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城裏人

關燈
第47章 城裏人

明白自己是在夢裏的佟初開始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她先是許願西圖瀾婭餐廳的桌子上憑空出現滿滿一桌豐盛的美食,什麽阿爾巴白松露、裏海鱈魚魚子醬、布塔尼亞藍龍蝦......在由她主宰的夢裏,頂級食材們統統自己處理好,然後排著隊跳進她嘴裏。

下一個願望是她要擁有高奢品牌的定制禮服,各式各樣的鞋子包包,“啪”的一下憑空出現堆滿她的整個衣櫃。薄薄的櫃門不堪重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除了吃的穿的,這些填不滿的物欲,佟初好像沒有其他追求了,其中的道理也很簡單,有些東西是靠她一人單方面是求不來的,她也想象不出來。

佟初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心裏認認真真地許了願,就在過生日那樣——然後,她再次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桌子上仍然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出現。

佟初開始懷疑,她又試著在自己的夢裏許願人能夠長出翅膀,或者其他什麽的......但是並沒能掀起什麽波瀾,這裏沒有什麽是受她控制的。

佟初感到一點兒挫敗,但是周圍的一切確實是虛幻的夢,因為最不可思議的事就發生在她的眼前。

編號為BK2301的智能機器人坐在她面前,將一切和她坦白了。

從它的誕生、到每一次進化、它和鄭文惠的密謀、一切的來龍去脈,它統統沒有隱瞞。

佟初聽得一知半解,但一想到這些事與鄭文惠有關,她還是強打起精神聽著。

這個時候知識的重要性就體現了出來,哪怕現在BK2301將自己的運行原理、機密信息全部告訴佟初,以女人微薄的知識基礎也無法聽懂。

她無法聽懂,也就無法記住,至關重要s的信息從她的耳朵進入,穿過大腦後又從右耳跑掉了,她什麽也沒能把握。

而其他的,有關於她被困在別墅裏的那些陰謀,這一部分佟初本來就知曉。

對於BK2301來說,這是他自主意識對初始設定的對抗。沒人知道機器人會不會感到如釋重負,他的坦白會不會給事情帶來轉機,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為改變故事的走向做出了努力。

“我得有名字。”機器人的雙頭垂落在膝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我,我想要一個名字。”

他奇怪地使用了“想要”這個詞。

“是嗎?”佟初低低地嘆息一聲,女人並沒有深究機器人提出索取背後的邏輯,“我想想.....”

她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肩頭挨著肩頭,女人柔軟的肩膀緊緊貼著冰冷的機械骨架。佟初的視線向下落去,看起來她似乎和BK2301一樣感到緊張。

“就叫李文元不行嗎?或者是那一串編號.....”

“不行。”機器人說,“那些不是我的名字。”

佟初沒說話,她微微側身,朝機器人靠去,用頭發擋住了BK2301混亂閃爍的發光孔。

她的腦筋轉動得很慢,給機器人賦予名字的過程宛如看著一個小孩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帶來古怪的欣慰。她的目光來來回回,懸浮在半空,不會輕易靠站。

“就叫阿萊怎麽樣?”女人脫口而出道。

和機器人溝通就這一點好處,佟初並不需要費盡心思地說服他,她只需要像下達指令一樣輸出結論,智能意識體就會照單全收。

“嗯。”阿萊輕輕哼了一聲,他沒說“好”,還是“不好”,佟初覺得他可能不懂這個名字的含義。

這事就算成了。

有了名字的阿萊仿佛就擁有了自己的人生,他的玻璃眼珠不斷顫動,機器人拉了拉佟初的袖口,像個真實存在的人一樣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訴求,“我想、我想帶你逃走。”

佟初猛地坐了起來,她皺起眉頭,古怪地打量著阿萊。

“你.....你說什麽?你要帶我離開這裏?”佟初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那種小面積的顫抖很快擴散到她的全身,那是佟初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選擇的激動,“離開別墅?離開實驗室?”她確認道。

“嗯。人們好像把這個叫做私奔。”

他們要逃走,首先就要收拾行李。

帶不走太多東西,只挑幾樣最喜歡的吧。要帶幾件精簡的衣服、舒適的平底鞋,還有為了不患上口腔癌,不要忘記電動牙刷。

佟初赤著腳在別墅二樓跑來跑去,機器人就站在樓下仰頭看著她瞎忙活。現在的阿萊是完完全全站在她這邊的,所以不必過度關心她的身體指標——我指再也不會有人管她在家裏穿不穿鞋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本來也沒有人在意。

佟初從這個房間跑到另一個房間,這是她第二次主動離開舒適區,卻不同於上一次要去地下找妹妹,心裏滿是不舍得放棄眼前舒適的生活。現在的她幾乎吊著一口氣,心臟始終顫動。

在機器人提出要帶她私奔的時候,佟初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很多人的形象。有母親總是憤憤不平的臉,父親對弟弟專註又古怪的癡迷,即使自暴自棄也無法被放棄的弟弟,還有應該過得很好、但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這樣的鄭文惠.....

