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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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程曼爾往廚房探了探頭,把口袋裏的絲絨小方盒掏出來,卻在打開它時猶豫了下。

其實有可能是別的。

胸針,耳飾,戒指——戒指也有裝飾用的,和……求婚用的。

她在遲疑,要不要先把答案揭了。

“弄好了,過來吧。”

這一聲,讓程曼爾驟然回神,把東西放回原處,若無其事地走出了臥室。

她全程吃得心不在焉,好像還沒從夢裏清醒過來,食不知味,看得孟昭延懷疑是不是他連小小的一碗掛面也做不好。

但程曼爾小口小口地嚼動,面無難色,顯然是過關的。

飯後,她先去洗掉一身黏膩汗漬。地暖兢兢業業地工作,她順勢踢掉拖鞋,赤腳坐到地毯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看積了一天一夜的微信消息。

孟昭延從浴室裏出來,看到的就是一個剛退燒不久的病人,養回一點肉的兩頰白中透粉,發尾濕成一節節的,垂在胸口,毛毯也被撇到身後,穿著單薄睡衣,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地上。

“起來。”男人一手摁住電腦屏幕往下翻折,另一只手拎住她手臂,“回房間休息去。”

“等個零點嘛。”程曼爾絲毫不懼,反而抓住他衣袖,扯了扯,“孟先生,我們談戀愛談得已經夠沒儀式感了。”

孟昭延不免失笑,對這個指控格外不滿:“你需要我的儀式感嗎?我送你哪樣東西你用過?帶身上了?”

“我要是沒送到你心坎上,你也不和我說想要什麽。”他堅持把人拽起來坐回沙發上,手掌停在她腰側,“程小姐心思可真難猜。”

程曼爾順勢把他當靠背靠著,側臉時直起身體,唇瓣擦過他下頜,“從俄羅斯趕回來陪我跨年,已經很浪漫了,先生。”

因是擡頭的弧度,肩後半幹不濕的長發下落,似有若無地拂過他的手,抓不住,猶如一陣飄散不定的霧。

男人也側過身,另一只手撐在沙發邊緣,虛虛框出一個狹小天地,低頭,吻住。

她身體是很清爽的溫熱,帶有沐浴露的沁人甜果香,像塊新鮮出爐的黃油水果面包,捂在懷裏,不一會兒就化了。

“我是病人。”程曼爾稍稍退開,蒼白了許久的唇,總算有了點血色,一張一合,呵出異熱的氣息,“會傳染的……”

孟昭延定定看了她一陣,深黑瞳仁像要把人吸進去,再在無聲的註視中,緩緩貼近她耳畔,渡了意味不明的兩字進去:“也好。”

那樣他明天,就不用走了。

程曼爾背部與柔軟的沙發面貼合得密不透風,卻禁不住她大病初愈,腰骨綿軟無力,一直往下滑。

無奈,孟昭延只能把她抱起,換她坐在他身上。

睡衣掙開了兩個扣子,肩頭圓而瘦,燈光打下,像顆瑩潤的玉石,他幾乎忘我地印上齒痕。

貼身上衣拱起不屬於她身體曲線的弧度,腰側有手在暧昧地游離。

程曼爾聲線輕啞,咬著他耳朵說:“孟昭延,我病還沒好呢。”

誰知,有人就等在這,給她翻舊賬。

男人捏了捏她腰間軟肉,“上回我病也沒好。”

偏她一點也不心疼,在那點火。

那時,他微微擡手,從紅得昭然的耳廓摸到她發頂,長發淌在指尖,像一條條黑蛇纏繞著他,掙不開,也不願掙開。

程曼爾笑得肩都在顫,忿忿不平地咬了他肩膀一下,“不準說這個。”

她不是很想繼續下去,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只是明明已經是血肉無比契合的關系,偶爾也會有點無意義的羞赧。

程曼爾咬得出完口氣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裏沒有準備那個。”

頓了頓,身下男人忽然問:“你喜歡小孩嗎?”

她又打了他一下,“我喜不喜歡也不能這個年紀就……”

孟昭延捉住她的手,雙唇還貼合著她肩頭上的齒痕,“爾爾,你如果真的很喜歡,我們才要小孩,好不好?”

程曼爾怔了下,從他懷裏退開,撞入他意味不明的眸中,“為什麽?你不喜歡孩子嗎?”

而且以她一直以來的理解,這樣的家庭,根本不可能不要小孩的吧。

他卻無所謂地笑了笑,口吻也不似哄她:“你身體不好,哪怕以後調養好了,我也不敢讓你過這種鬼門關。”

她腦中過了很多種理由,偏偏沒想到,理由是關於自己的。

程曼爾從錯愕中回過神來,不過須臾,眼瞳亮盈盈的,“孟昭延,你父親不會同意的吧。”

“他一開始也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孟昭延如實告知,“其實我現在也沒想明白,他態度為什麽突然就轉變了,不同意,但也沒反對。”

但她知道,若以後他們不要小孩,迎來的可能是父子間轟天裂地的對抗。

程曼爾自己談不上喜不喜歡小孩,也沒有一定吃不了這種苦的念頭,她只是舍不得,故而把話題轉回自己身上:“現在生小孩的風險——”

“不管風險多小,都是你獨自承擔。”孟昭延打斷她勸告之語,“一旦發生,就是百分之百,爾爾,我做不到心安理得讓你去吃這種苦。”

