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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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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生

眼見著鄭文惠舉槍威脅,男人僵直了身體不敢動作,他同鄭文惠喊話,“鄭,你冷靜一些,如果你想更多了解我的話,我可以把我的事通通都告訴你。”

“少油嘴滑舌!我不是在問你,我是在問你們對佟初做了什麽。”

“你姐姐的事為什麽要問我呢?”馬克看起來有點兒疑惑,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傷心地瞪圓了,嘴上強詞奪理道,“我只知道有關於我的事,我又不認識你姐姐。”

他這番話說的無厘頭又不合時宜,讓鄭文惠甚至產生了馬克也許“什麽都不知道”的錯覺。即使是被人用槍指著,馬克也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慌張,他仍然有心情朝鄭文惠撒嬌,似乎篤定了鄭文惠不會動手——或者說,他和鄭文惠完全處於兩種狀況之中。

女孩有一瞬間的遲疑,她覺得此時像是面對著一只剛剛拆了家的狗,被主人揭穿了之後還在嬉皮笑臉地搖著尾巴。

在她思索間,馬克縮了縮脖子,腳下悄悄挪動了幾寸,試圖躲開黑洞洞的槍口。

“所以你在路口突然消失,是因為搭乘了什麽工具秘密來到了這裏。”鄭文惠問他,“……如果我今天沒有發現你的反常,你明天還是會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然後準時到研究所裏上班對嗎?”

“也不算是秘密。”馬克看起來好像有點兒心虛,他徹底放松了下來,於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我們部門在那個時間點就是有班車。”

“而且——而且我也不算欺騙了你,鄭,我不是有意隱瞞你,這只是我的工作,就像我們不會向彼此透露項目細節。”

別裝了。鄭文惠想。“可我每次問你,你都說了。”

“當然了。”馬克仍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對於他們這種土生土長的中心城市人來說,似乎這個世界的規則在他心中另成體系,無論他做什麽,都能為自己找到借口,“因為是你想知道的?”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說“我做的好嗎?”

鄭文惠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變了,從緊張轉變為之前那種奇形怪狀的感覺,她仍然堅持舉著槍,看著馬克那雙深情的藍眼睛,總覺得哪裏不對。

“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你都會告訴我嗎?”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詫異地確認道。

“當然,只要你問我。”馬克很快答道。

“為什麽?”

“因為我有問必答。”

這可能是挺浪漫的,讓鄭文惠終於摸清了一直以來,她總覺得馬克這個人有些奇怪的緣由——她得承認,一直以來她一直在把馬克當成一件好用的工具:他屬於“圖爾茲查”實驗室內部、他是一名正式的研究員、他出身於中心城市家境富裕......而馬克對她的喜歡恰恰給了鄭文惠一個可以利用他的、非常好的借口。

原諒她,鄭文惠心裏想道,她不是故意要傷害誰,只是當擁有利用價值的馬克一直在她周圍晃悠,那她沒有必要放過送上門的好處。

但是現在,鄭文惠終於明白哪裏不對勁了——馬克對她的示好與求愛總有一種“在走程序”的模擬感。人們在進行計算機編程的時候,往往要先設定好一個目標,然後再按照邏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馬克的愛情程序,或者是人類求愛的邏輯就是這樣,身體在見到對方的一刻產生最原始的欲望,通過把自己的價值奉上的方式示好,然後進一步產生親密接觸,在陪伴和關懷中滋生情愫。

反常的是,馬克對她有問必答。

這讓鄭文惠想到了自己剛開始接觸智能模型的時候,曾經和當時的同學合作完成了一個簡單的智能幫手型程序。

當你向智能模型提問,幾秒後你一定會收到回答,因為人工智能模型的設定是對人類有問必答。

突然的,鄭文惠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覺得自己可能理解了,作為一個整日和人工智能打交道的研究員,馬克的行為邏輯。

她又試探性地問他,“……是因為我的權限足夠得知這些嗎?”

