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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門派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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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門派失火

自那日與陳慕之比劍, 蘇緲越發覺得自己時間不夠。

誠然她手握骨劍,想摘取修元不是沒可能。但若能再加上內功,不知又能疊加出多大的威力。

其實蘇緲並非一心追求江湖虛名, 她想要的只是這排名背後所代表的實力, 而實力背後代表的是歸心。

強,則信服者多。

她要這世間的公平,要為半妖求得一個沐浴陽光的機會,她就必須讓自己變強。

秦少和肯廢寢忘食編寫一本《雁山雙劍》給她,圖的, 不也是她這狂妄的追求嗎。

誠然他信老季, 他也愛徒弟,可面對一個半妖, 這信任和愛護究竟餘留幾成只有秦少和知道。

正如那日逍遙派挑事,他將一切押在蘇緲身上。這次武林大會, 他也不得不再次把寶壓在蘇緲身上。

若不然,他絕不可能一退再退,允許玬珠留下。

雁山派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除非他們也有一個張驍這樣的奇才。但現在奇才沒來,來個只半妖, 也就只能將就著用了。

他們這對半路師徒最大的共同點就是——膽大妄為。

但現在問題是, 蘇緲連第一層心法都沒突破,單論莽勁兒, 押她的秦少和比她還高一個層次。

蘇緲怎好辜負師父的一片心意, 白日練劍, 晚上挨痛, 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想爆粗口。

但一切值得,連日的忍耐後, 那股妖力又被她往前推了寸餘。

這夜她依舊於萬籟俱靜中獨坐房中,在劇痛的伴隨下疏通經脈。

此時,從隔壁傳來的微微鼾聲,說明了她的師兄姐們睡得有多香甜。

可運功過半,她忽而聽見什麽響動,緊接著就嗅到了妖氣逼近。

是玬珠,這丫頭居然跑進了她的房間。

先前說了很多次,不要夜半過來。玬珠也很聽話,從不過來打攪,是以還不知她劇痛發作起來會是這麽個樣子。

乍一見到她這虛脫了的模樣,當場有些嚇住了。

“蘇姐姐,你!”玬珠傻站在床前。

蘇緲一把抓住床幔,擡起沈重的眼皮。一滴汗恰懸停在眼皮上,令她的眼睛十分不舒服。

“過來做什麽。”聲音不可控制地有些顫抖。

“廚房燒起來了,我不敢用妖術滅火,那樣太明顯了,只好過來找你!”

小姑娘遇上事兒,第一反應就是找姐姐。

經這一提醒,蘇緲才嗅到從門縫裏飄進來的煙味兒。

她忙撐著站起來,佝僂著推開門,果然瞧見廚房的方向有火光,火苗已經竄到了房頂。

蘇緲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在這一眼之後變得極為難看。

她現在沒法子去滅火,玬珠也不便動用妖力,當務之急是把人都喊醒。

林葉沙沙地響個不停,今夜風大,若是飄了火星子過墻,只怕雁山派要被燒成一片廢墟。

“你把風止住就是,快去把他們都喊醒……”

說到此處,劇痛令蘇緲不得不停下喘口氣,她難受得摳住了墻面,“我無法參與滅火,我……我得先找地方躲起來……你快去啊!”

玬珠遭遇了雙重驚嚇,被她這一吼,才趕緊變回狐貍,竄進曾書陽屋裏喊人。

這致命的弱點,蘇緲絕不能隨便暴露人前。眼下火勢漸大,等大家都醒了勢必會來叫她救火,因而她不能呆在房裏。

蘇緲擡起頭,看了眼東廂房。

然後,一咬牙反手推了把墻,借著那股力道飛快地沖過去。

門沒栓,蘇緲直接推了進去。

裏頭昏昏暗暗,唯有打開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

而阿青,就坐在臨窗的桌椅下,沐浴著這涼涼月華。

“叮。”他輕輕落下一子,而後擡眸看她。

蘇緲卻沒想到,這大半夜的他竟然還有精神跟自己對弈。

可她當下卻沒精神去多想什麽,踉蹌著撲過去了。

“救火,你快去救……”

蘇緲話沒說完,膝蓋便是一軟,沒抗住向下一跪,“嘩啦——”滿盤黑白子,落了一地。

竟被她一巴掌按翻了棋盤。

執棋的手頓住,他原本淡然的臉,轉瞬黑了下去。

“救火……”蘇緲索性就癱坐在地上,不廢那力氣站起來了,“你若想被燒死,就繼續下。”

她實在是太痛了,要是自己能動,絕不來看他臉色。無奈火情緊急,她顧不得那麽多。

“叮當——”棋子落回棋盒。

男人起身,冰涼的聲音帶著些厭煩:“一念之仁,留你一命……竟招來無盡的麻煩。”

蘇緲昂著頭,瞪著他:“怎麽,現在想殺我了?”

她選擇躲往東廂房,究竟是個正確的決定,還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豆大的汗從額角滑落,劇痛令她的手不住顫抖。可她的眼睛,還是從來不服輸的樣子,即便她現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在求人。

“現在?不,”阿青垂下眼眸,睇著地上的她,“是隨時。”

好大的口氣,竟還糾正她的用詞。不過蘇緲卻敢信,他有那麽本事。

“彼此彼此,一念之仁……”

救他,留他,直到現在,然後任由著他危急關頭在這裏擺臉色。要說氣惱,她更氣!

