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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同心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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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同心當鋪

方才的話題就此按下, 這覆雜的妖氣瞬間奪走了蘇緲全部的註意。

她遲疑了下,跟著唐老板走進屋中。

屋子裏只開了一扇窗,光線卻並不昏暗。正中的案臺上, 擺著一塊發光的石頭, 瑩瑩白光照亮整個房間。

如果蘇緲沒有記錯,這應該是出自妖界的白瑩礦,尋常便是用以照明的。

她父親手中曾有一個小小的,家中便很少點燈。

屋中四處擺著木匣子,大大小小, 層層疊疊, 密密麻麻……

不等蘇緲詢問,唐霆已從中挑了一個匣子, 當著她的面兒打開。

匣子中,躺著一枝幽藍的花兒, 花身包裹著淡淡妖氣,薄薄花瓣上似有星光點綴,璀璨如晨光清露。

清如蓮花,又貴如牡丹,蘇緲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花朵。

“沒見過吧!這是從妖界來的花, 人界的水土可長不起來。”

“你到底做的什麽生意?”她再次好奇地問。

唐霆捧著那匣子, 自豪地說:“我這樁生意,還要從雁山說起。”

“雁山?”

“人界與妖界不同, 靈氣稀少, 唯獨雁山得天獨厚, 竟可團聚靈氣。因它吸引了許多妖來, 久而久之,靠進雁山的這座湘臨城, 自然也匯集起不少妖類。既然這位置如此得天獨厚,豈有不在此做生意的道理。”

“什麽生意?”

“都說出海販賣九死一生,可還是有人為錢財拼命。巧了,唐某也這麽勇——人、妖、半妖慣有齟齬,卻又互相稀罕對方的東西,我便以中間人的身份,幫兩邊兒互通有無,這生意不就做起來了。”

蘇緲欣賞著那花,問:“物以稀為貴,單這一朵花能賣多少?”

“富貴之家肯以百兩爭購!拿回去插在瓶中,能半年不萎。”

蘇緲暗道這錢還真好賺:“除了花,還都賣些什麽?”

“蛇妖褪下的皮,羽族掉下的毛,發光的石頭,奇香的水……專門有妖收集這些,來我這兒換人界的瓜果、繡品、香料,一些妖界沒有的新奇玩意兒。”

說到這裏,又指指她手裏的籃子,“比如說你這些胭脂,有些妖界沒有的顏色,賣得也不錯。”

蘇緲再次大受震驚:“聽你這麽說,人、妖、半妖,這不是挺和諧的麽。”

唐老板哈哈笑:“嗐,有錢傻子才不賺呢!”

蘇緲:“……”當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能讓三方暫停對立的,竟然是錢。

這思路挺清奇。

唐霆當她感了興趣:“如何,這生意多好!咱們一起做,你主外,我主內。”

蘇緲陸續看了幾個匣子,裏頭果真都裝的是些妖界小玩意兒。販賣起來好脫手,又不惹麻煩。

當中不乏妖族褪下來的舊皮、老甲,人類能用之制成不少耐用的東西。

她方才在門口嗅到的淡淡死氣,便是這些東西散發出來的。

當時還以為,這屋子裏有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呢。

蘇緲放下匣子,又問:“唐老板這生意做了多少年?”

“十多年了。”

她想了想:“合作是可以。但,沒必要非讓我與夫君和離,改嫁給你吧。”

唐老板扇著扇子,理所當然地說:“畢竟是年入上萬的生意,不是一家人,很難互相信任。”

“既不信任我,還找我作甚?”

“蘇女俠的品行,那還用說!”

唐老板忙解釋,“只是我先前也曾找過及信任的合夥,結果被卷錢跑路了。經過這一樁,我哪裏能不小心些。何況這院中的同胞也都對蘇女俠寄托了希望,只恐又盼得一場空。”

蘇緲深深看他一眼:“唐老板,你沒說實話。”

他一臉驚訝:“此話怎講?”

“是你求著我,不是我求著你。你還一個子兒而沒出,倒要我先和離。”

對方被說了個尷尬,拿扇柄摳了摳腦袋,“實不相瞞,唐某覺得你那夫君很是不咋地,如何配得上你。我呢,確實存了幾分私心,美人兒誰不愛嘛,見到蘇女俠的第一眼,我就……”

“你打住!”蘇緲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那邊兒妖皇隔空聽著呢,唐老板這般口不擇言,屆時被掐脖子的可能不止有她。

“蘇女俠?”

