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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不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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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不棄(五)

池魚都不敢去看穆周山的眼睛。

他真的太知道如何戳自己心窩子了。原來這個人不刻意端著, 放下家國仇恨,全心全意要對另一個人溫柔起來,是這樣的直白和令人無法拒絕。

池魚忽然一怔。

“我若是……想讓師兄放棄銷毀七苦靈器呢?”池魚整理了下思緒, 問道, “大師兄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可阿魚要做的若是和師兄背道而馳呢?”

他要毀了七苦靈器, 可她必須要集齊它們。

穆周山有些頭疼,他不知道要如何同池魚說起。仇恨他不想放下,可池魚他也想要。

更何況……他的痛苦與不甘, 有一半是系在眼前之人身上的。她既然已經回來了, 那穆周山覺得,與過去稍微和解一些,好像也不是那麽困難。

所以他話題一轉, 沒有直接去回答池魚的問題,反問道:“你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麽要這七苦靈器嗎?”

池魚回答不出來, 但她卻以為穆周山這是換了種形式拒絕了她。

於是她低頭苦笑, 想再一次同穆周山說清楚他們之間絕無可能。

“師兄說得對,我害怕將師兄牽扯進來。”池魚面無表情地說, “但並非因為我對師兄有其他的意思, 我與師兄不是一路人, 前路危險, 師兄已經為我做了許多, 實在不應該再……”

穆周山突兀地打斷了她:“我答應你。”

池魚驚訝又不解地擡頭看他。

“答應你放棄去銷毀七苦靈器的念頭, 我就一個要求。”穆周山雙手捧住池魚的臉, 強行讓她原本低著的頭擡起來, 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就要與你做一路人。”

看著池魚落荒而逃的背影,穆周山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笑了出來。

走的時候同手同腳了都,卻還要說對他沒有其他感覺。

穆周山嘆了口氣,心想,這一世的小公主性格同之前比起來變了這麽多,可這口是心非的毛病怎麽就改不了。

他從前教了她多少次了,喜歡什麽就要說出來,討厭什麽也要告訴別人,不然別人怎麽知道呢。道歉的話要第一時間說,感激也是,什麽都埋在心裏,時候繞了一大堆彎彎繞繞,有多少人能撥開迷霧看到你的好呢?

她這般別扭,帶得那小太子也總不好好說話。

可是穆周山又忍不住有點慶幸,還好池魚對前世的記憶什麽都不記得。

那可不是什麽好的記憶,看起來什麽都有,可是活得壓抑,一生只看過皇宮上方的四方天空。

最重要的是,她若是有前世的記憶,估摸著只拿他當個把自己帶大的長輩來看,若再想追求起來,怕不是前路比現在更加荊天棘地。

穆周山遺憾地看了眼池魚一口都沒喝的茶。

“可惜了,特地放了她喜歡的茉莉花茶呢。”穆周山嘖了一聲,隔著袖子摸了摸起了紅疹的小臂。

*

池魚回去就把臉埋在被子裏,久久不肯起來。

躺在床上哀嚎道:“老頭兒,我師父和二師伯一個賽一個的正人君子,單純良善,大師伯又不在山裏,到底是誰把穆周山教成這麽會說話的啊?”

不死橓只是呵呵地笑。

池魚就在床上打了個滾兒。

他既然答應了不銷毀七苦,那就一定說到做到。

可這人真是軟硬不吃,叫她徹底犯了愁,還有什麽方法能說服穆周山放棄與她同行的念頭呢?

池魚真沒轍了。

“怎麽辦啊……”

這麽念叨著,念叨著,池魚不知不覺就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她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一般來說池魚會在睡前去玉清臨那邊與她說會兒話,像是在確保什麽一樣,等玉清臨陷入熟睡後,池魚為她掖一下被子才離開。

醒來以後她照舊是要去玉清臨那邊看兩眼,若玉清臨醒得早,她便要打個招呼再去修行。

從前玉清臨總是日夜顛倒,睡到夕陽西下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現在生活卻是規律了不少,早早睡下又早早醒來,人被抽去了一縷精氣神,白日裏真用來鍛造的時間也不多,時常發發呆,中午還要再補上一覺。

如今旭日初升,池魚聽到敲門聲的瞬間睡意全無,小跑著去尋芳閣的門口,就怕是玉清臨那邊有什麽事。

於是打開門見到穆周山的時候,她的心先是穩穩落了回去,隨後又七上八下地提起來。

穆周山的手上拖著一碗銀耳羹,笑吟吟地和池魚問號:“睡得好嗎?傅沅姐做的銀耳羹,托人送來給你的,最適合作晨食了。”

“……大師兄早。”池魚嗓音裏滿是無奈,“我昨日不曾夢游,也沒喝醉,師兄就莫要……”

