杯子，但他沒有將手臂挪開，可恥地享受這種且酥且麻。
燈影流轉。
白川舟輕笑：“你不覺得你這種自證清白的方式很奇怪麽？若你是酒品好的，不就自然不會醉？”
“那.....就讓調酒師再調一杯一樣的，白醫生是不是就信了？”
謝棠生活中向來都是馬馬虎虎的人，哪會這般斤斤計較？若是換做他人，她定會嗤之以鼻當場走人，老娘管你信不信。
但眼下遇到他，她好勝心起，就想讓他信服。
甚至覺得還有幾分樂趣。
“何須這麽麻煩。”
白川舟也配合她的孩子氣，眉梢輕提，“我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謝棠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他薄唇貼著杯壁，仰頭灌了一大口，側鼻高挺，下頜清晰，喉結滾動。
夜色黑濃，男性的荷爾蒙在謝棠腦中炸裂。
“欸......不是.....”
她這才覺出不妥來，瞬間面紅耳熱，急道：“可這是我喝過的啊。”
白川舟咽下，指腹隨意地抹去唇角的水漬，將酒杯端在她面前，掛著壞笑：“行啊，那給你。”
笑意明晃晃，在燈下轉啊轉，恣意又張狂。
這一笑，壓得謝棠心顫，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舟哥好，今天老板閨女滿月，你怎麽沒去啊？”
女歌手唱罷一曲，下來打招呼，看向身邊女孩，驚嘆道，”女朋友好漂亮啊。”
謝棠一怔，原來他是這裏的常客，那怎麽會不知道這是酒還是甜飲。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逗她。
謝棠抓起外套和包，就氣呼呼往外走，頭也不回。
白川舟也離了座，對女歌手笑說了句：“女朋友脾氣有點大，我去哄哄。跟阿良說一聲，他的如你所願調得不錯。”
街上人影寂寥。
謝棠站在梧桐樹下打開手機，她本來和楚詩妍說好，今晚去她家睡，可誰知這人半道就溜了。
如果讓宋譽來接她，可能會被他念一路，她還是打車守得清凈比較好。
指尖滑動，一輛黑色奧迪R8在她面前停下，是加微信未成的蘇覓。
她擡眼看他，他可見的局促：“姐姐，我送你回家？”
她還沒說話，身上一沈，薄荷氣息將她裹挾，強行霸道地充斥著她的鼻腔，周身都是他的味道。
白川舟將風衣披在她的身上，從頭到腳仔細給她扣好紐扣，對車內的蘇覓笑說：“不牢你費心了。”
這話說得暧昧含糊，動作也熟稔地讓人誤會。
謝棠還未解釋，蘇覓的眼神就淡了下來，苦笑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是我唐突了，學校見。”
車開得老遠。
“姐姐？”
白川舟拉著她往路邊的AMG-GT走，挑眉看她，“你現在喜歡年紀小的？”
現在？
她什麽時候還喜歡過年紀大的了？
謝棠不想跟他糾葛，停步，勉強從風衣裏伸出自己的兩條纖胳膊，解著紐扣：“我自己打車走。”
白川舟按住她的手，“這麽晚了，打車不安全。”
“不用你管，你剛剛不逗我，我還能早點回去。”
“我送你回家。”
“不必。”
謝棠抽出手，不管不顧解扣，將風衣丟給他，“白醫生，你的專業我很佩服，但都是成年人，把話敞開點說，我不是你養的魚，沒必要釣著我。”
她的杏眸透亮，纖細脖頸昂首，宣示著自己的不滿。
白川舟失笑：“誰把你當魚養了？”
我是把你當老婆養。
但這話他沒法說出口，怕太突兀了。
那天給她拔完牙回家後，他就將祖上傳下的玉雕舟手鏈的手鏈拿出來，握在手中竟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做了個前世今生的夢。
夢中的她笑靨盈盈，是他的世子夫人。
兩人奔鬧嬉戲，看過蓬萊廣袤的墨海，江南裊娜的水墨，夜夜在床帷裏情深綢繆，香霧爐煙，輕帳搖曳，覆淺覆深，輪番掀起瘋狂炙滾。
她的香肩畢現，素手纖纖，攀著他的頸，在他的耳邊意亂情迷地喚著哥哥，低吟著他的名字，相約生生世世與他為夫妻。
夢中的她也叫謝棠，和眼前的人長得一樣，那雙眼眸清清亮亮地將他望著，喚他夫君。
醒來後，他在浴室的蓬頭下淋了好久，他不知這是不是妄念思春，可一切又那麽真實。
他的心像剜了個口子，每晚每晚做著荒唐又甜澀的夢，那些記憶太刻苦銘心，繾綣暗香。
他就知道，他在她這裏栽了，此生唯她不可。
他又好多好多話像同她說，想把她抱在懷裏，想不顧一切地吻她，但又怕她把他當成瘋子。
只能克制。
“沒有魚塘，放心，上車。”
白川舟的語氣溫柔，打開車門，見她猶豫，把自己的身份證往她手中一放，“良好公民。”
謝棠抿唇，手機上的打車軟件光標未動，這小清吧開得偏僻，附近一輛車都沒有，且他是阿妍和韓靳相熟的朋友，也沒什麽好怕，眉梢一挑上了車。
她將身份證還給了他，輕掃了眼，幹凈清爽，頭像上的發型是寸頭，顯得五官硬朗桀驁，她還沒見過將證件照拍得這麽好看的男生。
