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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難修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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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難修內功

蘇緲做了兩籠包子孝敬秦少和,火腿餡兒的。

秦少和吃得心滿意足,再沒提玬珠的事兒。

這樣方便些,餓了廚房有吃的,不必她再一日三餐地做。

“對了,阿青不僅棋藝厲害,一手丹青也是絕了。來看看,看看!”

秦少和吃著包子,招呼她過去。

桌上擺著的是一幅山水,筆墨都還是潤的。

他畫的?

蘇緲漂泊多年,歷來沒有那份閑情逸致,琴棋書畫裏頭只會個棋。

但這幅畫,縱她不懂欣賞,也看得出畫得真好!

只是這畫美則美矣,在她看來卻稍顯死板,若能在天空簡單勾兩只飛鳥,便更絕了。

秦少和已是個中老手了,對這畫讚不絕口:“後生可畏啊!你看這運筆,你看這墨色……為師我練了半輩子,竟不如他這麽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啊對了,包子給他送去沒?”

“還沒。”

“還不快去,別餓著人家。”

蘇緲語塞。看出來了,師父相當愛才。

很是沒想到,阿青那懶手懶腳的,會下棋作畫,便在秦少和這兒如此得臉。

蘇緲端著兩個包子去了。

還是在崖邊尋到他的。

他正於亭中鋪紙作畫,滿身悠閑。這麽好些天,他幾乎整日都在這個亭子裏,看樣子實在是喜歡這處風景。

蘇緲走過去,好奇地看他又畫了怎樣一副畫。

宣紙上的風景自有筆墨神韻,寥寥幾筆勾出山明水秀。

一眼瞧去,心頭便生疏曠之意。

“你還真是個文武全才啊!”蘇緲不禁感嘆道。

對方沒說話,勾出最後一筆山澗水流,方擱了筆,擡眸瞄她一眼。

“有事?”

“師父怕委屈了你這位大才的肚子,叫我給你帶了兩個包子。”

阿青盯著盤子看了好幾眼,沒見過包子似的。

“不餓?”

他拿起一個包子,遲疑了下,才咬了一小口。

許是味道不錯,接著又咬了第二口。

蘇緲看著他吃包子的樣子:“我真好奇,你以前都吃些什麽。還是說王公貴族,富貴人家吃的是金子?”

他沒答話,慢慢地咀嚼著。

“這怎麽了?”蘇緲眼睛一瞥,驚見亭外落葉上掉落著幾只鳥。

她忙過去細看,見那些鳥兒一動不動,竟都死得硬硬的了。

“吵。”他應道,拿起第二個包子。

“吵?”蘇緲楞了下,“你殺的?”

他沒否認。

蘇緲感覺腦子一時堵住了,半晌沒有轉過彎兒來。

“你畫山川,卻不敬畏山川。你還殺了鳥,只是因為覺得它們吵?”

他還是沒有否認,慢慢地咬著包子。只是那眉心微微的蹙起,帶著幾分不悅。

蘇緲深覺可笑,可笑之餘,又不寒而栗。

“果然高高在上的人,都不會在意低賤的生命。或者說,高高在上的人,根本看不見生命。”

難怪,難怪他的畫裏沒有鳥兒。

蘇緲冷笑:“我來給你送包子,也是打攪了你,真該慶幸你沒殺我。”

話畢,盤子也不收了,蘇緲扭頭就走。

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這個人。

崖邊的風慢慢的吹,吹得竹葉沙沙,不住的響。

美味的包子還剩半個,他卻遲遲沒有再咬下一口。

“生命。”