佟初想到了剛剛輟學的日子,因為沒有一技之長所以總是被拒之門外,幾經輾轉進了電子廠,那段記憶非常模糊,似乎只有裸露的棚頂,和距離她頭顱很遠的電子燈。

我可以努力。佟初想,我把每一個配件從籃子裏捏起,然後把它放到永不停歇的機械履帶上。我努力工作,一絲不茍,直到精疲力竭——那明天呢?後天呢?我在為了什麽燃燒自己?直到我一點兒激情也磨滅,最後落個什麽也沒得到的下場?

“享樂是毒藥!享樂過後是空虛和痛苦!”工廠的老板振臂高呼,看臺下年長的人一臉麻木,年輕的人滿眼無知。

不行,我得逃走。佟初猛地感到一陣恐懼,她的鼻尖聞到了一股塑料灼燒的味道,好像是機器的電路板燒壞了。

佟初猛地站起來,她推翻了硌得她屁股疼的小板凳,猛地朝工廠的大門口跑去。逃走!她必須逃走!她要逃去哪裏?她無處可去。

佟初不知道要逃去哪裏,出去之後可以做什麽。她沒有能夠證明身份的證件,也無法得到親人的接應,反覆她不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弟弟妹妹的姐姐似的。想當初她擠破頭才得到進入中心城市工作的許可,如今卻成為這座城市困住她的牢籠。

離開別墅之後,她得先找一份可以養活她自己,和足以租得起可以藏起阿萊公寓的工作。

佟初頹然地發現,她沒有讀書,也沒有錢,所以無法被社會的明亮面接納。長時間的與世隔絕讓她甚至喪失了闖蕩世界的勇氣,她變得沒有羽翼了。工廠倒是沒有門檻,難道她費盡心思地從一個暗無天日的工廠逃出來,馬上又要回到另一個工廠裏去嗎?

不,她把事情想得太早糟了。有情飲水飽,愛情可以拯救一切。不要那麽悲觀,阿萊會救她的。

他可以給她生活,也許還有愛情。她可以活下去,並且可以活得很快樂——這就是她想要的。她為什麽非得被要求活得像她的名字發音一樣痛苦而不快樂呢?人人生來平等,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所以她得逃出去,離開這個為她量身打造的烏托邦,阿萊會用他冰冷、堅韌的機械手臂牢牢把她摟在懷裏,即使是遭遇龍卷風席卷也能平安無事。

“我們出去能做什麽過活呢?”佟初顫抖著嗓音問機器人道。

阿萊那雙湛藍的眼睛轉動,他微微偏過頭來,“給人補衣服。”

佟初立刻就領悟了他的意思,這似乎是兩人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笑話。

給人補衣服,躲在城市陰暗的地下室像老鼠一樣佝僂著身子,手裏拿著針線給人補衣服,針腳密密麻麻直到把手指磨出厚厚的繭子也不停止。

她搖了搖頭,“那是兩百年前的古典小說,現在早就沒有人手工補衣服了。”佟初說著,又頓了頓,“而且如果我沒日沒夜的補衣服的話,我的脊椎和眼睛都會廢掉。”

“我是說,我來補衣服。他們會需要一個機器人來替人們成為勞動力。”阿萊說道,“做低級的勞務工作雖然報酬微薄,但是安全。我們不用擔心會暴露,我可以給你找一個冷凍休眠倉,你進去睡一覺,而我一直工作,等我攢夠了可以給予你美好生活的錢,就把你喚醒。”

佟初本來想說,可是那也太久了,也許我要沈睡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的親人們就都死了。

可是佟初轉念又一想,她的家人對她漠不關心。佟初的睫毛顫了顫,最終只是說,“喔,那聽起來,還挺像睡美人的。”

於是他們就真的這麽辦。

阿萊轉過身去啟動了搜索引擎,他正在機密系統裏搜索目前還空餘的冷凍休眠倉,然後進行預約。

阿萊有著和丈夫李文元一樣高大的寬厚的肩膀,他轉過去,把結實可靠的背影留給佟初,口裏還在不住訴說著等到他們徹底自由那天的美景。

如果是去休眠,就不需要行李了。佟初甩開自己的還沒合上的手提箱,她把自己重新埋在沙發的軟墊中,幻覺間,她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鄭文惠的幻覺輕快地繞過沙發,跑到她的身邊來,女孩柔軟的身體貼上來,和自己的姐姐擠在同一張沙發上。