在她驚愕的眼神中,馬克微笑著點頭。

“你是個什麽東西——”鄭文惠看向男人的眼神逐漸驚恐,“我為什麽會有權限知道這些機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助理。”

“重要的不是你現在的處境,而是你本來是什麽。”

“我不明白。”鄭文惠說,“我能是什麽?”馬克輕描淡寫的態度和打啞謎一樣的回答完全消耗了她的耐心,讓她只覺得馬克不過是在蒙她罷了。鄭文惠稍稍偏轉了槍口,在馬克就要逃到安全範圍的時候重新瞄準了他。

“不過我現在可以肯定,你從一開始就認識我——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從另一個場地擠到我們這兒來,你叫著我的名字,讓我以為你是我朋友的朋友——你給我介紹了許多個兼職項目,好給你最終的那個智能體情感項目做鋪墊,然後你裝作喜歡我,我把引到這裏來……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告訴我!”

“不,不是像你想的那樣,鄭,你冷靜點兒。”見鄭文惠眉頭緊鎖,情緒激動,馬克連忙解釋道,“看我的手,我對你沒有惡意。”

馬克說著,向鄭文惠攤開了他一直攥著的左手手心,那裏有一道黑黑的影子,鄭文惠沒有看清,她嚇了一跳,差點兒就開槍了。

然而馬克就像他說的那樣,對女孩沒有絲毫的威脅。鄭文惠註意到他完全展示的手心上面插著一根數據線,連接在後面主機控制臺的接口上。

“這是人機接口。”見鄭文惠滿眼驚異,馬克解釋道,“一種基於數據上傳技術的快速數據交換手段。”

“我所說的有問必答,是我現在和最強人工智能意識體BK2301的切片綁在一起,而‘瑪麗’和BK2301完全不同,她沒有自主意識,是完完全全為人類服務的——我們兩個現在數據相連,再加上它能夠識別你的權限,這是你得到一些答案的絕佳機會。”

“該死的,我問你們有關佟初的事你又不說!我對你們能有什麽好問的。”鄭文惠怒道,她的拳頭攥緊,眼裏也迸發出炙熱的火焰,“你們倒是說說,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因為我的爺爺不用吃你們那該死的藥就能聽到機器說話?哈……這下我知道你為什麽要找我‘覆活’我的爺爺了,你們通過我的記憶重新見到他?讓我想想,你們的研究進展得不順利?”

說著,鄭文惠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種可s能,爺爺他只是瘋了,被戰爭嚇瘋了,變得精神不正常出現了幻聽。而你們這些一直以來把他的話奉為圭臬的人才應該吃點兒精神病藥物調理一下。”

鄭文惠一口氣說完,她大口地喘著氣。

你們都瘋了,她想,最好的解釋就是鄭燦也瘋了。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爺爺的孫女非得是我?他活著的時候沒有非愛我不可,死了以後卻要留下這麽多爛攤子淹沒我。這個特殊的人為什麽不是爺爺的兒子?爺爺的女兒?究竟為什麽一定得是我?

鄭文惠甚至惡毒地想,是鄭燦自己告訴軍方他是最特別的那個,所以被拿來做實驗也是他咎由自取。

她又覺得,自己八成是因深愛而心生怨恨了。

“不是這樣的。”馬克平靜地搖了搖頭,“無論你相不相信,鄭,但是被飛船上特殊物質攻擊的鄭燦確實發生了基因變異,並且有證據表明,鄭燦發生異變後的基因是可以被遺傳的。”

“但我爸爸沒什麽特別的。”

“我說的不是你爸爸。”

“你真的毫無覺察嗎,鄭?你不覺得你的情感邏輯一直很古怪——你對你爺爺的事總是過分的執著,世界上沒有那一個孫女會執著地把自己和爺爺的伴侶放在同等地位作出比較的。”

“而且你太在意,也太想得到爺爺的愛了,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明明忽視你情感需求的人有很多,你的爸爸,你的奶奶……”

