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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逃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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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逃出小院

蘇緲一直低著頭。

她的手心就像觸到了一團火, 明明,月之子如月清冷,身體比常人更涼一些。

這種時候, 該說些什麽?

“那、那我也掐不動啊。”她為難道。

她只是小小的半妖, 身份與力量都和他有著巨大的懸殊,本身就沒有公平可談。

妖皇鼻息煩躁,語速漸快:“那要如何,你才痛快得了?”

這又把她難住了。

與其說是痛快,倒不如換種說法——公平。

眼前這位至尊, 該算得上是個瘋子。哪有主動把自己降下來, 要跟下面的人肩並肩的。

蘇緲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眼睛微微發著紅, 正專註地盯著她。

有那麽一瞬間,蘇緲仿佛看到了一只搖尾乞憐的狗狗。

這是個危險的想法。

蘇緲用力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這次終於抽回來了。

心口怦怦狂跳。她拽緊拳頭,掌心的灼熱感遲遲消不下去。

側窗投進來斑駁的光,晃在她的眼睛上。

她煩躁地扭開頭。

“尊上一葉障目,我何德何能啊。”

如果她把頭正過來,能看到一張受傷的臉。他的眼裏, 盤著血絲。

“你要我怎麽做才肯?”

蘇緲就那麽偏著頭, 深吸口氣,眼睛茫茫然哪兒也沒盯:“不瞞尊上, 我心裏很亂。我不比別人高尚, 我也會被權利所惑, 也會虛榮……會渴望一些特別的關心, 會想要不勞而獲。”

她有些倉皇,便顯得語無倫次, 說說停停的,還不如被龔荃當眾羞辱時鎮定。

“……這輩子也許很長,也許很短,我心裏不想留話。但我……但我當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還請尊上不要這麽逼我。”

這是第二次,拒絕回應他。

半晌,蘇緲沒有聽到回答。

直到她等得心裏發毛,想擡頭起來看看他的表情究竟是生氣還是失望,才聽到一聲——

“好。”

蘇緲如釋重負,慢慢擡頭起來。

妖皇正認真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生氣,但有一絲失望。

他眼神清澈,口吻也清澈:“我心裏也不想留話——今日承諾你,凡你有求,我便會應。”

蘇緲忽然覺得嗓子發澀,哽得難受:“尊上又縱容我了。”

他輕笑起來,沒說話。

蘇緲趕緊退出門去,“砰”一聲,倉促地關上門。

墻邊的迎春花開得正盛,她坐上墻頭,吹了好陣子風,才終於順過了氣。

院子裏的詩會還在進行,她坐得高望得遠。

小道上經過端茶送酒的仆婦,蘇緲要了壺酒,坐在墻頭飲。

飲得兩頰微紅。

不過是微甜的桂花酒,竟也醉人似的。

眼下,院子裏眾學子已作好了詩,都交到龔荃桌上了,這兒又論起畫作來。

蘇緲眼睛極好,隔老遠也瞧得清楚。

他們畫了一些山水,一些竹,一些蘭,又一些梅。

哪一副都不如她家尊上的好。

那幾百年的功底,世上焉有人能比。

若適才逮著她的手,落筆是畫而非字,必要再驚掉幾個下巴。

蘇緲仰頭,連灌了幾大口酒下肚。

沒過多久,那些畫作也都收起來了,龔荃又與眾人論起琴。

他還是主持的人。

盡管有了先前打臉的一出,可他硬著頭皮也得將詩會進行下去。

然而,失勢是必然的,底下的學子並不如先前那麽敬著他。他們各自聊各自的,心頭不知揣著怎樣的鄙夷。

更有好些個,當著他的面與程昇幾個頻頻攀談。

底下人擺好了琴,龔荃從涼亭臺階上下來,準備親自彈奏一曲。

不說別的,他的琴曾得過許多稱讚,今日必要露一手。

爭回臉面,全看接下來這一曲了。

龔荃在銅盆中凈了手,抖抖袖子,才朝琴架走去。

剛走出去一步,院兒裏突然刮起陣風來,猛吹得飛葉四起,樹影狂搖。

那怪風竟是好大的力道,刮著他直往一旁倒。

龔荃穩不住身子,橫著就往池塘邊栽。

“龔先生小心!”