“姐,你要一聲不吭的去哪兒?”女孩偏著頭朝佟初撒嬌。

啊,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佟初這才恍然大悟。

“其實我們還沒決定好。”佟初沈聲說。

“你騙人。”鄭文惠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當我傻?你已經開始給自己註射醫用冷凝劑了,過不了多久你就像一臺冰箱一樣寒冷,足以讓你的心臟適應休眠倉的低溫。”

“你是不是要背著我離開?”

不是。我沒確定。

見佟初始終不承認,鄭文惠的幻覺聳了聳肩,她轉而盯著佟初手上的針孔。那是剛剛佟初註射冷凝劑時留下的,女人對護理一竅不通,差點兒把自己的手臂戳爛。“疼不疼?”幻覺問。

別假好心了。

果然,鄭文惠並不會真的發自內心關心人,她的幻影也是如此。女孩笑了,眼睛彎成彎彎的月牙。

“疼的話你也得忍著,姐,是你告訴我疼的話就要緊牙關,挺過來就好了。”

“啊.....對,對,那是我說的。”佟初後知後覺地重覆道,她突然心裏很不是滋味。

好在幻象沒有繼續s留下來折磨她,只是眨眼的功夫,幻覺就消失了。

阿萊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我找到空餘的冷凍倉位了。”他宣布。

冷凍艙室,顧名思義,像太空艙裏靜止宇航員一樣的設備,這項技術其實並不稀有,甚至相當普遍,在民間一向以“冷凍棺材”出名。

這個民用項目推廣的理由也很簡單,在現代人壽命越來也長的前提下,然而時間好像變得越發不夠用。於是“冷凍”技術給予了人們“靜止時間”的能力。

如果現在沒有能力給予家人美好生活,沒關系,可以把時間凍結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等到時機成熟再把家人接出來。

或者這項技術原本是應用到更加實際的領域去的:把現階段找不到治愈方案的病人送入冷凍睡眠艙,等到技術足以拯救他們的時候再喚醒他們。

然而隨著經濟的下行,貧富差距不斷擴大,這種技術被越來越多買不起墓地的人用來存放“還差一口氣”的屍體,所以冷凍艙技術在十幾年前宣布全部停產,世上空餘的倉位也所剩無幾。

佟初過去生活的小縣城的人們對此想也不敢想,如今她自己也要像白雪公主一樣陷入長久的夢裏——女人也不知道這個主意是否是對的,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是人們中最得到保障的那個。因為等待她歸來的是個機器人,機器人是永生的,不會老去,也不會食言。

她的歸宿坐落於遙遠的地方。他們翻山越嶺,按照阿萊服務器中的坐標前進。他們離開別墅,走過那條唯一的小路,一起都很順利,他們來到車站,隱匿在車站搖擺的人群之中。

阿萊握著她的手,握得時間太久了,以至於佟初幻覺般從機械手中覺察出一絲溫暖。他一直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講話,講他們漂洋過海、一起渡過難關以後的事。他們會有灑滿陽光的院子裏,女人可以去上大學,再養幾只貓和狗,度過生命中很美好的幾十年。

說話間,機器人已經帶著女人來到直插雲霄的大廈,穿過泛著冷光的鐵門,佟初瞥見黑黝黝的棚頂,最上頭亮著光,有點兒像工廠裏搖搖欲墜的白熾燈。

佟初抿了抿嘴,沒有應答,她這一路胳膊很疼,機器人扯得她皮肉發疼,她被阿萊拖著送到另一個世界去,未來只在睡一覺之後。

放置冷凍艙室的房間和想象中不一樣,寬闊的房間裏就像折疊停車場似的密密麻麻停了很多個沈睡的屍體,扶著空位的管理員露出蒼白無力的邪笑。

“別擔心小姐,只要你按時付費,我們不會拔掉你的營養供給的。”

佟初的瞳孔顫了顫,她的指頭發冷,恐懼使她迷茫。

這種方案是可行的,所以感受不到情感的阿萊並沒有覺察到佟初的不對勁。

我這麽做是對的嗎?這難道不是一種虛無和逃避嗎?