情緒降了下來,可在這句話後,兩人中間似升起一團火苗,心臟每跳一下,都能感覺出那灼人的熱。

程曼爾溫存的心思突然變得格外濃烈,雙臂環住他腰腹,頭埋到肩頸上,聲線似沾了水霧:“我也做不到心安理得,讓你一次次為了我,和家裏人鬧得不愉快。”

“我弟弟孟昭庭,他已經成家了。”孟昭延輕拍她背部,像安撫一只不安的小貓,“也到他為我做點什麽的時候了。”

她聽出了言外之意,抱他抱得更緊,“我同意,而且哪怕要小孩,孟先生的小孩,也該無憂無慮的了,不用六歲就跟著出席大人的宴會。”

孟昭延擡了擡唇,問:“你知道我那會見的是誰嗎?”

程曼爾搖頭,他便俯身到她耳邊,先說了個英文名字,見她茫然無聲,又補了個職稱。

她嚇得擡頭,被他噙住唇瓣,力道極輕地咬了下,道出聲:“噓。”

神色嚴謹肅然之餘,又有些逗她玩的意味在裏頭,像離經叛道的壞小孩,要與心愛之人分享什麽偷聽來的大人秘密。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陣,程曼爾繼續把孟昭延當成靠背,撈過臺面上的電腦,屈腿放到膝上,回覆剛剛沒看完的消息,中途還使喚他去把數位板拿來。

離零點還有一個小時。

一旦工作起來,程曼爾的話就格外少,連應聲也會變得遲鈍。

試探了幾句,又觀察了好一陣,孟昭延才上手打攪她思路,有一下沒一下的,弄得她心煩意亂,擰起眉,氣焰囂張地質問:“你想幹什麽?”

“程小姐以前不也這樣?”他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怎麽換成自己,就不行了?”

兩句話,把氣焰澆剩下一縷青煙。

程曼爾撇開頭,嘟囔了聲:“真記仇。”

他虎口卡住她下頜,指側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臉,“你那會怎麽想的?覺得我忍無可忍了,就會把你趕走?”

程曼爾嗯了聲,尾調輕快揚起,理所當然的口吻:“資本家養地下情人,圖的不就是個情緒價值,你好吃好喝供著我,我又不知好歹的話,一般都會煩的吧?誰知道你脾氣這麽好。”

地下情人。

這個沒從她嘴裏聽過的詞,他覺得新奇,也心酸。

當初那個決定,還是欠妥了,考慮不夠周全。

可他也是第一次束手無策,不知該用什麽辦法,才能萬無一失地把她帶到自己世界裏來。

他很少會後悔自己的決定,卻一次次想把從前改寫,哪怕來到她身邊的腳步慢一點。

也許,就不會經歷後來的一切了。

孟昭延掃過她屏幕上畫的圖,是一個小範圍的園景,白底素色,看不出是什麽植物,但錯落有致,不似歐式花園那般規整有序。

“又要折騰你的小花園?”

“什麽折騰?”程曼爾不滿地將話頂回去,“我打算在寧城租個新店面當分店,你也知道,我那家店太偏僻了,怎麽樣,好看嗎?”

她買了點庭院設計的相關書籍與課程,紮紮實實地學了段時間,大的不敢說,搞自己的小天地,夠用了。

“好看,爾爾這麽厲害……”他覆住她握觸控筆的手,“要不,親自設計我們的婚禮現場吧?”

手心中間的堅硬小物,早被他捂熱了。

程曼爾攤開手,看上面的戒指。

藤蔓狀的戒臂,於頂部交錯,上方是五朵拉絲工藝制成的銀質花瓣戒托,點綴有五顆鉆石,再圍鑲起一顆白得透明,內部又像藏住了一團火焰的圓鉆。

她唇邊不知覺掛了笑,尾調似被一陣輕快的風托起:“你現在就想那麽遠,我又沒答應你。”

“現在答應也不晚。”

“你不是說求婚要隆重點嗎?”程曼爾扭身,因深夜而倦怠的眉眼生動起來,“我以為至少也得是鮮花珠寶無人機流星呢。”

孟昭延抵住她額頭,半闔起眼,下意識圈緊了她細瘦的腕骨,“這些多的是機會。爾爾,是你說的,我從俄羅斯飛回來陪你跨年,已經夠浪漫了。”

“那你知道嗎?”程曼爾微微擡頭,氣息在貼近的距離中糾纏得密不可分,“你給我做的一頓飯,比那些都要隆重。”

他在廚房裏,周身繚繞熱情,戴著名貴腕表的手拿筷子,攪開鍋中十元五捆的面食。

遠山雪,降落在人間煙火中。

她貧瘠的想象力,再想不出比這更美好的一幕,屬於這茫茫人間,每一對普通夫妻的一幕。

孟昭延也笑了,唇畔似有若無地觸著她的唇,留出應答的空間。

“好吃嗎?”

“嗯。”

“還想再吃嗎?”

“嗯。”

“願意嫁給我嗎?”

那聲嗯遲遲未落。

他沒有看她,自然也沒看到她眼角凝固住的水光。

等了綿長的幾息,等到手中的戒指也被她捂得發熱。

淚水蓄滿,滾落的第一滴淚——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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