龔荃哪裏收得住腳,這風沖著他來似的,如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用力推他!

“撲通”,池塘的水花砸得老高。

龔荃終於沒能站穩,一頭栽進水裏,驚呆了滿園。

春寒料峭,這時節棉衣還未脫下來,棉花遇水發沈,重得不得了。

幸而那池塘不深,龔荃撲騰著抓到池邊凸起的石塊,很快站穩了。

雖站穩了,棉衣沈重,他卻是爬都爬不起來。

便有兩個學子湊上前去,伸手拉他。

“欸欸欸——”

也不知怎的,許是那棉衣太沈,也許是腳下有水,拉他的那兩人雙雙身子一栽,也跌進池中。

龔荃好容易站穩,又被砸下來的兩人壓了回去,嗆了好幾口水才從水裏冒出頭,又是一通撲騰才再次抓住石塊。

“哪個推我的!”掉下去的一人憤憤罵道。

圍在旁邊的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推啊,有人推嗎?

“是誰!敢做不敢認?!”另一人擦著臉上的水,氣得齜牙。

眾人面面相覷,好不茫然。

真沒人動手啊。

龔荃冷得牙齒嘎達嘎達響:“先、先別管了,上去再說!”

可楞是沒人想上前搭手。

沒別的原因,怕被蓋上推人的帽子。眾多學子反倒紛紛後退了,只去了兩人喊護院過來。

又過一陣,來了幾個護院,才將凍得發青的三人拉上來。

那龔荃年紀已不輕了,上了岸就僵在那裏動彈不得,牙齒撞得鐺鐺響。

幾個護院費了許多工夫,才幫他把濕透的棉襖脫下來。

“阿嚏——”然後龔荃一路打著噴嚏,被架了回去。

“噗嗤……”蘇緲笑出了聲。

好一陣狂風啊,哪兒都不刮,獨刮後院兒那片。且又在後院中盯著龔荃猛刮,直把一個大男人刮進水裏。

別人看不出來,她可看出來了,分明有只妖在搗亂。誰去拉龔荃上岸,又將誰踹進水裏。

妖皇先前已出過一次手了,此刻正自閉屋中,自不可能是他。

蘇緲坐在墻頭笑。嗯,她也是有哥哥罩著的,真好。

算他龔荃倒黴,一日挨了三輪削。

今天這後院裏,最惹眼的自然是龔荃,其次便是程昇。

這一日下來,程昇幾人居然交到不少朋友。

原本大家都不相熟,凡事不會深聊,程昇他們打探了這兩日,一直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訊息。

誰知因蘇緲去詩會一趟,惹出這些事來,意外招來許多關註。

自然,先前沒有聽到過的消息,也就自己送進耳朵了。

原來,只要是會讀書寫字的,董賢一個都不想放過。

為了留人下來,他早已露了狐貍尾巴——竟以女色相誘。

凡正人君子,豈會使這些手段。

凡正經人家,哪來的輕浮女子。

見好些學子不僅不吃這套,還提出了質疑,管事的便推說是下頭人安排不當,不著痕跡得將此事揭過。

後頭程昇幾人住進來時,別院中已清靜下來。

這麽看來,不止他們覺得董賢心懷不軌,還有好些人也覺出其中古怪。只是都有著相同的無奈,想走又走不掉。

是夜,程昇幾人又聚在一起聊了聊。

程昇有些擔憂:“粗略數數,加上我們自己,共十二人想走,蘇女俠一個人帶得出去麽?”

另有五人,誓不肯做亂臣賊子,也想逃離別院,聽得蘇緲有些功夫,便求著帶他們一起出去。

這些天,蘇緲早已勘察過地形,也記錄過護院巡視的時間。十二個人是有點多了,但如果行動小心,並沒什麽大問題。

“動作快一點就是。我們天亮之前翻墻出去,在護院發現前抵達城門附近,城門一開就走。”

時間不待,明晚行動。

……

西角院,是護院們輪休的地方。

此時,一眾護院聚在此地訓話。

領頭的是個刀疤臉,半張臉長滿絡腮胡,眼睛一瞪,十分兇悍。

“有消息說,院兒裏來了個會武的,還是去年武林大會的修元,還他|媽是個女的!”

