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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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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我(番外)

楚引歌的熱燥沒持續過久,到了午後,白川舟就派人給宣安畫院送來了冰鑒。

立冬掀開鏤空花紋的頂蓋,絲絲涼意瞬間在屋內漾開。

楚引歌雖散了熱,但深知眼下還未到仲夏,尚不是用冰時。

她不由得想到白川舟是在冰政司走了後門,此司從每年冬天的十二月起,去野外采取天然冰塊進行儲存,放入冰窖密封,不到來年的八月絕不啟用。

所以冰政司的官吏雖一年也上不了幾天值,但依然拽得很,誰讓他們拿捏著整個皇宮的夏日命脈呢。

可白川舟是皇上的舅舅,天語閣閣主,有多少人擠破腦袋要跟他攀上關系,若是他提出來,負責官吏定會給個面子,可一想到牧之為了這點小事,就去做小伏低,未免也太不值了。

她低聲對立冬說道:“你回去同爺說,陛下都尚未用冰塊呢,我一個小小編修用這個太奢靡了,撤了罷。”

立冬擺手笑言:“夫人不必多慮,這些冰塊不是從冰政司取的,爺本是想今早就送過來,但制冰頗費了些時,緊趕慢趕才在午間制得。”

楚引歌一楞,“這麽說,世子爺自己就會制冰?”

“是啊。”

立冬洋洋自得,絲毫未發現夫人的面色驟變,繼續神色得意道,“世子爺從小就聰明,有一年侯夫人熱得受不了,可冰窖尚未發放,世子爺就想了個法子,他將水放入罐內,再取一個裝滿水的大容器,然後將罐子放在容器裏,並不斷地在容器中加入硝石,結果罐內的水就神奇地結成了冰......”

原來他從小就會制冰,楚引歌眸色忿忿。

她想起了那年從隋國回宣國的路上,途徑巴蜀,也是酷熱難耐,連向日葵都熱得不敢再向陽,垂下了腦袋,馬更是大口喘氣,罷職不肯多挪一步。

他們不得不就地休息幾日,等天氣轉涼些再上路,到了夜間,暑熱依然未消彌,躺下不到一盞茶,背後就汗意涔涔,竹席上都能洇出人形。

饒是如此,白川舟還是要靠過來貼貼,還十分大言不慚地只要動起來,就感受不到熱了,楚引歌當即不再顧夫妻之情將他踹下了榻,推出了房門,讓他哪涼快哪呆著去。

可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就不知從哪弄來了幾大冰塊,屋內霎時風清月皎。

楚引歌現在還能想起他當時那副委屈模樣,剛沐浴完,前額的碎發低垂,桃花眼眸的鳳尾稍揚,更顯瀲灩,衣襟微微敞開,如玉般的鎖骨盡顯,雙臂抱著引枕站在榻邊凝她。

說不出的妖孽禍水。

她清了清嗓子,一問這冰塊如何來之時,他就好似等了許久,措詞懇懇,巴巴說著弄到這些冰塊有多不易,巴蜀酷熱,本就冰塊稀少,自己為了這些冰塊摒棄了閣主的冷肅,低聲下氣,磨破嘴皮,費盡口舌跟城長求了半晌才得來的。

更絕得是,此人還慣會欲擒故縱,說完這些苦情的戲碼,就默默轉身,十分傷感丟下一句:“夫人今夜安心睡罷,應該不會再熱出汗了,我回自己屋再聽聽一夜的蟬鳴吧,對影成三蟬。”