佟初茫然無措地絞緊手指。旁邊,機器人阿萊和管理員都在鼓勵她勇敢地邁進休眠倉。

我都已經逃出來了,結果又要被關進另一個更狹小的空間裏去——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別想太多。他會救我的,我的丈夫會救我的。

我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全身心地依靠他人,一個男人,一個機器人,也許機器人遠比人更可靠。看看阿萊吧!那個編號為BK2301的智能體,他甘願為了你背叛自己的大腦,背叛自己的造物主,他為了她做了那麽多,她能在這個時候反悔嗎?承認被拯救是她的宿命,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女人靠男人一樣是天地間亙古不變的道理。

快來!

深淵在向她發出呼喚。

不!不行!我不能。佟初就是動不了,她的雙腿就像釘在地板上。佟初急得就要哭出來,她的內心波濤洶湧,喉嚨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

佟初紊亂地呼吸著,她緊緊盯著狹小的艙室,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到其中去,佟初哆嗦了一下,她猛地擡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萊。

“不行。”她聽到自己用冷酷到可怕的聲音對他說。

機器人仍然在呼喚她。可佟初只是慘白著臉看他,她望著他的目光中沒有愛意,也沒有內疚,仿佛是在望著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這不是造夢者BK2301想要的答案,於是夢境又開始扭曲,這一次是佟初真正想要的東西。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一切都還未發生,一切都尚且來得及的時候。

佟初夢見自己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鄭文惠,群居房的院子裏傳來弟弟佟厚澤隱忍的啜泣聲。

這次佟初想也不想,她立刻跑去拯救自己的弟弟,而不是抱著一種隱忍的、變態的、報覆似的心態看著自己的弟弟莫名其妙遭受虐待。

重來一次佟初終於明白暴力不是愛的體現和表達,這只是精神病和折磨。佟厚澤並沒有因此而得到更多的寵愛,只是得到了更多創傷。

救下了挨打的男孩,弟弟大哭著撲進姐姐的懷抱,然後佟初左手牽著弟弟,右手領著妹妹,三個人一起去小賣鋪買了三根烤腸,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言不發地吃了,木簽也被戳爛,最後插在石磚縫隙的泥土之中。

這一次媽媽的態度很柔和,爸爸和過去一樣不常出現。夢裏壞事沒有發生,佟初順利地考上了大學,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成了大學生,第一次以學生的身份入了關。

她終於有了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原來大學生活不是天天打球和游泳,真實是有著數不完的考試和小組作業,佟初整天忙得焦頭爛額,但是也很好,她的腦子一刻也沒有閑下來過,所以不會覺得空虛,也不會覺得寂寞,只有極致疲憊之後的酣暢淋漓。

佟初參加了好幾個社團,還組織了很多場大型活動,她學了很酷炫的金融與法律專業,而李文元成了她的同班同學。

青年長得很帥,而佟初也是個漂亮的女孩。於是兩人免不了發生情感的碰撞,一路火花帶閃電。

佟初在忙碌的日程之中挑了一天,和李文元出去約會。兩人在校園後面的小餐館吃飯,吃完飯李文元把車開得像炮彈一樣快,最終停在湖邊,高大男孩下車邀請佟初散步。

兩人沿著湖畔走啊走,一路上鮮花綻放在他們腳邊,遠處夕陽散發著愜意的暖光,微風拂面,李文元開始了他的告白。

我們要在一起嗎?

不要。

佟初想也不想,開口拒絕。

她為什麽要答應啊?她是來讀書又不是來找一個男人托付終身的,她渴望出人頭地,人生理想是自己做出一番大事業,而不是釣個凱子。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把車開走,我還要覆習。”佟初想了想,她皺著眉頭補充道。

原來信心十足的李文元頓了一下,他的臉上掛不住,一時間五彩斑斕,但他還是耐著脾氣和佟初走回去。

兩人上車,系上安全帶,李文元抽著嘴角拿出錢包,“你介意平攤一下飯錢嗎?”

佟初聳了聳肩,於是兩人頂著美麗的夕陽,坐在車裏把賬單完完整整地對半分了,連同幾個小硬幣都沒有放過。

付完一半飯錢,李文元貼心地送佟初回宿舍,佟初道了謝,下了車,她一拍大腿,突然覺得不對。

今天吃飯的時候李文元自己單獨加了份洋蔥圈烤薯條,而自己基本沒吃,卻要分這個錢,真無語。

所幸今天景色很美,也算沒有辜負美好時光。

佟初又迎著刺眼的陽光回頭去看,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女人的大腦清醒得可怕,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也許她從來都不甘心被關起來、依附什麽人生活。也許李文元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她根本沒有愛上過自己的丈夫,是她的想象力在為他鍍上金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