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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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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七)

顧菀在謝錦安懷中緩緩平覆了心緒。

聽得謝錦安一席話,她心中似有冰雪消融後化成的小溪流淌,清亮亮、水盈盈,溫厚透徹地流過心尖,悄無聲息地覆蓋住那些讓她顫動的情緒。

不、不是覆蓋,而是化解。

像是春日裏最後一捧雪,在朝陽的映照下,化為滋潤春花的水。

馬車聲平穩滾滾,外頭的人聲、車馬聲和吆喝聲,都隨著漸近漸響,有從前顧菀很少體會過的喧鬧、繁華、鮮活之感。

外頭聲音多了,顧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謝錦安的懷中出來,將眼角情難自禁的幾滴眼淚擦拭幹凈,仰頭軟聲問謝錦安:“我面上抹的梔子茉莉粉沒有花罷?”

女子在有孕期間,最好要遠離胭脂水粉。

然而姜總管得知顧菀與謝錦安預備著仲秋來個微服私訪,要仿尋常百姓體驗仲秋燈會。

他腦袋裏就琢磨出了一個主意:陛下暫且不管,皇後娘娘到底是女子,平日裏在椒房殿也就罷了,如今要出來逛燈會,哪兒能一點不打扮?雖然不能碰含了鉛粉胭脂,但若是用花瓣研磨成粉,加一點兒美顏的藥材,香香地敷面,皇後娘娘定然高興!

皇後一高興,陛下就高興,殿中省的賞賜和地位就更多了。

這梔子茉莉粉,就是經由陳院令的點頭,送到顧菀手邊上的孝敬。

謝錦安垂下面龐,湊近認真檢查了一番,最後用薄唇在顧菀的唇上蓋章認證:“一點兒都沒花,那點花朵的清香也還在。”

他親完,又伸出手,極為小心地摸了摸顧菀已經有些圓潤弧度的腹部:“這一路可還好?昨日我可是感覺到裏頭動了一下。”

不過也只有一下,後面任憑謝錦安怎樣捧著期待,連脖子都彎得酸了,裏面的小祖宗都再沒動靜。

短暫的失望過後,謝錦安自己又笑開了,對顧菀說:“是個安靜的性子,將來不會鬧你。”

顧菀隨著謝錦安的動作也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面上容色溫柔:“我母親說,我小時候可是個調皮活潑的性子,要人管教才能安穩下來。”

“我聽皇祖母說,你剛出生的時候,倒是安靜乖巧得很。”

說到這裏,顧菀的明眸輕眨,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我可是知道,我三歲前不懂事,很是鬧騰我的母親——咱們可說好了,要是你預測得不準,這孩子調皮,就交給你帶著,我同柔安和康陽兩位姐姐四處玩去。”

“阿菀能離開我,我可離不開阿菀。”謝錦安“控訴”了一句顧菀,轉而計劃道:“孩子調皮不礙事,咱們拜托皇祖母和祖母帶著就是,宮裏面也全是有經驗的老嬤嬤。”

正說著,謝錦安就覺得掌心驀地傳來一點兒動靜。

輕顫顫的,只有閃電似的一下,卻叫人驚訝之下難以忘記,受驚後再往後探尋,卻是找不到一點兒蹤跡。

顧菀與謝錦安不約而同地擡眸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又驚又喜的神色,兩雙唇同時翕張開來,像是各自吞了一顆滾圓的蜜糖。

謝錦安這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胎動。

雖然只有流星劃過般的一瞬,且格外輕微,像蜻蜓點水,卻能夠給謝錦安帶來巨大的喜悅和震動。

“估計是聽見你這話,不高興了。”顧菀率先回過神來,用帕子捂著嘴輕笑兩聲,語氣嗔道。

“是我不好,說了錯話,不論你是什麽性子,往後定然天天帶你。”謝錦安對著顧菀的小腹格外鄭重地道了歉。

外頭的人聲愈加沸騰。

葉時換掉了繡著丹頂鶴的一品太監服,此時穿著個普通小廝的衣裳,放到人群中壓根就不起眼。

他在馬車門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下,對裏頭恭敬道:“皇……少爺、少夫人,前頭就是護城河的燈會了。”