楚引歌當時年少無知,想著他一個朝前堂堂閣主,攬星銜月都不曾退縮,卻為了幾塊冰折了腰,到最後自己還沒法享用,心中一軟,畢竟聽一晚上的蟬聲真得很可憐了。

她緩緩下榻拽住了他的雪色寢衫衣角。

這一拽,拽得是鸞顛鳳倒,尤雲殢雨,不知夏蟬為何物。

巴蜀的那幾晚可謂夜夜顛沛,寂月歡歌,輪番掀起翻湧滾炙,所有的情愫都堆疊至傾狂。

楚引歌後來算臨產日時,發現小世子就是在那個時候懷上的。

眼下聽立冬這麽一說,才驚覺自己當初是遇上......熟人詐騙了。

熟人作案的技法太過高明,還騙出了個白凈圓潤的小娃娃。

為了整頓家風,楚引歌決定晚上開夫妻座談,讓騙子襟懷坦白,否則家法——分榻三夜游處置。

可令楚引歌沒想到的是,她剛出宮門,就見那騙子抱著個軟糯的小世子在宮墻側等她下值,像足了賢夫良父樣。

小世子更是一見到她,肉糯糯的藕臂不斷舞動,咯咯直樂,這還未審氣焰就滅了大半。

軟萌乖寶在前,楚引歌暫且將訊問擱置一邊。

“怎麽今天就接回來了?”

楚引歌伸手接過,狐疑道,“母親肯放人?”

白川舟握著小世子的手逗趣,一面解釋,“父親以病假休沐了幾日,我不放心,就上侯府看了看......”

就見到自己幾十年都從不告假,連休沐都要上值的父親在家逗孫子呢,更不可思議的是,素來凜然正色的侯爺正抱著小世子蕩秋千,一老一小玩得不亦樂乎,侯夫人和林姨娘都沒有插手的份。

“父親玩娃喪志,禮法不恭,我作為禮部尚書自然是得將小娃娃繳收了。”

他的語氣正經,但眼眉上揚,言笑晏晏看著小世子,後者絲毫不知自己是他爹的沒收之物,還笑得歡氣,眼睛都笑瞇成了縫,十分治愈討喜。

楚引歌也被逗樂,心中卻在腹誹,分明是自己想孩子了,還這麽義正言辭。

白川舟續道:“更何況小阿玨一見到我就'親、親’得叫個不停,我就知道他想你了,帶他一塊來接你下值。”

阿玨是小世子的小名,大名叫白弈玨,二玉相合為一玨,白川舟取的,說是姨娘給的兩半塊玉璜總算合在一起了,成了一個小阿玨。

小阿玨尚不會說“娘親”,只會喚“親”,綿綿糯糯的聲色像是含著雲朵,讓人忍不住在他臉上猛薅兩口。

“想娘親了?”

楚引歌笑親了口小世子,“娘親也想小阿玨了,等回家讓爹爹繼續給阿玨做米餅吃吧?”

小世子已能聽懂話,高興地轉臉沖白川舟眨著大眼睛,吐著泡泡口誕。

白川舟從袖中拿出繡有山茶花的帕子替他擦著嘴,輕笑:“怎麽和你娘親一樣,聽到好吃的就流口水。”

他殊不知這句揶揄之言是在舊仇上火上澆油,她哪有流口水!頂多多吃兩碗罷了,楚引歌冷笑了聲,又是拐騙又是欺詐,正好到了晚上新仇舊仇一起算。

“哼。”

她抱著小世子,裙袂獵獵,頭也不回地往馬車走去。

獨留下世子爺風中淩亂,他尚未從“阿玨爹爹”到“哼”的轉變中反應過來,摩挲著下巴沈吟反思,這是去了趟巴蜀就學會疾速變臉了?

是夜,更闌人靜。

白川舟從凈房出來一楞,紫檀榻前正對靠背交椅,榻兩邊各燃一盞幽幽燭火,隨夏風晃蕩,照得人影斑駁,楚引歌和小世子一左一右。一大一小盤腿坐在榻上看著來人,氣氛肅穆凝重。

一副要審判的姿態。

“怎麽,”白川舟啞然失笑,“要審我?”

“少嬉皮笑臉的,沒看到謝主事和白員外郎都很嚴肅麽?”

