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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殺入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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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殺入妖界

妖界, 水晶王宮。

“不吃算了!”

灃夔重重擱下碗,香濃的滋補羹湯被震得滿桌飛濺。

侍女嚇得肩膀一抖,害怕地把腦袋埋得低低的。

玬珠呆坐在桌邊, 既沒什麽表情, 也沒什麽反應。湯水飛濺到她手上,她遲鈍了兩息,才撚起帕子輕輕擦拭。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面容是麻木的,動作是緩慢的。她就像個漂亮的軀殼, 也不說話, 也不笑。

這副樣子,看得灃夔好生窩火。

他陵魚一族是虐待了她不成, 這小公主自嫁過來,便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若不是看她肚子裏有了, 乃是兩族重要的血脈,他真不想搭理這賤人。

也不知沁兒跟她為何那般要好。

想起眉沁,灃夔才稍稍緩了臉色。這世上的女子,還是沁兒最溫柔乖巧。

灃夔懶得在此耽擱。

他一身銀甲,即將投入戰鬥, 只簡單叮囑了幾句便抽身離開。

“看好夫人。”

“是。”

侍女松了口氣, 看了看自家夫人,想勸, 卻又做罷了。

勸了那麽多次, 根本沒一次頂用的。

殿下將來註定是這妖界數一數二的強者, 真不知夫人有什麽好委屈。

玬珠楞坐在那裏, 始終目光呆滯。

灃夔很不錯,英俊高大, 又實力超群,可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身上的椅子震動起來,她漆黑的瞳仁才緩慢地有了一絲變化。

玬珠迷茫地仰起頭,望向紅藻飄搖的窗外,視線穿過水底的波紋,一直抵達朦朧的天空。

上空似乎正有什麽人在大打出手,強大的妖力向八方迸發,震得水底的王宮也跟著抖動。

王宮分明是套有結界的,豈是隨便什麽動靜都能撼動得了的。

這是?

玬珠總顯得呆呆的眼珠,終於轉動起來。她困惑地扶著桌子起身,走到窗邊,朝上頭仔細地瞧。

上空光影斑駁,打得甚是激烈,悶悶的聲音穿過百丈深潭,一直抵達她的耳朵。

這聲音若在外頭聽起來,定是能震破耳朵的巨響。

方才灃夔好像著了甲?

玬珠眉心一蹙,才想起這個細節。

灃夔戰力很強。

這四大妖族的王,若非持有鎮族法器,一個都不是他的對手。

等他繼承了王位,拿到了祀水寶珠,放眼整個妖界,除了月之子,定無一對手。

他既這般厲害,普通的戰事哪裏用得著他出面。可他居然著全套的鎧甲,匆匆應戰去了。

玬珠心裏滿滿都是困惑,隱隱約約的,有一股想要出去看看的沖動。

侍女背對著她,正收拾著桌上的湯水。她把牙一咬,悄然轉身,徑直出了門去。

這是嫁入陵魚族後,玬珠第一次出水。

越往上浮,水越動蕩得厲害,晃得她撚了妖術才勉強穩住身形。

當浮出水面,看到這外頭的第一眼,那宏壯的景象便驚呆了她的眼睛。

天上風雲飛速變幻,響聲震耳欲聾,空氣中漂浮著死亡的味道,讓人瞬間緊張起來。

天際人影攢動,真是好大一場混戰!

玬珠定睛細瞧,赫然見父親身披甲胄,也在上空。

前兩日,靈狐王、陵魚王不是剛剛才重傷回來麽?眼下竟然雙雙攜鎮族法器,與不知什麽對手大動幹戈。

還有新繼位的鳴蛇王,領麾下千餘精兵,也在其列。

天空一輪圓月,清輝浩瀚。白衣淩空,如身在月中。

直到此時,玬珠才嗅到一抹熟悉的妖氣。

那是阿青?

還是……她忽然驚楞了臉色。

還是月之子?

那白衣手持月影杖,周身妖力沸騰、纏繞,四周萬千妖兵莫不敢近。

好強大又純粹的妖力!

月影杖突然發出鋪天蓋地的光輝,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間將滿天妖兵妖將齊齊震退。

慘叫聲響徹天際。

天空不斷掉下暈死的妖兵,砸在水潭濺起巨大的水花。

玬珠努力在浪潮中穩住身形,呆望著天空,心房裏咚咚跳得厲害。

那分明就是阿青,也分明就是月之子!