因著護城河邊的燈會可以放河燈,這燈會也比京城別處的燈會要熱鬧些。

為著安全著想,京城巡衛特意在外頭的街巷拉了一道線,不許車馬進入。

謝錦安聞言先下了馬車,而後扶著帶了面紗的顧菀下來——仲秋的夜晚依舊悶熱,帶著帷帽難免要熱出汗來,就換了輕薄一些的面紗。

琉璃見顧菀站穩,就將滿滿當當的三個荷包送到顧菀面前:“夫人,這是琥珀姐姐準備的,最大的裝了好幾貫的銅錢,兩個小一些的中,藍色是碎銀子,黃色是金豆子。”

三個荷包都是沈甸甸的,謝錦安險些沒接住,用了剛學劍時的力氣,才沒在顧菀面前露怯。

顧菀瞧著琉璃面上遮掩不住的興奮神色,淺笑道:“你們也難得出來一趟,橫豎是有人看護著的,你們也拿些銀錢去逛一逛。”

“多謝夫人!”琉璃面上瞬間就綻開了花兒。

葉時在一旁看著,眼珠子有些羨慕地滴溜溜地轉:他仔細計較起來,比琉璃姑娘還小上兩個月呢。可他是陛下身邊的第一名宦官,怎麽著都要做出沈穩的樣兒來。

雖然他也很想逛一逛這燈會,但他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陛下身邊,好生看緊皇後娘娘。

他這念頭剛剛閃過,眼前就有一道影子飛過去。

“少爺!”葉時下意識地伸手一抓,發覺懷中多了兩個沈甸甸的荷包,其中一個正是剛才三個荷包裏最大的、裝了銅錢的那個。他臂膀中沈沈,心潮卻有些不由自主地澎湃起來,不由得口中道了一句“少爺”。

謝錦安點了點琉璃:“琉璃一個姑娘家,獨自在燈會上總是不好,你就陪著琉璃逛一逛,一個時辰後在此處重新聚合就是。”

葉時樂滋滋地應下,同琉璃一齊告退。

琉璃的眼睛立刻就瞄上街邊各色的冰糖葫蘆,在街燈的映照下有不輸紅寶石的色澤,上頭裹著的蜜糖晶瑩剔透,當真是引人註目。

“上頭除了山楂,還有些像是野棗做的,禦膳房可沒做過,回頭買一些帶給主子們吃。”琉璃咽了咽口水,沒忘記先給顧菀和謝錦安帶一份。

“咱們手腳快一些,將這燈會逛一遍。”葉時對琉璃的想法很是讚同,心裏頭想得比琉璃更多一些:陛下允了他來玩耍,還給了這麽多的銀錢,除了是對他的寬和賞賜外,其實還有一層意思。

——皇後娘娘是有身子的人,哪能兒將這燈會都逛一遍?即便皇後娘娘想,陛下也定然是不肯的。那燈會上那些未曾被娘娘看到的新鮮小玩意,他們做宮人的就要買回去,給娘娘看個新鮮解悶,叫娘娘高興才是。