楚引歌一見到他如沐春風的笑,差點繃不住臉色。

她忙擡手點了點交椅,假意語氣陰沈,“待會有你笑不出來的時候,坐。”

主事和員外郎皆是慎刑司的職務,看來是要審理他,白川舟唇角微彎,擦著發梢的水珠,懶懶地朝交椅走去。

可森然氣息還未維持到他走到榻前就破了功,小世子沒坐穩,往後方的衾被倒去,忽然的後仰讓他自己也沒想到,胖嘟嘟的小腳丫朝了天,笑得眉開眼笑,屋內瞬間春意盎然。

楚引歌輕咳,將他扶正,在他耳邊輕語:“崽崽,剛剛和娘親說好的,得好好坐直了,明天給你吃山楂糕奧。”

氣氛再度強行冷肅。

白川舟坐得懶散,修長的兩腿交疊,隨意地靠在椅後,修指輕敲椅圈,還十分囂張地沖小世子挑眉一笑:“白員外郎安好啊。”

這怎麽還帶套近乎的。

小世子定力不強,再度破功,輕而易舉就被他爹爹逗樂,咬著白嫩小手哈哈直笑,哈喇子也連絲往下墜。

楚引歌忙給他擦了去,覷了白川舟一眼:“少跟公職人員拉關系,再怎麽巴結也擋不住你是個騙子的事實。”

“騙子?”白川舟笑得閑散,“還請謝主事明示,小爺犯了何錯,騙了何物。”

“好,既然你如此厚顏無恥,那我就大發慈悲地讓你死個明白,兩年前的八月十八—二十三,在蜀地的五晚,你是不是每晚都準備了冰塊?”

“是。”

“你當時是不是同我說那是從城長那裏好不容易求取來的?”

“是。”

楚引歌見他雖然面不改色,但供認不諱,也就緩和了語氣:“現在給你一次改口機會,可從輕發落。”

“怎麽個從輕法?”

“我已掌握證據,若是你主動告知真相,按家法西廂一夜即可,但若是欺上罔下,則按西廂三夜處置。”

白川舟眼眉輕提,知曉她已經知道他會制冰,但這兩種裁決都得將他逐到冷廂,他幹脆破罐子破摔:“我都不同意,換一個處置。”

這就是變相默認了罪行,但判決哪有罪犯改的權利,楚引歌剛挽起衣袖準備好好說道,那廂的小世子再次咯咯笑場。

滿屋春色,鶯歌蝶舞。

氛圍再度偃旗息鼓。

“白員外郎,這個時候不興笑啊。”

楚引歌佯做蹙眉狀,可小世子越笑越歡,雙手捏握著白嫩小拳,又頭重腳輕往後栽倒而去,雙腳朝天,小肉腿亂撲騰。

天真無邪的小世子,笑聲清澈明亮,漾在室內聲聲催花,這下連他倆都忍不住要發笑。

這肅靜是徹底裝不下去了。

楚引歌將小世子扶正,克.制地壓了下唇角笑意,轉臉望向白川舟:“那這麽說,白主犯承認當時是自制冰塊了?”

“是。”

白川舟眼睫輕垂,“而且我不是見到夫人後就上繳了所有的錢財麽?連登門禮都買不起......哪有銀兩求人?”

他說得委屈,眸光溫柔似水,宛若春風拂過,吹起圈圈漣漪,和當初講苦情戲份時無所二致。

這樣的神情誰看了不心軟啊。

她那時就被他的無辜狀給蒙騙的。

“嘿,這話的意思是我虧待夫君了?”

楚引歌好氣又好笑,“怎還惡人先告狀?大膽騙徒,不幡然悔過,還敢狡辯.......看來得按最高家法處置了。”

“別,我老實交代。”

白川舟很是配合她突然的主事癮,乖乖伏罪,往前微微俯身,聲色誠摯:“好,我坦白。”

“是我垂涎夫人美色無法自拔,日思夜想只能用此法才能換取和夫人共枕眠的.....”