好陌生的一個詞。

……

蘇緲揣著一口悶氣回的房間,坐下,吸氣呼氣反覆多次,才算平覆了心情。

她跟阿青這種人,絕不是一路人。

蘇緲翻開書冊,又楞是讀了很久才讀進去。

十二經脈圖她已經看完了,接下來要看《流雲心經》。

整個心經共九層,前三層容易,中三層較難,這後三層極難。

據聞,大師兄習到六層,便一直沒有突破。二師姐已習到五層,三師兄則剛剛到四層。

蘇緲料想,這第一層應該沒什麽難度。師父既然讓她自己研習,想必很容易掌握。

可是,她想錯了。

她按口訣講的,“氣下於海,光聚天心”,反覆試了幾次,都感覺哪裏怪怪的。

這渾身的經脈被堵住了似的,不通。

蘇緲從午後一直坐到太陽將落,眼見這一天竟要過去了,功法卻無寸進,不免心頭一急。

便不顧瘀堵,強行將體內氣息運轉起來。

氣息倒是被強行推動了,可竟像扯動了什麽不能扯的東西,引得渾身突然劇痛。

蘇緲一把抓住床幔,幾乎就在同時,眼前陡然發黑。

這熟悉的痛感,再一次像幽冥之中伸出的魔爪,扼住了她的喉嚨。

怎麽會!

是運轉心法不對導致了劇痛,還是突然頑疾覆發?

距離上一次發作,才過去不到十天啊!

蘇緲蜷縮在床上,片刻之間便汗濕了衣裳。

又是長達兩個多時辰的折磨,叫她生不如死。

在痛楚的浪潮終於褪|去時,屋裏已黑漆漆一片。

外頭天黑了,唯有從窗紙破洞裏投進來的一點淡淡月光,讓人不至於睜眼瞎。

蘇緲摳著床邊爬起來。

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咚!”她手腳無力,撞倒了燭臺。

好容易點亮了蠟燭,火光跳動起來,將她剛剛經歷過又一番劫難的臉,照出十分的憔悴。

難道她習不得內功?

這個念頭弗一冒上心頭,她便止不住打了個寒噤。

留在她體內的這股妖力,要怎麽樣才能逼出來!

它若不出來,便會一直堵在她的身體裏面,讓她無法修習內功。

而隔三差五部分時候的疼痛,她早已是受夠了。

蘇緲喘著氣,緊緊地捏著《流雲心經》。

她還有許多的事要做,如果不能讓自己變強,談何改變這世道,便是自保都做不到啊。

這個怪病,已然成為絆腳的石頭。如今,是到了不得不想辦法解決的關頭。

蘇緲枯坐了一會兒,像是拿定了什麽主意,把心經收到枕頭底下,提了盞燈籠就出門了。

她先去廚房拿了個包子,然後翻過墻頭,乘著夜色進山去了。

山裏這會兒陰森森的,正是夜行猛獸出沒時分。她提著燈籠漫無目的地走了段路,終於聽到後頭傳來腳步聲。

“姐姐你找我?”

她回頭,恰見玬珠從狐貍變成個小姑娘,哭喪著臉朝她跑過來,“山裏一點兒都不好玩兒!”

蘇緲把包子遞給她,摸摸她的小腦袋:“委屈你了。”

看到包子,玬珠委屈巴巴的眼睛登時亮了。

她接過,立馬咬了一大口。

“嗚嗚……這個真好吃,有姐姐的味道。”

“是火腿的味道。別說得那麽毛骨悚然。”

“嘿!”玬珠開心地吃著包子。

蘇緲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得已把這丫頭丟進山裏,是她照顧不周。

“你若無聊,自己去山下玩就是。只是千萬要小心,別讓任何人發現你是個異類。”

“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山上守著你。”

玬珠吃完了包子,舔著嘴巴說,“這麽晚了,姐姐找我有事兒嗎?”

“有個事想問你。”

蘇緲不跟她廢話,“我體內有一股妖力,時不時便會游走全身,帶動渾身劇痛。適才我嘗試著修習內功,調動氣息時不料牽動了它,使生生痛了兩個多時辰。”

玬珠兩眼一瞪:“啊!”

