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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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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戰告捷

後院當中鬥得激烈,蘇緲並不占上風。

白衣男子並未表態。

他合著眼,坐在床沿,沐浴著照進來的稀薄月光。

黑色的小蟲爬過床邊,他指尖輕彈,蟲子瞬間灰飛煙滅。

他微微的皺了皺眉。

小小客棧實在簡陋,灰塵、小蟲遍是,叫人心生不悅。

玄衣男子捂住胸口,輕咳了兩聲。他的臉色並不太好,似有傷在身。

見尊上不悅,他也就不再言其他:“還是讓奴為您簪發吧。”

神色、言語無不恭敬。

白衣男子依舊合眼養神,只問:“妖界之內,如今是何局面?”

鐘曲上前,輕輕托起那如墨的長發,熟練地梳起來:“尊上脫困之後,四大族立即派兵搜尋。不過他們並不敢聲張,目前妖界之內,還不知您已不在凝輝殿。”

“可曾懷疑過你?”

鐘曲:“凝輝殿裏的近侍自然是要被拷問的,奴也逃不過。不過,既已演了一出苦肉計,他們並未過多查我。”

長發柔順,半挽半披。

“尊上暫避人界,奴留在妖界,又該做些什麽?”

“不必做什麽。”

白衣男子的唇角,幾不可見的勾了一勾,“只等其自亂陣腳。”

頭發挽好了,鐘曲退後:“是,奴領會了。”

後院的劍擊聲持續地飄進屋內,他又看眼窗戶。

眉間的懸針紋,皺得更深了些,鐘曲拱了拱手:“尊上若無吩咐,奴就先回妖界了。”

後院的打鬥還在繼續。

蘇緲雖疲於應對,但對手中骨劍到底是又熟悉了一些。

柳眉遲遲拿不下她。

劍身相擊,頻頻發出著震耳之聲。夜,就這樣被打破了寧靜。

陸續有窗戶打開,偷偷地圍觀這場打鬥,時不時還要叫聲好。

用骨劍的那個,雖一直落於下風,可似乎,已將對方的招數學了個七七八八。

若她手中也有三尺雙劍,沒準會讓對方也感受一下,被逼退墻角的滋味。

楊雀兒這會兒有點笑不出來。

換玬珠樂了。

她心情愉悅地攪弄著胸前的小辮兒:“哎喲,我還以為多厲害呢,還沒打幾下呢,你師姐那氣喘的,墻外邊兒都聽得到咯。”

這叫“沒打幾下”?這都打了小半個時辰了。

起先柳眉一直占據上風,可始終沒能擊敗對方。

對方骨劍雖短,卻比她們的長劍更加強韌,柳眉格擋幾次下來,手被震得發麻,怕劍不禁劈砍,便有意避讓。

越讓,越把蘇緲的勢頭讓上去了。

打了這麽久,她體力有些不支了,可對方卻不知道累似的,生生要把她熬敗。

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定會輸在體力上。

柳眉發了狠力,再次將蘇緲逼退墻角,實招攻腹,虛招攻心,對方若想破招,必會躍起,此時可攻腿部。

長劍倒映著月光,劍勢凜冽。

蘇緲高擡一腳,踢開攻心那一劍,順勢雙腿下劈。攻腹這一劍,竟……

直刺進了她的胸口!

偷摸圍觀的看客們,忍不住齊齊倒抽口氣。

天爺,出人命了!

周遭一片寂靜。

“你輸了。”蘇緲道。

不!並沒有刺中心臟。

骨劍,懸停在柳眉腹部。

蘇緲的手臂還在彎曲的狀態,足夠再往前刺三寸有餘。

“你!”柳眉瞪圓了一雙杏眼,狠狠地咬出二字,“瘋子!”

楊雀兒跳腳,尖銳的嗓音又開始刮耳朵:“那可是當胸一劍,只要偏了一點,就是穿心的結果!”

玬珠也嚇了一跳,別說半妖,就是個妖,被刺破心臟也是一命嗚呼的下場。

蘇姐姐這膽子又太大了吧!

可驚嚇過後,她卻是得意的。

“可這不是沒偏嗎,也沒刺到心,也沒碰到肺,就是失點兒血。你家師姐要是真被我姐姐一劍穿腹,那才是真的完蛋了呢。”

“不怕沒命嗎,你們!”

“怪你們膽子小唄!”

“你們勝之不武!”

“管你呢,反正我們贏了!”

玬珠嘴上罵架,心裏偷笑。

蘇姐姐這傷一個晚上就能好,連疤都不會留。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游戲,半妖玩兒得起。

就說嘛,不用妖力的話,明顯打不過的。蘇姐姐硬要挑釁,原來,一開始就想好了退路。

蘇緲收劍入鞘,對柳眉拱了拱手:“承讓。”

此時,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罵聲——是二樓哪個房間裏的。

半妖的耳力好,能聽到細微的聲音。

“正陽弟子這麽菜!?”

“我說不賭,你非要賭一把。來,幫哥把腳舔幹凈!”

“舔你爹!”

