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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啟程正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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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啟程正陽

時光流如指間沙, 一眨眼便到盛夏。

雁山上的日子越發好過了。

湘臨城中開的兩家鋪子,生意都出奇的好。樊音算算賬,四個月下來, 公賬上便存下了整整一百兩銀子呢。

自打秦少和在知州衙署橫了那麽一出, 雁山不畏強權的立場,包括她蘇緲的事跡,已不知不覺傳遍了通州。

還有那春季暴雨,滅火異事,居然被傳成了天佑雁山, 傳得是神乎奇乎。

劉安的死, 自然也被歸納為了老天開眼。那劉知州失子之痛再深,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遷怒到雁山派頭上。

更何況, 昔日的雁山派不好拿捏,今日的雁山派更叫他知難而退。

這些日子以來, 時有貴客拜訪雁山,當中不乏文人雅士,也不乏心懷天下之人。

他們來與秦少和談著天下大計,說著安土息民。

亂戰百年,止戰才剛十年, 卻又經歷了數次災荒, 天下至今未喘息過來。

先帝又立長不立賢,如今高坐龍椅的這位, 連個守成之君都談不上。

地方豪強欺壓百姓, 人間遍地疾苦。

可這些個哀嘆之言, 卻只能躲到雁山上來說。

且不說秦少和結交了哪些人, 單說送往雁山的財物,那是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這破破爛爛的山路, 有富商捐錢修了條新的。都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板磚,半點也不打滑。

山下荒置已久的車馬棚,也有熱心人出工出錢翻修過了,還擴建了茅草屋。

陳慕之去請了對老夫妻來,就住在山下餵馬看棚子。以後出行,再也不必徒步。

七月初,門派統一的衣裳做出來了。竹月色的料子,藍中有綠,既有月之清涼,亦有竹之影綽。

秦少和的衣裳自然要有掌門之風,樊音對此格外上心,跑繡莊跑了好多趟。僅一件大氅,繡莊裏五個繡娘就繡了整整半個月才完。

現如今的雁山派,雖然弟子不多,但已很有大派之貌。相隔不遠的逍遙派,逐漸感受到一股強勁的壓力。

逍遙派一連許多月沒有收新弟子了,莫說他們現在養不起,就是養得起,來拜師的也少了。

倒是聽說,去雁山拜師的多了。

初夏時節,秦少和新收了一個小弟子。

名喚喬六。

這小子一身牛力氣,進門第一天給大家夥展示身手,單手把曾書陽舉過了頭頂。

曾書陽魂都驚飛了:“啊啊啊……”

堂堂師兄,為何總是當弟。小師妹霸氣就算了,小師弟也這麽強橫,還要不要他活了!

內功門派能吸引的人才不多,秦少和收徒的門檻卻非常高。首先第一關要過的就是品性,第二關才是天資。

雖說看中品性多於天資,但這天資的要求一點都不低。

畢竟,前頭收了三個廢柴,再不收點撐得起來的,秦少和怕自己一朝嗝屁,雁山派也跟著嗝屁。

來拜師的陸續有二十來人,最後只留了喬六一個。

他天生神力,秦少和非常看好。

喬六,在家中排名老六,是以得名。十四五歲的年紀,長了一張娃娃臉,笑起來憨憨的,十分具有迷惑性。

第一天,他把《流雲心經》第一層心法過了。

第二天,他把第二層過了。

第三天,他把第三層過了。

曾書陽大受震撼,遂奮起狂奔,閉關整整七日,終於修煉到了第五層。

可喜悅的消息還沒有撐過半日,就傳來噩耗,師妹她、她、她……早在三日前就已到五層。

天賦這東西,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有蘇緲和喬六這兩股巨大的壓力懸在頭頂,樊音卻半點不著急,三天兩頭跑城裏研究生意。

陳慕之也想進城,可有武林大會的壓力背著,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樊音跑出跑進。

天賦確實不講道理。

他雖每日勤修,第六層卻始終差一點點突破不過。時不時的,再聽到師弟妹互相交流今天又長進了多少,陳慕之就心窩子疼。

八月初,秦少和決定啟程前往正陽。

雖武林大會定在九月初三,但沒有收到請帖的門派,正陽便不曾安排住宿,衣食住行都得自己操心。

去得晚了,怕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更何況,許多年沒有出過遠門,沿途風景民情秦少和都想看看。故而,早了半個月動身。

共安排了兩輛馬車,一輛坐蘇緲和樊音,一輛搭秦少和跟物資,分別由兩師兄弟駕車。

小師弟喬六被留下看家。

蘇緲那位“夫君”,不喜外出,自然也是留下。

當然,還有小白狐貍。走的前一天,曾書陽把他的珠兒抱在懷裏蹭了又蹭。

“我的珠兒啊,我好舍不得你……你要乖乖的……要想我!”

玬珠被壓得喘不上氣:“……”好,想你,你趕緊滾吧!