他還未說完,就被一個箭步上前的楚引歌捂住了嘴。

切齒道:“小世子在呢,你的言辭註意些,再敢胡言亂語,罪加一等。”

“這不是坦白從寬麽?”

白川舟在她掌心裏的聲色悶悶,仰頭說話太累,索性將她拉下坐在自己的腿上,狐貍眸璀璨肆意,“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欸.....你這人怎麽在孩子面前也不註意點,當心他笑話你。”

楚引歌欲要掙脫,柳腰卻被越箍越緊。

白川舟笑言:“放心,他笑不出聲。”

楚引歌一楞,回頭,才發現小世子在學她,只不過捂著的是自己的嘴,坐在榻上,肉乎白凈的小手交疊,笑聲都淹沒在他的手心裏,可愛得緊。

兩人均被逗樂,氣勢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這審判是沒法進行了。

楚引歌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氣焰也歇了下去,松手道:“可你就是欺騙我了,這總得處罰吧,自己說說想要什麽處置。”

又轉念一想怕這人口中蹦不出什麽好詞,再次蓋上了他欲啟的薄唇,輕聲警告道:“不許說在孩子面前些亂七八糟的詞,知道沒?”

白川舟望著那雙杏眸清如水亮如星,勾魂攝魄令人離不開眼,很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要不讓夫人打一頓?”

他捏著她的纖纖素手,“打我哪都行。”

雖然他的態度端方,但星眸凝睇,尾音上揚,聽上去十足的存心不良。

楚引歌莫名就紅了臉,可語調卻絲毫不減:“少給我安悍妻罪名。”

白川舟笑了,餘光卻留意著榻上,他示意楚引歌轉身。

小世子圓滾滾的身形已悠悠轉轉雙眸渙散,像個不倒翁左搖右擺,兩人看著此景,相視而笑。

沒過多久,小世子就自己慢慢地倒向了軟衾之中,纖長的羽睫如同蝶翼,肉粉粉的側臉乖巧靜躺,小嘴泛著笑意,轉瞬就已睡沈。

楚引歌欲過去抱他,卻被白川舟搶先一步,聽他輕語:“睡著了沈,我來。”

他很是嫻熟地抱起孩子,兩手一疊,攬於結實的臂膀之中,這歸功於一年內他無數次的哄睡。小世子雖乖巧,但五個多月那會,不知為何一到黃昏就哭鬧不停,任誰哄都不管用,唯在白川舟手上才能安眠,可放榻即醒。

世子爺倒是也耐心,抱著小世子一抱就是幾個時辰,連楚引歌都佩服他對孩子的耐心。

眼下小世子在他的懷中睡顏香甜,還用小臉輕輕.蹭著白川舟柔軟的衣襟,長睫輕顫,憨態可掬。

白川舟調謔道:“瞧瞧,把白員外郎累得夠嗆。”

楚引歌瞪了他一眼,但眸底笑意卻是藏不住,悄然地爬上,秀眸燦亮,比屋外的月色還透徹。

兩人一同往隔間邁去,輕聲呢喃,所有的五味陳雜都化作了人家煙火。

嬤嬤見來人,忙從世子爺手中接過小世子。

他們看了一會阿玨在榻上的酣眠,片刻,白川舟就勾住了楚引歌的小指:“該回屋了,再繼續討論如何——”

他看了眼小世子,話語稍頓。

將楚引歌拉近了些,熱氣滾過耳骨,像醇烈的酒,喉結輕滑微滾,以僅兩人能聽到的聲色低惑:“——處置我。”

一家三口的日常,古代日常篇還有一章,沒寫完哈哈哈,明晚繼續,現代篇預告一下,設定的職業背景是畫師棠棠X醫生世子爺,喜歡可以到時來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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