“我爹腳更臭。得,原來你好這口啊。”

蘇緲聽笑了。

笑罷垂眸,撩開後堂簾子,徑直回屋去了。

柳眉的耳朵,卻聽不到二樓的這樁趣事,只看到對方臉上這一抹笑。

笑得那麽紮眼。

她本就累紅的臉,更憋得通紅。

那高挑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見,她卻還盯著那搖擺不定的簾子,緊緊地拽住劍柄。

正陽。

首徒。

居然敗了。

楊雀兒著急地跑上來:“師姐!”

“走開。”

“現在怎麽辦啊,那骨劍……”

“走開!”

楊雀兒被吼得雙肩一抖,緊咬嘴皮沒敢再作聲。

夜恢覆了寧靜。

經這一架,蘇緲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可也出了一身汗。回房叫了桶熱水,洗洗幹凈。

“剛才嚇死我了,蘇姐姐,你也不怕刺偏了!”玬珠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小臉蛋紅彤彤的。

蘇緲解下雙劍,給自己倒杯水喝:“那要多謝她手穩。”

她雖算好了位置,可但凡柳眉手抖一下,可就真的刺偏了。

尚在整理衣物,熱水就送上來了。是掌櫃和小二一道來送的,可送來的卻不止熱水。

玬珠提著兩壇子酒,迷茫了:“傷藥就罷了,幹嘛還送酒啊?”

掌櫃的臉上堆滿笑:“開門做生意,廣結善緣嘛。再說了,傷口澆澆酒,好得快。”

“那就多謝掌櫃好意了。”蘇緲上前,道了句謝。

能讓正陽弟子吃敗仗的,掌櫃自是不敢怠慢。這討好的意思,她是懂的,不過仍摸了銅板遞過去。

掌櫃連連擺手:“酒是送給女俠的,可不收錢!”

這位流了許多血,胸前染紅一大片,可氣色、精神,竟還都不錯,可見是個厲害的!

“掌櫃誤會了,我有個事,想要打聽打聽。”

掌櫃楞了楞,見她唇角含笑,這才將錢收下:“女俠盡管問,我必定知無不言。若是我不知的,這城裏有個包打聽,我把他給您請過來!”

如此甚好。

蘇緲扭頭,瞥了眼隔壁四號房的房門:“有個朋友,想尋家人。”

掌櫃:“好說,明天一早我便去把包打聽給您請過來。”

“那就拜托了。”

今天跑了一下午,屬實是笨方法。許久不曾在人類城鎮生活,有些謀生的技巧,她竟一時忘了。

關門,沐浴。

醇厚的酒香混合著澡豆的香味,撲上鼻尖,令人迷醉。

胸口的傷還有些痛,但已經迅速凝出血痂,待明天一早,就能好個大半了。

水溫合適,熱氣升騰,蒸得人十分舒服。

蘇緲飲了口酒,終於享受到了寧靜。

玬珠幫她擦身,小心地避開還未長出新皮的傷口。

“姐姐身上好多傷。”

本是白嫩的肌膚,竟遍布著大大小小許多傷痕。

“嚇到你了?”蘇緲掀開眼皮。

“不是。就是覺得,姐姐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吧……”

小姑娘撇撇嘴,避開背上兩塊幹了的痂。

那裏,原本該長著翅膀。

蘇緲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經歷過多少次戰鬥,受過多少次傷。

她瞇著眼睛,享受著熱水的浸泡:“已經是容易的了。”

對比其他半妖而言。

玬珠:“這些疤痕是怎麽留下的啊?按說半妖的妖身也很強啊,可以自愈的。”

蘇緲搖了搖頭:“若是被妖力所傷,就會留疤。半妖敵不過妖,生而如此。”

“哦……”

所以這些傷疤那都是被妖傷的。

玬珠很是不忿地哼了聲:“妖族殺半妖,無非就是嫌半妖血統不純。可是,血統不純就合該死麽。我倒覺得,為禍人間,糟蹋女人的那些妖,才該被清理幹凈。”

自己是妖,卻能罵妖,真是難得。

蘇緲屈指敲敲她的小腦門兒:“瞧你這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

玬珠的嘴皮子翹得更高了。

蘇緲喝了口酒,懶懶地趴在桶邊:“你跟我說說,妖界是什麽樣的吧。”

玬珠:“你父親沒跟你講過?”

“不曾。”

妖界於父親,似乎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地方。

蘇緲想了想:“我知道的不多。聽說,妖族有四大族——靈狐、鳴蛇、陵魚、金翅鳥。餘下的,巨猿、靈蛛……似乎都不是很愛往人界跑。”

玬珠放慢搓背的速度,撅起嘴:“妖界還有很多的族群呢,像狼族、虎族、蝶族、花草族……只不過四大族太強了,對這些族類壓迫甚深,底下的族群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工夫來人界晃悠。”

蘇緲:“你是說,四大妖族不光為禍人界,對內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呃,是這個意思……”

“妖界混亂,妖皇不約束麽?”

“唉……”玬珠嘆了聲。

蘇緲挑了下眉:“你嘆什麽?”

玬珠無奈地道:“可別妄想了……妖皇是泥菩薩過河,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嗯?”

小丫頭攤著手說:“就像姐姐說的,四大族真不是好東西——他們合夥軟禁了妖皇,想自己掌權呢!”

“嗤——”

“姐姐笑什麽?”

蘇緲嘆息著,搖搖頭:“那這妖皇,還真夠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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