“我倒是想合作,但唐老板的條件,恕我無法接受。不過既然同為半妖,以後但有需求,我定會來照顧唐老板生意。”

唐霆笑得難看:“別拒絕得這麽幹脆嘛,你再考慮考慮!”

蘇緲不為所動,提上她的籃子:“告辭。”

唐老板連忙擋在她面前:“分你六成呢!還白得一這麽優秀的夫君,純賺啊!”

蘇緲左走右走走不開,卻又不想跟他撕破臉。

“唐老板,請你讓開。”

“給個機會嘛。”

“讓開!”

“不讓!”

罷了,那就耗著唄。她退步回來,索性翻起了匣子。

唐霆也跟她耗著,看她把晶石、鱗甲,奇花異草一盒盒地翻開,只跟在她後頭,笑嘻嘻地一個個介紹。

“這是幽靈角,甲蟲族成年以後褪下來的,可作匕首。”

“這是天香果,味道可鮮了。”

“這是百花粉,特別香,指甲蓋那麽一丁點兒放屋裏能香半年。”

他這兒賣的東西種類還挺多的。

蘇緲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你這裏賣不賣消息?”

“什麽消息?”

“妖界的消息。”

唐霆搖搖頭:“不曾賣過。”

蘇緲:“你要是賣消息,說不準又是一項收入。”

唐老板把手一攤:“可問題是,有誰會買呢?”

蘇緲放下手裏的匣子,認真地道:“我買。”

“你買妖界的消息做什麽?”

如今妖界之中是個什麽情況,還一概不知。關於四大妖族的動向,她都想買。

可問題在於,事關月之子,她想買的消息卻不能明著說。

蘇緲想了想,道:“我有個妖族朋友,自打回了妖界就再沒消息。據說,妖界好像是出了什麽亂子,我想了解了解。”

唐老板嘁了一聲:“還以為有什麽不得了的——月之子藏到人界來了,妖界四處戒嚴,你朋友出不來很正常,我這兒生意都不好了呢。”

他哀嘆道,“你看到的這些都是存貨,再不補,倆月之後就沒得賣了。”

“唐老板若能幫我探到她的消息,給我捎封她的信出來,我感激不盡。”

蘇緲的話半真半假,她說的是眉沁。

也不知這姑娘現今如何了,若能聯系上她,定能多知道些情況。

唐霆好不為難:“探聽消息這種事情,相當危險啊。要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朋友,我看還是算了嘛。”

蘇緲:“你不也說了,為了生意,你膽兒肥得很。”

唐霆把手一攤:“那也得有得賺啊。”

蘇緲:“我給錢。”

對方搖搖頭:“給錢可以。當然,這錢不是我收。若給少了,人家不會冒這個風險。”

蘇緲:“我知道。必不會讓唐老板為難。”

唐霆便伸出一根手指頭:“我這兒興的是以物換物的規矩,買消息,至少也得折一千兩銀子。且,不保證能打聽到。”

一千兩!怎麽不直接去搶啊!

早些時候她還出得起這一千兩,現如今早已從大富變小富,可不敢大手大腳了。

唐奸商瞇著眼睛,哪裏看不出她的猶豫:“這樣,我給你出個法子。”

蘇緲嘴一抽:“不會又想說,要我改嫁吧。”

唐霆嘿嘿一笑:“你要是肯嫁給我,錢,不必你出,你想要什麽消息,花多少銀子我都給你買!”

這番豪言,很難說它不誘人。妖界的消息,她是真的很需要。

蘇緲:“當真?”

“當真!只要你將和離書拿來與我過目,我保證立刻安排,盡早幫你探到消息!等探到了消息,咱們再說婚期……如何,可夠誠意?”

又繞到這上面去了。

不過這一次,蘇緲沒有馬上拒絕。

她想了想,與妖皇這樁婚事本就不作數,寫份和離書好像也沒什麽。

屆時等唐老板這邊探到了消息,只怕九州戰事又起,她必定已諸事纏身,一字決“拖”,哪裏真改嫁得了他。

如此行事雖不夠磊落,但事急從權,也是無奈。

況且,唐老板若能幫到月之子,也算無意之中立下大功,將來論功行賞,他得到的會遠遠超出他的設想。

蘇緲考慮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行!”

