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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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chapter 30

這一夜, 周遠夏睡得極其不安穩。

昏沈中總感覺自己還在船上,隨著海浪搖晃著回到了十六歲那天的夏天。

暑期,她一如既往跟著父母出海。

那天夜裏, 她是被母親突然從睡夢中拍醒的。

外面電閃雷鳴, 像是遇到了風浪。

媽媽把她從被子裏叫起來的時候,整個船都在劇烈的晃動著。

黑暗中看不清楚媽媽此時的樣子,只知道她抱著自己的時候, 身上都是冰冷的雨水。

“媽……”

“噓, 別說話。”媽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然後抱著她往船艙外跑。

走廊上能聽到海浪洶湧翻騰的聲音,和母親此時身上的心跳一樣。

她不知發生了什麽, 只感覺到今夜的母親極其不安。

媽媽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周遠夏帶到船尾的瞭望臺。

這裏有一堆廢棄的魚箱。

母親把她塞到魚箱裏, 對她悄聲道:“呆在這裏, 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聲更不要出來,聽到了嗎?”

周遠夏點了點頭。

“千萬不能出來, 知道嗎?”

臨走之際, 母親又叮囑了一次。

然後, 她才蓋上蓋子。

平日無聊, 她和媽媽玩躲貓貓的時候就喜歡躲在這裏。

所有人都以為這魚箱是密閉的, 只有周遠夏知道, 魚箱早就壞了, 透過裏面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

媽媽離開後很快他們就被幾艘不一樣的船包圍了。

烏雲背後,微弱的月光下只能隱約看到他們的船上印著紅色海豚的標識,就連船帆也是。

一群人從不同的方向上船,他們像海盜一般, 從船艙裏抱著父母救下的海洋生物們就往自己船上運。

周遠夏第一直覺便知道他們這是碰上盜獵者了。

她生氣不已,想要去做點什麽。

此時, 父親突然從船艙裏沖了出來阻攔他們。

肆虐的暴雨讓她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她只看到那群人一腳踹開父親,然後掏出槍,一槍打死了父親,將他從船上丟了下去。

周遠夏的呼吸在瞬間凝固。

父親突如其來的死亡讓她做不出任何反應。

眼前發黑,那一槍像是打在自己眼睛上,疼痛貫徹心肺。

周遠夏想閉眼,可眼睛怎麽也閉不上。

他們怎麽敢這麽肆無忌憚的殺人!

她想沖出去阻止他們,母親的話卻在耳邊響起。

她渾身顫抖冰冷,沒有勇氣,也不敢掀開蓋子沖出去。

她只能縮在這片狹窄的空間裏,捂住嘴,連哭都不敢。

她以為這樣就該結束了。

可母親還是被他們拖了出來。

母親的懷裏抱著一只弱小的海獺,他們為了搶走海獺,把槍對準了母親。

砰——

母親瞪大眼睛倒在血泊裏。

那幫瘋狂的盜獵者揪著海獺的皮將它拖走,隨後將母親丟入大海。

頭頂響雷轟頂,震得魚箱板子都在微微發顫。

緊接著,寂靜的船艙被各種尖叫聲,跑步聲,哭喊聲所占領。

雨下得更大了。

海水掀起巨浪,一波又一波沖刷著他們的船。

鮮血剛灑落一地,就被海水沖走。

她的視線被雨霧遮擋,耳朵裏卻依舊能清晰地聽到一聲聲槍響。

一槍,代表著一條命。

那一夜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她都忘了聽到多少槍聲,只記得那夜的海豚全是鮮紅色……

*

第二天,要不是賀商來敲門,周遠夏還在夢魘裏醒不過來。

她的心跳極快,後背都是冷汗,每次夢到那一夜她都無法平靜。

她撐起身子坐在床頭,應了一聲,想去拿床頭的水杯,手都還在微微發抖。

她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去衛生間洗漱出去。

今天他們要敲定婚宴現場最後的細節。

兩人得再去酒店確定一次。

可周遠夏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中途看到群裏發出的同行人員名單,想了想,還是又出去給會長打了一個電話。