蘇緲:“你是妖,我想問問你,有什麽辦法可以把這團妖力逼出來。”

玬珠把手放在她身上,將她渾身探了一遍,驚訝地說:“還真有一團妖力,就盤踞在你的胸腔的位置!”

蘇緲:“你能幫我弄出來嗎?”

玬珠:“我試試。應該不難吧。”

兩人這就席地而坐,玬珠凝神屏息,將雙手放在她胸前。

蘇緲便感覺到,有一股屬於玬珠的妖力,從胸口蔓延進身體。

可是等了許久,玬珠卻罷了手,詫異地搖了搖頭:“不行,這股妖力太強了,我居然撼動不了它!”

身為靈狐的玬珠,竟然拿它沒辦法?

小狐貍十分震驚,“是誰留下的妖力啊,連我都動不了。”

蘇緲若有所思,徹底確定了心裏的懷疑:“大概,是我父親留下的。”

同為四大妖族,作為金翅鳥王之子的父親,才可能留下一團玬珠都沒辦法對付的妖力吧。

玬珠瞪圓了一雙眼珠子:“為什麽呢?你父親為什麽要留一團妖力給你啊,你又沒有妖丹,根本沒辦法消化它嘛!”

是啊,為什麽呢?父親那麽疼愛她,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

蘇緲沈默著,用力回憶。

當年遇襲,父親去世得突然,沒留下只字片語。

她只記得,父親當年帶她游走河山,四海為家,遇襲的前一陣子,父親突然說要帶她去個什麽地方。

那是第一次,在游玩途中出現明確的目的地。

可那地方叫什麽名字,她當時正是玩心頗重的年紀,並沒能記到心裏去。

如今回想,或許那要去的地方,和這團妖力在她體內的原因,有著直接的聯系。

蘇緲揉了揉額角,感到很有些力不從心。

“姐姐,你還好吧?”

她擡起頭,看見玬珠關切的目光,思索著又問出一個問題:“人,可以感覺到妖力嗎?”

玬珠想了一想:“按道理來說,是不可以的。人連妖氣都聞不到,但是嘛……”

“但是什麽?”

“但凡事都沒有絕對啊,人的感官有些時候也挺邪的。而且,我對人類了解不多,興許有的人能感覺到妖力,我們卻不知道呢。”

蘇緲知道問不出什麽了。不管是問玬珠,還是問阿青。

阿青這人太神秘,迄今為止,連真名都未暴露。

但,不論他是什麽人,竟連“妖力”這東西都知道,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玬珠看著她發愁的樣子,也跟著發愁:“那,姐姐,這內功心法,你還要不要繼續學啊。”

又回到了最棘手的問題上。

一碰就痛,到底還能不能學?

不,不妨換個更直白的提問方式——到底還想不想活?

沈默。

野獸嚎叫在山裏經久回蕩著,陰風陣陣吹得人寒毛豎起。不知是哪一處的野雞,淪為了野獸的口糧,悲慘叫喚著……

“學。”

玬珠眉毛一跳,沒料到她答得這麽斬釘截鐵:“啊?”

“學!”蘇緲重覆一遍。

噬心的疼痛未必會折磨死她,沒有自保的能力,才是件真正要命的事兒。

她若不想當一只能被隨便叼走的野雞,就必須學會《流雲心經》。

雖然一旦碰到那股妖力,便會迎來周身劇痛,但也從側面讓她看到了一個事實——這股妖力,是可以被牽動的。

倘若能將它推出體內,或者,讓它沈入丹田氣海,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這萬蟻噬心般的痛苦。

只是在得償所願之前,她需跨過的是一道天塹——如何在忍住劇痛的同時,牽引這股妖力。

蘇緲覺得自己已經是天下第一忍痛高手了,現在居然還敢更進一步,向自己舉起淩遲的刀。

她驀地勾了勾嘴角。

天底下,沒有誰比她更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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