可是看著穆周山不曾減淡的笑意,池魚就收了話頭,低頭看那青瓷小碗。

色香俱全,木耳澄澈,紅棗飽滿地浮在黏稠的羹湯上,若不仔細看,那羹湯像是一碗白水,不見絲毫黏膩中泛起氣泡。

這真的不是穆周山這樣水平能做出來的。

池魚眨了眨眼,接過小碗,只覺得自己方才武斷的推測有些叫人尷尬了。

“那……謝過師兄,我就不請師兄進來了。”

但穆周山卻無事了池魚準備關門的動作和話語,直接側身跨進了院子。他剛想撩起袖口,告訴池魚他今日特意服了藥才過來,不用擔心,卻被院子裏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尋芳閣恢覆了穆周山最初見到的模樣。

滿院死氣,不見生機。枯有玉清臨為池魚布下的點點熒光,可或許和玉清臨如今的狀況有關,那些墜落星辰看起來暗淡了不少,只讓這院子顯得更加寂寥。

“不棄呢?”

池魚回答:“被我取下煉藥了。”

這不棄的生命力極強,同時池魚也發現它不僅僅是自己能在逆境中生長,煉成凝露後滴在其它種子上也能實現加速生長的作用。

若是接下來在去尋找七苦靈器的路上遇到什麽未成熟的靈果靈花,便能用它來在短時間裏催熟,以防不時之需。

反正不用像鏡花之崖那樣能帶的東西有限,若是可以池魚恨不能將整個倉庫裝進乾坤袋裏一並帶下山去。

“那也不用一下子將所有不棄全都煉了去。”

池魚順著穆周山的視線擡頭,看那空蕩蕩的枝頭上只有一層層的積雪。

那花不過才開了多久,她竟也已經不習慣這樣的死氣了。

可尋芳閣不該開花的。

池魚喝著那清甜絲滑的銀耳羹,神色如常:“我打算下山去了,這一離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這花開著我也看不到,不如物盡其用了。”

“可想好去哪兒了?”

池魚確實沒有想好去處,如今凡間四處都是紛爭和異象,全天下到處都是在尋找七苦靈器的人,如同一窩又一窩的無頭蒼蠅。

但池魚必須要離開了,一直按照不死橓和尹兆的安排,待在山上等消息也不是個辦法。

她得離開穆周山,也必須離開這個讓她心生眷戀的地方。不然池魚怕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可是穆周山說:“如果沒有想好的話,我這裏有一個去處。”

他手在空中一推,便用雲霧幻化出了一張地圖,指著西南邊的崇山峻嶺說:“這座山的名字叫客央瓦布神山,傅沅姐托人送銀耳羹的時候,也送來了這張地圖。”

池魚了然點頭,她就知道傅沅不會獨獨托人送些點心來,沒有其它正事。

“之前焱核被取出的時候焦谷熱氣四散,造成了整個南方地界的大旱,一個月後又突發澇災,洪水褪去就帶來了從前不曾見過的時疫。二師叔帶著他們便四下替人診治、尋找疫病的源頭去了,察覺到了西南處神山有異,就指定要我二人前去探查。”穆周山再次強調了一聲,“你我二人,一同前去。”

“……”池魚萬萬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麽個消息,怎麽好像全世界都在與她作對似的,她卻避無可避。“陸師叔覆核過了嗎?”

穆周山頷首:“已經確認,客央瓦布神山裏,就有七苦靈器。那處地勢又高又寒,部落人們的生活習性、信仰全都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平日就很少來往,所以現在還沒什麽人註意到它。”

他們須得快些出發。

這也是穆周山一早接到消息就來找池魚的原因。

池魚心想,好在她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倒也不急,大師兄居然還這樣不緊不慢地看著她吃完了早飯,才把這樣重要的消息說出來。

一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啊。

池魚在心裏幹嚎:“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暈過去,好叫穆周山直接把我帶到那客什麽神山上,到時候再把我叫醒啊?”

“可以的,你要我這樣做嗎?”不死橓好心提議。

“……謝謝,算了。”池魚只是隨口叫一下,“說起來這個神山……好像有點耳熟。”

是在哪裏聽過呢?

池魚定定地看著那已經被她吃完、空空如也的青瓷碗底。

“怎麽了?”穆周山見她不語,有些忐忑她會因為二師叔和傅沅的安排不高興。

池魚忙搖頭:“沒什麽。”可她仍然看著那碗底,並未擡頭,也沒有打算起身再檢查一下所帶之物、準備下山。

又過了片刻,她才對穆周山說:“只是覺得傅沅姐好生厲害,以前她從來不肯學做那些湯湯水水,說怪沒意思,煮得時間夠久就行了,彰顯不出廚藝水準。”

所以傅沅從來只給他們做糕點、菜肴,卻從來沒做過半碗湯啊羹啊的,這回怎麽會突發奇想,莫不是在人間有什麽奇遇,突然想做湯了?

池魚將腦子裏奇怪的思緒甩開:“人和人真是不同,傅沅姐怕是沒做過幾次銀耳羹,竟然能做得這麽好吃,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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