好啊!他瞞了這麽久,蘇姐姐知道麽?他來妖界開戰,蘇姐姐又知道麽!

好久不曾上揚的嘴角,輕勾起來。

玬珠笑了。

她若早知道阿青是誰,一準兒跑回來,拼了性命也要偷了鎮族法器玲瓏石心,雙手獻上。

那些滿腦子權力,貪心不足、不折手段的混蛋,早日毀滅掉吧!

今晚月圓,傳聞月圓之時,月之子妖力最盛。這樣的圍攻,月之子未必放在眼裏。

玬珠躲在水裏,仰望著不遠處的天空,正痛快觀戰呢,身後突然傳來撞擊的巨響。

她一驚,匆忙回頭,赫然遠方竟還有兩方人馬打得激烈。那金光耀眼,險些晃了她的眼睛。

仔細一看,似乎是金翅鳥王與長老院交上了手。

她呆呆地看了一陣兒,這許久未動的腦子,不得不又轉動起來。

早就聽聞金翅鳥族內訌,長老院一直在行悖逆之事,金翅鳥王卻已然清醒——對權力的貪念,終將把自己送入墳墓。

想必,這金翅鳥王是為阻攔長老院,而與之打起來的。

總之一字,亂。

但越亂越好,不是麽。

玬珠朝四周都看了看,發現還有很多妖族,也跟她一樣在圍觀亂戰。

狼族的、熊族的、虎族的,鷹族的……妖界內所有族群,無一不關心著這一場權力之戰。

可他們都小心翼翼的,不曾出手幫任何一方。

原因無他,這妖界的棋局,有執棋資格的只有四大妖族。底下這些小族,自保都成問題。

“夫人,您怎麽跑這裏來了!”

玬珠正觀戰得痛快,身後侍女終於追上來,不由分說地把她往水底拖。

“放手!你放開我!”玬珠大怒。

侍女卻哪裏管她的惱怒:“此處危險,夫人您身子金貴,如何能在這兒久留。”

玬珠用力掙紮,卻怎麽也拗不過對方。

她如今肚子裏揣了個孽障,令她妖力大減,她身邊侍奉的下人又都是特地挑選過的,雖是侍女卻比她妖力還強。

縱她極力反抗,冰冷的潭水依然蓋住了她的口鼻。一點點,她再一次被拖下潭底,一如那日大婚時,滿滿的無助與屈辱。

便是在這時候,光影閃爍的天空飛過一道細長的金光。

蘇緲震動翅膀,從上方一閃而過。

潭水咕嚕冒著泡,在這場混戰之中,無人留意。

……

路,是眉沁指的。

半妖入妖界,等同於找死,然蘇緲還是拿走了眉沁的界石。

穿過界門的第一眼,她便被妖界絢爛的天空驚呆了目光。

可那種絢麗卻並非天然的絢麗,她看得出來,那是無數的攻擊碰撞出的光影。

天邊巨響不斷,如悶雷陣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她熟悉的妖氣,屬於月之子,也屬於阿青。

蘇緲站在入口的長橋上,心頭怔忪,一時沒有邁出腳步。

漆黑的長橋一眼望不到頭,橋下的深淵也一眼望不到底。

不遠處,千丈瀑布飛流直下,飛濺起細密的水霧。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叫人不由地打個寒噤。

水聲嘩嘩,與天邊的巨響相應著,動蕩得人心頭發慌。

這就是妖界麽。

如此恢弘壯麗,她站在入口的冷風中,如一粒渺小的塵埃。

蘇緲心弦繃緊,同時握緊了手裏的劍。

穿過界門的瞬間,她感受到海浪滔天般的靈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都說雁山的靈力已是充沛,但與真正的妖界比起來,卻僅只到十之一二。

她站在這裏,稍稍運轉內功心法,靈力便湧入體內,飛快匯聚於丹田。

蘇緲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的力量。

那就好。

那樣,她也不至於隨隨便便死在這裏。

蘇緲握住堯光,將悅動的心緒放平,震動翅膀徑直往混戰方向去了。

飛過長橋、大河,越過高山峽谷,離得越近震蕩越強烈,聲音也越劇烈。

她漸漸看清了,那重兵圍困中,被月光照得耀眼的白影。

是他!