賀商察覺到了周遠夏今日的煩躁,估計她是因為沒休息好的緣故,打算她打回電話就讓她先休息。

此時,酒店懸掛的電視上正播放著今日新聞。

屏幕裏是太平灣石油洩漏的事件,目前為了救援,全世界的救援組織都已經準備著前去太平灣了。

賀商是知道這個事情的。

要不是因為訂婚宴,周遠夏本也會去。

但她留了下來。

這是賀商怎麽也沒想到的。

她對海洋生態的在意有時看得比自己還重。

所以這些天,他很多事情都盡可能全部自己處理了,讓她有充足的事件去幫他們做些前期輔助工作。

電視裏,作為我國救援隊的代表,陳觀野正進行采訪。

他站在鏡頭前,語氣嚴肅而凝重:“……這次救援是和時間賽跑,我也是今天才把時間安排妥當參與進來的。到時候我會帶領所有志願者於明天出發,不管有多難,都希望能盡可能地降低原油對當地海洋生態的傷害……”

賀商有些意外,沒想到陳觀野會帶隊前往。

這邊周遠夏已經打完電話回來。

屏幕裏的人也采訪結束,正播放著那片海域被汙染的畫面。

周遠夏瞥了一眼,眼睛裏隨之暗了暗,“賀商,我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說。”

周遠夏猶豫片刻,道:“我們的訂婚宴要不往後推推吧?”

“?”

賀商微怔,等待著她的解釋。

周遠夏咬牙道:“我得上船,跟他們一起去參與這次救援。”

杯子裏的咖啡有些涼了。

賀商一只手上還拿著賓客名單,出事那天他就給胡一慶打過電話,當時對方跟他說的都是人員會全國招募,就算沒有周遠夏在,他們也能正常完成任務。

周遠夏沒去,他以為他們是達成共識了。

“不是人手夠了嗎?”賀商放下名單反問。

周遠夏一時聽不出他這是疑惑還是質問。

賀商這樣皮相的帥哥,無論何時都讓人很舒服。只是,他白凈肌膚下眼底微微發青,看得出來最近弄婚宴的事情沒怎麽休息過,他不笑的時候,總給人很強的距離感。

除了之前的動手,他從來都是穩定而溫柔的,但此時,他微微蹙眉,壓著氣息,讓人吃不準他到底在想什麽。

“網上了解到的信息畢竟不全面,我想去當地了解清楚。”周遠夏解釋道。

賀商沈默一會兒,做出退讓,“那訂婚宴結束我陪你一起去吧。”

“來不及了。明天就出發了。”

“……”

賀商想到剛才陳觀野在屏幕前突然宣布自己帶隊的樣子。

“遠夏,我從不介意你我異地,但我們馬上就訂婚了,請帖也已經發出去……”賀商沒有把話說全,給她留了足夠的思考空間。

周遠夏聽得出來賀商在給自己臺階,但一想到早上夢裏的一切,她的態度又堅決起來,“對不起。這次事發突然,我有必須去了解的事情。”

“什麽事情比我們訂婚還重要?”

“……”

周遠夏不知道如何回他。

這是她記憶深處最隱晦的秘密,如果不是因為海豚灣的LOGO,她的確可以不去。

正因為這個海豚灣,她找了十年了。

上一次在墨西哥就痛失機會,現在好不容易他們提前出現,她怎麽可能放過?

這是唯一的線索了。

她一定要親手抓到那批盜獵者。

“對不起。婚宴我們回來再補吧?”

賀商沒接她的話。

陳觀野才宣布要去,她就改了主意?

賀商的喜悅之情,瞬間煙消雲散。

他不該懷疑她的。

可是,她的改變如此突然,他要如何完全信她?

賀商看向對面,大部分時候,她都是內斂而安靜的,漂亮親和的五官看上去極其簡單好懂,但在一起多年,賀商卻覺得自己從不曾真正懂過她。

“如果是會長為難你,我可以去跟他說。”賀商沈聲說道。

周遠夏無奈嘆氣,“賀商,跟會長無關,是我,一定要去。”

“所以,你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通知我這個決定。”

“……”

周遠夏抱歉低頭,不忍看他。

她也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很無理,但太平灣那邊目前所有航線都已經取消了。

能正常抵達那裏的辦法,只有跟著救援隊的船一起過去。

錯過明天,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相對而坐。

酒店裏別的新人也來安排討論自己婚禮的細節,原本安靜的大廳此時變得吵鬧起來。

賀商把面前的咖啡飲盡,許久,他對她說道:

“你要是非去不可,我們就取消婚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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