下頭護院聽得是個女的,相互擠眉弄眼起來。

刀疤臉踩著竹筐,不屑道:“還據說寫得他|媽一手好字,打了龔先生的臉面。老子就不信了,有那工夫練字,還有工夫練劍?!像老子這麽優秀的,當年學刀的時候,也起碼一天四個時辰地練!”

底下人七嘴八舌附和起來:“肯定是個假修元,還是咱們老大厲害!”

刀疤臉聽得恭維,心頭爽快,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刀:“那女的但凡敢來惹老子,老子這把祖傳環首刀,定削了她腦袋!”

“老大厲害!老大威武!”

“行了行了,老子厲害老子知道。來,都把這好東西領了。”

護院們早好奇那竹筐子裏裝的什麽了,擠著就來框裏拿。

拿到手裏,紛紛驚訝了。

“頭兒,這麽好的玩意兒,真發給咱們用?”

“給你就拿著,跟著董大人,還能少了好東西不成!”

“嘿嘿!”

“都機靈著點兒,李老三,你們小隊多分兩個人去守那女的,別讓她又弄出什麽動靜。”

……

是夜,蘇緲打頭,鐘曲殿後,一行十二人,乘著夜色一路往外墻挪。

白日裏,院子外頭忽然多了兩個巡邏的。對方顯然已經在防她,更是不走不行。

只兩個護院,蘇緲各給了一記手刀,也就解決。

十二個人到底是太多了,不易隱藏,人類的眼睛夜裏又看不太清楚,短短一段路,不是踩到了幹樹枝,就是掛到了衣裳。

蘇緲無奈,路上又敲暈了個倒黴的護院,才將眾人帶到翻墻點。

勉強進行順利。

鐘曲躬身充當踏腳墊,妖皇先過墻去,接著便是程昇。

鐘曲被連踩好多下:“……”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他要配合。

路邊燈火昏暗,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一連過去了七人,到第八人正要過墻,不遠處乍然響起焦急的聲音。

“哎呀大夫你快點兒,龔先生燒得厲害,再慢人可就燒沒了!”

一盞燈籠照過來,小道上,小廝拖著個身負藥箱的大夫,急匆匆經過。

正翻墻的第八人,被燈籠照了個臉亮。

雙方齊齊楞住,大眼對小眼,大有“你小子怎麽在這裏”的困惑。

短暫的寂靜,那小廝反應過來,扯起嗓子大喊:“快來人啊,有人翻墻!”

喊聲響亮,瞬間穿透整座別院,也瞬間擊穿了某些人膽小的心。

還沒翻墻的幾個學子,個個魂飛天外。

蘇緲無語,忙將人一一抓起,和鐘曲配合著一股腦全扔過墻去。

墻對面應是接住了,沒聽到誰喊痛。傳進耳朵的,只有四面八方過來的腳步聲。

夜色被火光驅趕,很快圍墻邊亮如白晝,成堆的護院朝這方湧來。

兄妹兩個先後躍過墻去。

眼看就要成功,不料又突發意外,蘇緲憋不住有話要說:“你把那姓龔的凍出病,大晚上的找大夫,這下可好!”

鐘曲揉著他受罪的腰,很是不滿:“怪我咯。”

蘇緲:“嘖,哪能怪你,怪他身子骨弱。”

鐘曲:“哼,燒死他得了!”

程昇在下面急得額頭冒汗,壓著聲音問:“現在怎麽辦?!”

只聽得院子裏傳來“分頭堵”,“抄近路”之類的聲音。

蘇緲數過的,這院子裏的護院有近二十個。

這些並非普通護院,他們身著輕甲,高大強壯,腰間還都配著刀。領頭那個臉上有疤,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這些多半是董賢的私兵。

雖說都是訓練有素的兵,可就是再來一倍都不是蘇緲的對手。

不過,眼下她正帶著一群讀書人,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哪見過這等陣仗,可別先給嚇得跑不動路。

若是慢了,城門口先得到消息,必會戒嚴,屆時他們想要出城可就難了。

還有兩盞茶的時間,城門就要開。她要在這短暫的時間裏,甩掉護院,帶這些人出城。

今天又是充滿挑戰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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