阿青手裏正拎著什麽圓溜溜的東西。

蘇緲定睛細看,赫然發現那竟是兩顆血淋淋的腦袋。

血珠子當空撒下,濃重的血腥味飄進鼻尖,他近乎癲狂的模樣,讓她心房猛跳。

蘇緲不認得那是誰的腦袋,但看那腦袋上的冠便可得知,定不是什麽普通人物。

她加快速度,越飛越近。

高懸空中的妖皇,似乎感覺到她的靠近。他偏過臉,朝這邊看來。

那臉上濺滿的血,掩蓋住他的表情,可他的眸子,卻清晰地透出狠厲的光。只是,在看到蘇緲的那一刻,這雙殺氣騰騰的眼眸,閃動了一下。

那眸光突然變化,如洶湧的浪濤,頃刻化為涓涓的清泉,清澈瀲灩。

他突然松開手裏的頭顱,朝她奔赴而來,毫不猶豫的。

月之子所過之處,無人再敢阻攔。

“父王!”

“王上!”

數聲驚慌的喊叫,掉落的頭顱,有人爭先恐後地去接。

當殘餘的妖力散去,染血的頭顱終於顯出原型——

一顆狐頭,一顆魚頭。

曾經不可一世的靈狐王與陵魚王,居然就這麽雙雙被月之子斷下頭顱。

十分的叫人不敢相信。

自人界歸來時,這二王本已是重傷,今日卻仍要提刀再戰。

原因無他——鎮族法器一旦轉交,未必還能收回。故而那寶貝能交給實力懸殊的半妖用,卻絕不能交給妖族同類。

包括親生兒子。

今與月之子作戰,沒有法器是萬萬打不過的。

這二位王,既然不願移交法器,便只能帶著他們渾身的傷,直面月之子。

今晚是滿月。

月之子雖同樣重傷未愈,卻是妖力最盛之時。即便另有上萬妖兵圍堵,他依然狂肆地大開殺戒。

白衣染血,勁風撩起那殷紅的衣擺,此時的他卻了無殺意。

他只管飛快地朝蘇緲而去。

蘇緲終於看清楚他的臉。

他的臉上,有著毫不掩飾的欣喜,殺伐之氣蕩然無存。看到蘇緲,他很高興。

“還楞著幹什麽,月之子已是強弩之末,給我拿下!”

就在月之子轉身之際,灃夔接住了祀水寶珠。

王權的更疊在這瞬間完成。

他一聲令下,呆滯中的水族妖兵爭先恐後撲殺過來。頃刻間,千百道攻擊直擊阿青後背。

蘇緲眼底大驚,慌忙揮動堯光。

倉促間,意有想不到的一股力量,從劍刃飛旋而出,擦過阿青紅白的衣擺,直擊對面的敵兵。

山崩一般的巨響,山崩一般的力量,重擊在追兵身上。那數以千計的妖兵竟在這剎那之間,慘叫著化為齏粉。

漫天飛粉,空中如突然飄來了一團霧,遮蓋住所有人驚駭的目光。

這一幕萬萬不曾想到,眼前的震撼令蘇緲停滯了呼吸。她垂眸看著手中的劍,呆了一呆。

這,才是真正的堯光嗎!

“你來了!”阿青停在她的面前,那眼睛裏的歡喜幹幹凈凈。

蘇緲的視線從堯光剝離,看著對面的他,突然很想踹上一腳。

“你瘋了!”

闖進妖界是瘋了,只管看她不管背襲更是瘋得厲害。此時此刻,他的世界裏仿佛只有她存在。

阿青只一味笑著,對她輕聲地說:“我們走吧。”氣息很是不穩,聲音聽起來卡著好多血。

是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跑這妖界不要命地發瘋,殺了兩大賊王又能怎樣,眼下他已重傷,卻還有別的大妖等著漁翁得利呢。

那陵魚王子,不,新任陵魚王就是一個。趁現在空中霧蒙蒙的,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蘇緲連忙抓住他的手:“我們出去再說!”

“好。”

這“好”字弗一出口,身後濃霧破開,乍然追殺出一人來。

竟是灃夔!

他手持祀水寶珠,破除迷霧,悍然強攻了上來。

蘇緲忙用力一扯,將妖皇拉至身後,以堯光為盾,勉強擋下這一擊。

堯光劇烈抖動著,發出嗡嗡鳴音,久久靜不下來。這祀水寶珠好大的威力,比她想象的厲害得多。

劍身不光抖動得厲害,很快,竟出現細細的裂紋。

糟了,蘇緲臉色大變。這灃夔擁有琉璃內丹,果然強大如斯,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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