屋外的喧嘩透過窗戶,灌進耳朵。她的師兄師姐已陸續醒來。

“小師妹呢!”

“屋裏沒人啊!”

“別管了快打水去!”

“還好這風停了,快!別一會兒風又起來,把火吹過墻去就糟了。”

外頭忙成一片,屋裏他卻還無動於衷。

“看我幹什麽,去啊!你就一定要冷漠麻木,讓人這般討厭嗎!”蘇緲瞪著他,簡直憤怒。

片刻的對視,但屋裏昏暗,她沒看清對方的眼神。

阿青終於動彈,衣擺輕輕掃過她的臉,帶走額角的汗。

“吱呀——”門扇輕響,他出去了。

不消片刻,外頭便又聽得喊叫:“阿青公子也來幫忙了,快,這桶你拿著!”

後面說了什麽就聽不清了。

蘇緲一下子攤在地上,提起來的這股氣就此洩了下去。今夜再沒有半點體力去疏通經脈,只有被劇痛按在地上折磨的份兒了。

不知不覺的,她的手抓住了桌腿,竟將指甲摳反,把桌腿也摳脫了漆面。

時間在渾渾噩噩中慢慢流逝。

等到劇痛漸褪,廚房那邊的火似乎也滅了。陳慕之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都回去休息吧,我怕他覆燃,在這兒多守會兒好了。”

又聽樊音說:“師妹到現在還不見影子,我們哪兒睡得著,還是打著燈籠到處找找吧。”

兩人尤在喘氣,言語間無不疲憊。

曾書陽:“好珠兒,今天全靠你提醒了。你鼻子靈,要不再幫著找找我師妹在哪兒。”

接著是秦少和的聲音:“不必了,我心裏有數,你們不必插手。”

師父既然發了話,幾人都已折騰累了,也就作罷,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

蘇緲身上的冷汗漸漸幹透,她坐了一會兒,終於回了些力氣。

又過一會兒,她端起棋盒,跪在地上,把被自己撞落的棋子一顆一顆地撿起來。

這人大半夜的自己跟自己對弈,不瞌睡麽。房裏也不點燈,只就著那一絲月色,真不怕瞎掉。

剛撿完了棋子,想著坐下休息片刻,房門被從外面推開。

他回來了。

那白衣上沾染了幾片汙垢,袖子則沈沈垂下,似是濕了一些。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頭的月光。而窗戶,已被她關上。

屋裏霎時黑漆漆一片。

蘇緲摸到桌上的火折子,點亮蠟燭。燭火跳動下,他皺著眉心,不冷不淡地走過來。

“你可以滾了。”他說。

蘇緲卻沒有動彈。她擡起眼皮,仔細地打量著對面這個人。

從窗縫裏擠進來的一小縷風,攪得火苗躍動不止。閃動的橘光映在他的臉上,暖暖的顏色卻沒能溫暖他臉上的冰涼。

蘇緲屈起手指,輕輕叩響棋盤:“來一局?”

對方抖抖袖子,在另一側坐下:“累了。”

提壺倒水,自飲了一盞。

蘇緲的眼睛瞄到他臟汙的白衣:“你這衣裳穿了這麽久,總算是臟了。你若不介意,明日脫下來我給你洗了,全當是謝你今晚……”

停頓下來,“助人為樂之義。”

他笑了下。

雖然這笑容一閃而過,蘇緲卻捕捉道了。

“助人為樂……”他輕聲重覆了一遍,忽而又緊了眉頭,說了第二次,“你可以滾了。”

既然對方兩度趕客,蘇緲只好起了身:“好吧。不過我很好奇,想如你這般棋藝高妙,得下多少年工夫呢?”

換句話說,你幾歲學棋呢?

他沒有回答。

蘇緲又問:“常聽師父讚嘆,你那一手丹青技藝世間罕有。我對此也好生好奇,究竟要潛心細磨多少年,才能有這樣的造詣?”

換句話說,你出生就拿筆,也沒道理畫這麽好吧。

阿青放下杯盞,輕描淡寫:“不記得了。”

蘇緲便知道,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他就是個迷,不像個正常人,甚至不像個人。

見他這副懶得理人的樣子,許是真的累了,蘇緲作罷:“算了,你休息吧。”

總歸今晚是借他平了兩樁事,一件是滅火,一件是躲藏。

得謝他。

蘇緲輕輕拉開門,門外已恢覆了寂靜,西廂房那頭又睡成一片。

她回頭,提醒道,“明天記得把臟衣裳給我。”

次日陽光晴好,一大早的,蘇緲就看見她的窗臺上放著套白色衣裳,疊得好好的。

還真沒跟她客氣。

蘇緲拿了衣裳,正要找個盆兒去洗,突然就聽到樊音又尖又驚的聲音。

“呀,師妹,你昨晚去哪兒了啊!”

師姐三步並兩步地就跑到她跟前,那一臉擔憂真真兒的。

是哦,她昨天晚上應該去哪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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