出發的前一天,蘇緲自然是抓緊時間,吸納靈氣。

離開雁山以後,外頭靈氣稀薄,她就沒這種好日子過了。她會和人類一樣,不吃會餓,不睡會困。

可今夜剛坐定沒多久……

“過來下棋。”

蘇緲被催得睜開眼,看見妖皇已坐到棋桌旁,把黑子放到對面。

她自然是抗拒的。

“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我要抓緊修煉啊。

“你也知道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你還不過來陪本尊下棋。

各自的考慮都很有道理。

蘇緲:“……”面對妖皇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好從床上下來。

明天上路,不帶他。沒必要,他也不想跟,留在這靈力富足的雁山,才是更合適的選擇。

相處了幾個月,都已經習慣了每晚相對。

前些日子他總是看書,她則雷打不動的修煉。幾個月下來,四書都被他啃完了,他又從秦少和那裏拿了詩文來瞧。

今天晚上,他不看書,卻要下棋。

即便是貓兒狗兒,相處久了,突然要一別數月,也會有片刻的空落吧。況且她不是什麽貓兒狗兒,她好歹是個能與他說話解悶的半妖。

這天晚上,蘇緲陪他下了一夜的棋。本來說好最多兩把,結果兩把覆兩把,兩把何其多,一直下到天亮。

修煉進度,零。

終於,最後一局下完,天已大亮,再來一把是萬萬不能的。

蘇緲伸個懶腰抽身離桌,發出一聲頗為不敬的感慨:“……終於完了。”

出去吃飯,吃完好上路。

“幾時回來?”妖皇收揀著棋子,如是問。

修元的比試階段就長達半月,後面接著是坤元之爭,最後才是乾元的挑戰。

而秦少和會留到乾元之戰。

一為證明他有開山立派之實力,二為雁山鬥出一條大道。

在此期間,還有正陽掌門的大壽要辦。

也就是說,光是在正陽,少說就得耽擱小一個月。加上來回,深秋時節方能回來。

蘇緲想了想,報了個穩妥的時間:“十一月上旬吧。”

妖皇沒再說什麽,把棋子丟進棋盒,擺擺手,催她滾蛋。

當旭日高照,一行人背上行囊,下了山去。

小師弟喬六送行,依依不舍的,手裏大包小包拎了好多東西。

“你塞兩條麻繩給我幹啥?”

喬六憨憨笑起來,露出倆小虎牙:“拉車啊。今年雨水多,弄不好車軲轆陷泥裏出不來,搭條繩子好拉車嘛。”

“……你倒想得周道。”曾書陽接過,塞進車裏。

喬六憨憨地摳摳腦袋:“嘿。”

放好了繩子,曾書陽還是不放心:“小六,你可要照顧好珠兒,它貪吃,你別給餵瘦了。”

喬六:“放心吧,三師兄,我給地主家餵過兩年豬,老有經驗了,保管給你餵得肥溜溜的!”

曾書陽嘴角抽動:“……”

蘇緲坐在車裏,差點沒笑出來。

小丫頭肯定隱身杵在旁邊,聽得這話,還不得氣得撅起豬嘴巴。

玬珠臉漲得通紅:“……”

你才豬呢,你全家都是豬!她才不要留下吃豬食,她是要跟蘇姐姐遠行的。

樊音看蘇緲勾唇,卻是翻個白眼:“你還笑得出來,人家小六都知道送行。你那個什麽夫君,自己娘子出遠門,別說送下山,就是大門口都沒送到,嘁!”

樊音又在表達不滿了。

蘇緲還是笑:“我都不氣,師姐氣什麽。”

樊音真是恨鐵不成鋼:“我們家小師妹多好的姑娘,他憑什麽這麽作踐你?憑他畫畫得好?憑他臉長得好?”

這方面,樊音向來清醒,自是十分不能理解。

這幾個月來,阿青的確不比從前冷傲了,可時至今日,也從未和他們在一個桌子坐下吃過飯。

他一直高高在上,如被供奉在東廂的一尊佛。

小師妹就好似他虔誠的信徒。

連師父都時不時去拜拜,態度可好了。

樊音想不通。

車輪滾滾駛向遠方,隨著雁山的退後,身邊的靈氣越發稀少。

蘇緲能感覺到距離在拉長,她撩開車簾,朝後看去。

小六還站在山下,遠遠揮手。

她舉目眺望山間那灰白的墻,門前青松下,似佇立著一抹青色。

離得太遠,卻看不分明。

馬車一路北上,走走停停。

第五天的晚上,天已經很黑了,蘇緲一行才在郊外找到家小小的腳店。

師徒幾個一起在大堂吃完了飯,正準備各自回房休息,忽聽得門外車軲轆響,隔了一會兒,有一群人湧進了客棧。

個個勁裝提劍,江湖打扮。小店中燭火昏暗,照物不清,走在前頭的那兩人,單看輪廓好生熟悉。

“要三間房。”

店主迎上去,哈腰抱歉道:“哎呀,這可不巧。都這時候了,咱這兒只剩兩間房了。”

“勞煩店家看看,可否勻一間出來。”

正待回房的師徒五人,都頓住了腳步。這下,可聽出來聲音了。

是逍遙派的!

店主自是不敢招惹江湖人,忙翻了翻冊子:“喲,還真能勻出來一間。有兩位同行女客,要了兩間屋子,我這就去問問。”

蘇緲和樊音相視一眼。

嘖,這說的不就是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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