唐霆本不報什麽希望,竟聽她如此回答,耳朵都立起來了。

“你說什麽?”

“我說行。”

“什麽朋友那麽重要!分六成給你都沒答應,為了個朋友的消息,你倒肯把男人甩了……”

蘇緲:“這你別管。”

“好!一言為定,還請蘇女俠三日之內,把和離書送來。”

“好!”

了卻同心當這一樁事,蘇緲回到雁山時已入了夜。

眾人正在院中閑聊。

她將買來的胭脂就地送了。宋林風果然喜不勝收,直說自己的都用得見了底。

共三份胭脂,濃淡各異。

“樊音姐拿這個!”

“這個太紅啦。”

“正紅的嘛,說不準很快就用得上了。”

“瞎說什麽啊!”

樊音臉紅得都不用擦胭脂了。

與眾人笑鬧一陣,蘇緲才回了房間。

屋中黑壓壓的。

她嘴邊的笑意,轉瞬淡了下去。

“尊上沒看書?”

她解了披風,摸到桌邊,拿火折子點上蠟燭,燭光跳動,照亮小小一方天地。

對面一張臉黑沈沈的。

妖皇盯著她,眸光如臉色一般陰沈,宛如來自深淵的凝視。

她氣息一頓,手中的燈罩子差點沒拿穩:“尊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模樣似在等她先給出個說法。

蘇緲曉得的,是關於那和離書的。

回來路上她就想過的,妖皇必會不悅,但等她陳述利弊後,他未必不能接受。

她把燈罩子慢慢扣上,緩緩說道:“我的事都瞞不過尊上,既然這樣,就不贅述了。”

頓了一頓,“兩方纏鬥,還得要知己知彼。尊上先前大動妖力,只恐已在長佑寨暴露了行蹤。妖界內的消息我們卻一概不知,只怕要被他們殺個措手不及。眼下有機會探聽妖界動向,尊上可得盡快拿出態度。”

“那便和離?”他的聲音冰冷,比外頭堆積的雪還要刺骨。

蘇緲知他不高興,大約又是為面子之類,主動為他滿上茶水,好言好語道:“反正你我夫妻本就是假的,都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的臉更黑了。

別說他不爽,蘇緲也不爽。

她這都為了誰?拿自己的婚姻大事來謀利,兩次,說出去她都覺得丟臉。

她走到桌邊,舀水研磨:“和離書我來寫,尊上按個手印即可。”

他沒吱聲,只背對著她坐在那邊,端茶慢飲。

蘇緲便當他默許了。

墨研好了,鋪紙提筆,寫道——

“今夫妻二心,難歸一意……”洋洋灑灑寫了一頁,“……一別兩寬,再覓佳緣。”

寫完了吹幹,呈到妖皇面前,“尊上過目,看看可還行?”

“啪——”她話音剛落,便聞一聲脆響。

妖皇手中的茶盞竟瞬間破碎,茶水四濺,星星點點地落在她剛寫好的和離書上,瞬間墨跡暈染,被糊得難再看清。

蘇緲驚停了心跳,驚愕地望著他。

對面的男人驟然起了身,那一瞬間,一股極盛的威壓將她整個籠罩。

蘇緲下意識地倒退兩步。

“夫妻二心,難歸一意……你當真要與本尊和離,嫁給他?”

“只是給他看看和離書,緩兵之計罷了……”

他下頜緊緊地繃著:“好個緩兵之計。”

他的手,似游蛇攀上她的脖子,觸感冰涼。

蘇緲知道,自己又要被掐了。

她擡起脖頸,被迫望著妖皇。

他的臉又僵又冷,壓著好大的怒意。她卻不明白,他如何就這般憤怒了。

她這麽做,是為了自己不成。蘇緲心煩,卻只得引頸,靜候鎖喉的窒息感。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卻並沒有用力,它像游蛇一點點往後挪動,直到包裹住她的後腦勺。

她看到妖皇眼中有疾風驟雨,電閃雷鳴。

後腦勺突然一股力道壓過來。

蘇緲一個踉蹌便往前撲,頭卻因被他把持,反上昂起來……

一張唇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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