“請你不要胡說八道。”鄭文惠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的動作變得僵硬——馬克的描述讓她後知後覺感到不舒服,甚至有點兒惡心,然而她並不想承認自己內心深處這種有些扭曲的情感寄托。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懂她,明白鄭燦幾乎是她的半條命,她心中永遠也無法釋懷,因為鄭燦理應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這信條寫入了她的初始系統,讓她無論過了多少年心中始終堅信著。

“我是說,這真奇怪,也許這就是血緣的力量。”馬克說道,他看起來若有所思,“你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鄭燦。”

“……你,你說什麽?”鄭文惠近乎愕然地看著男人,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什麽叫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鄭燦?”

她想起了自己記憶深處的爺爺,盡管時間過得太久,以至於她記不清他的臉,想不起來他做過的事,然而她不會遺忘他的,每一天過去,她的自己唯一擁有過的那份愛的情感就加深一份,慢慢變成了她骨血的一部分。

“我很抱歉,但你確實沒有見過你爺爺。”馬克說,“軍隊不可能放鄭燦離開,所以他們當時為鄭燦一比一覆制出了克隆人,代替他回去安撫親人,而他自己則是作為實驗室的研究對象,用身體為人類整個種族的延續做出貢獻。”

“根據記錄顯示,他們當時給克隆人用了催熟技術,所以導致了他的壽命只有二十年左右。”

“所以,我的爺爺因為核輻射,診斷出了核輻射,這些都是假的。”鄭文惠慢慢地說道,想到全家人為了支付爺爺鄭燦高額的治療費用,而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差點兒導致整個家都散了......然而時至今日,她卻被告知,這一切其實都是假的,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一家人所謂齊心協力、豁上一切從死神手中爭奪的不過是個假人,而真的鄭燦從來沒有回來過。

她感到自己的大腦不再運轉。

“......”鄭文惠慢慢移開了視線,她仍然在堅持說道,“為什麽一定得是我?”

“因為你是精心培育出來的,從鄭燦主要器官中分離出變異的細胞,再經由試管和孕母生下來的。”

“你本應作為‘鄭燦的女兒’被克隆人帶回去撫養,但你和鄭燦的年齡相差得太大了,為了更符合人類社會的倫理,你的角色被定義為‘爺爺的孫女’”。

“理論上,你的身體機能和構造幾乎完全覆刻了感染後的鄭燦——你應該早就看到他眼中的世界才對,但你的身體和普通人類沒有兩樣.....”

但鄭文惠已經不在聽他說話了,她猛地睜大眼睛,感到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她的胃部神經在抽動,她開始感到壓力,惡心得想吐,於是拿著槍的手一直在抖。

馬克這個時候停了下來,他貼心地偏頭問道,“你還好嗎?你一直舉著槍,手不累嗎?”

“住口。”鄭文惠咬牙切齒地說,拿著槍的手攥得更緊了,她惡狠狠地瞪著馬克,看樣子恨不得把他立刻開槍把他當成篩子洩憤。

“你還有什麽其他疑問嗎?”馬克依然淡定無比,他輕輕挽起袖子摸索著自己腕間的手表。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告訴我這些,我不明白你的目的。”鄭文惠冷冷道。

馬克卻無比遺憾地看了看時間,“今天太晚了,我們沒有時間講我的事了,希望下次我可以讓你更加了解我。”

“其實今天叫你來是有事情需要你的配合——你最近經歷了很多事,我們需要在數據庫裏更新一下你的雲端數據集,要連接一下你的腦神經什麽的。而直接通過口述的方式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你的大腦可以率先一步將這些信息進行整合,我們後期再去整理那些數據訊息時,會減少不少的工作量。”

聽了他的話,鄭文惠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她暗叫不好,立刻收了手扭頭就往電梯的方向沖去。

然而已經遲了,隔著袍子,鄭文惠感到頭上一疼,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在清醒的最後一刻,她聽到馬克在她頭上說道,“別擔心,這段記憶會被設置成隱藏,我們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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