瞥了一眼葉時和琉璃離去的背影,謝錦安從眉梢不自覺挑起一點兒愉悅,伸手牽了顧菀的手,十指緊扣著。

要是琉璃他們還跟在後頭,阿菀牽手時必定會覺得害羞不自在。

他們兩人漸漸步入人群之中,如同兩尾魚兒融入小渚之中。

謝錦安的掌心極為滾燙。

他為防著顧菀不適,將牽著顧菀的手已經提前用冰手爐降過溫。

此時顧菀牽著,只覺得大手中溫度正好,微微涼,像捧著一大塊滑滑的水凍,格外舒服。

叫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些。

如今過了用晚膳的時辰,街上的人潮也愈多。

不過顧菀和謝錦安周邊的人並不多,且挨得不近,兩人身邊似形成了一個瞧不見罩子。

顧菀與謝錦安是陪著皇祖母、顧老夫人用完晚膳出來的,各吃了七成飽,對路邊的賣吃食的小攤倒沒有什麽想法。

她只仰面看著街上掛起的花燈。

為著行人觀賞方便,花燈裏頭的蠟燭都是特制的,燭光亮度正好,既不會累人眼睛,也不會過於黯淡失了趣味。

不過幾步路的路程,顧菀就已經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裏頭燃起暗紅燈光的芍藥花燈,憨態可掬的白兔花燈,翩翩欲飛的蝴蝶花燈。

最吸睛的莫過於一盞曲線極為優美的荷葉花燈,裏頭的蠟燭似乎加了些磷粉,和外頭花燈的顏色應合成青翠的綠色,鮮嫩得幾乎像是剛從蓮花池裏面撈上來的。

顧菀幾乎是看癡了過去。

玉面輕仰,容色中含了迷醉與驚嘆的交織,一雙明眸一眨不眨地將眼前的花燈一一看去,不肯輕易錯過任何一盞花燈。

她這樣沈醉看著,也沒忘記身畔的謝錦安。

“錦安,你瞧,那白兔花燈和我從前在溫竹山上遇見的兔子一模一樣!”她遇見格外有趣的花燈,就會忍不住搖一搖謝錦安的手:“左邊的荷葉花燈也好有趣!莊子上曾經有一盞荷花燈,沒想到荷葉做成花燈也格外好看!”

顧菀的手指纖細小巧,被握在手中時有肌膚嫩滑的觸感,搖動時就變作一團輕盈的雲朵,叫謝錦安的心也跟著舒展愉悅起來。

每每感受到搖動時,謝錦安就會熟稔地側下身子,側耳傾聽顧菀蘊滿歡喜和驚奇的輕軟嗓音,再順著顧菀的指尖或是話語,將那一盞盞花燈望去,或是認真評價,或是鄭重符合,亦時不時從花燈的形狀上聯想到有趣好玩的事情,用俏皮話說給顧菀聽。

於是在華燈光燦下,男子俊面含笑,低首望向身側女子時,冠玉似的面容上有淺淡的紅暈泛起,如同醉玉頹山、朗日入凡之姿。

而那女子在高大的男子身旁,顯得小鳥般嬌小依人,雖說帶著面紗,遮掩了女子大半的面容,但那雙露出的美目顧盼生輝,流轉間滿是柔情。

不論是近看遠看,端的是一對男才女貌的璧人,叫人賞心悅目。

不少行人擦肩而過時,都忍不住停下望一眼,心中或驚艷,或艷羨。

而那些目光中懷著歹意的人,未等多望兩眼,就會被人潮擠到一邊,被人狠狠踩上兩腳,疼得齜牙咧嘴。

行人尚且如此,更別說眼睛尖的商販們。

他們看得比行人更多一些——

“百家布!新鮮好看的百家布!”見顧菀與謝錦安攜手過來,又瞧自己頂頭上的花燈樣式不是新款,一位擺著布攤的姑娘立刻就吆喝起來,口中說著討人喜歡的吉祥話:“回去給孩子縫制成百家衣,保管孩子少病少災,健康長成,身體健碩!”

姑娘的嗓音勁爽有力,不拖泥帶水,果然引得顧菀與謝錦安的註意。

聽聞“百家衣”三個字後,顧菀心中一動,目光已然盈盈看去。

民間的確有這樣的習俗,為新出生的嬰兒制作一件百家衣,以希冀孩子長壽無病。

顧菀也想為自己的孩子縫一件百家衣。

來晚啦,最近又忙起來了,更新要挪到晚上了(鞠躬)

明天寶寶肯定會出現!(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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