白川舟握著方向盤，察覺到了她的眼神，輕慢地笑了一聲，“偷看我？”
“我沒有。”
謝棠下意識地否認，可看他眼中滿是不信，眸色太過璀璨，她敗下陣來，“看得只是照片，不是真人。”
他唇角微勾，這才啟動。
問了小區地址，行了半程，從後視鏡上看到她面色緩緩放松，雙肩展平，又起了逗她的心思：“看真人也沒事，遲早是你的。”
語氣閑散。
謝棠警鈴大響，腰板坐直，腦袋側歪，見他的唇邊勾著玩世不恭的弧度，頭皮發麻。
他這是在撩她麽？
拜龍鳳胎哥哥所賜，謝棠從小到大和異性的接觸寥寥。
青春期少女悸動，不是被宋譽左一句嘲諷“什麽眼光，這男的有我帥”勸退，就是被他的右一句輕嗤“成績這麽菜，他有本事考個年紀第一”勸阻，導致她和異性沒說上幾句。
眼下這種情況，更是從未遇到過。
謝棠握緊安全帶，輕咳：“白醫生，你是對其他的患者也是這麽過度交談麽？沒人投訴過你麽？我不知是哪裏做得不合適，讓白醫生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她的聲色冷肅：“我對你沒有想法。”
白川舟見她明明雙頰透粉，但還是一本正經地聲討他的惡劣，一時沒說話，靜靜聽著，古井無波。
後半程氣氛冷卻，兩人沒再交談。
道邊的梧桐樹逐漸後移，霓虹闌珊，車窗玻璃外的車流匆匆。
深夜升起冷意。
謝棠本和宋譽說今晚住在阿妍那裏，不回家了，可事出有變，她怕家裏門被反鎖，不得不囑咐一下。
等擡頭間才發現車已經熄了火，停在小區門口。
“真的沒有麽？”
白川舟單手敲著方向盤，轉頭看向她，眸色深邃，又有點隱晦不明，“一點想法都沒有？”
謝棠松了安全帶，義正言辭：“沒有，一點都沒有。”
白川舟輕笑。
他的笑和他的語氣很像，散漫松弛，攀上她的後脊，滾過陣陣戰栗。
微信彈出消息，是宋譽發來的到哪了。
謝棠沒打開，屏幕的那一點亮隨即滅了，車內唯有夜色。
她理了理衣衫，準備下車，確定到哢哢兩聲，副駕駛位的車門已鎖。
“你要幹嘛？”
謝棠轉身，見他手肘支在方向盤上，閑閑淡淡地看著她。
“我剛剛已經背下了你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手機上現在按著緊急電話，你敢對我如何，就別怪手下不留情。”
杏眸清冷，條理清晰，像極了天語閣初遇時的她，豎著尖利的爪牙，她向來就不是如表面般好欺負的。
白川舟挑了挑眉，眼尾勾笑:“我能對你幹嘛，我也只是想聲討一下，你幹嘛又騙我。”
謝棠懵怔:“我怎麽又騙你了？”
“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麽？”
白川舟單手撐著方向盤，往她身側湊近，目色懇懇地直盯著她看，“那怎麽將我的聊天記錄置頂了呢？”
謝棠眉心跳了下，瞬間語塞：“我……我……你……”
她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的。”
“熱搜上的視頻掃過一秒，我還不太確定，但剛剛……”
他指了指她的手機，“不小心又掃到了一眼，就確定了。”
可惡，定是剛才在給宋譽發消息讓他留門的時候被看到了。
手機在掌心靜躺，不帶任何溫度，可謝棠的指尖卻發起了燙。
“你對我也有心動吧？”
他循序漸進，非得將她的層層城壘撬開一道縫，“不是說都是成年人，得敞開了說麽？謝老師在課間發呆不會是在——”
白川舟頓了頓，懶洋洋道：“——想、我、吧？”
他拿她的話進攻，讓她難以招架。
靜默片刻。
“白醫生想必誤會了。”
謝棠難得無賴，面上絲毫不見慌張，“我最討厭欠人錢，欠著你四塊八毛三，才將你的地位提升，但剛剛你喝了一口我的飲品，那一口也不止四塊八毛三，所以現在誰也不欠誰。”
她將微信打開：“我這就將置頂取消，立刻，馬上。”
原來他的地位就值四塊八毛三。
白川舟失笑，忙按下她的手：“不許取消。”
他太了解她了，太過謹慎，不到全身心信任絕不會沖動主動，既然她不肯開這個口，那就由他來說，不就是追她麽，也不是沒追過。
他垂下眼瞼，漫笑:“成，你對我沒想法，我對你有，行麽。”
“不是一點，而是很多。”
謝棠一楞。
“白醫生對其他患者也是……”
“沒有其他患者。”
白川舟怕她又說什麽胡言，輕語打斷，碰了下她腕間的玉薔薇，似有淡香溢出。
他掀起眼皮，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柔膩絲滑，比夢中的觸感來得真實。
白川舟笑，喉結微滾，貼耳道:“我只對謝老師，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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