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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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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

【74】

遲於的註意力在俞盞身體上,對於這句話只囫圇而過。

他的吻持續往下.游,俞盞的紐扣則隨著他的吻一粒一粒松開。

男人的唇快到紐扣末端時,俞盞的身子無意識地縮了縮。

遲於留意到她的動作,身體停住。

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在消化自己身體的變化。

強力克制著體內的燥熱和沖動,他濕漉的吻慢慢上移,回到俞盞的唇邊。

男人眼睛睜開,他凝視著躺在他身下的他的女孩,喉結滑動,最後一個吻落在她眉眼處。

她什麽都沒做錯。

更不應該為他的醋意買單。

遲於親親她的眼睛又親了親她的臉。

莫名的,俞盞竟然被他親的難過。

她察覺到了男人情緒的轉換,以及他親吻裏的珍視。

俞盞睜開眼,拉著遲於的胳膊示意他躺在自己身邊。

沙發很大,輕松容下兩個人。

遲於睡在她身側,把她圈進懷裏,看著女孩幹凈的眼睛,他忽然低啞說了聲抱歉。

“為什麽?”俞盞不解。

很快,她又給自己的不解作答,“我知道了。”

“你確實需要和我道歉。”

遲於以為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實則不然,他聽到女孩小聲為自己辯駁,“我眼光很好,你卻說它差,你確實要和我道歉的。”

遲於:“……”

他瞅著她,伸手捏她的臉,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身體又平覆了一會兒,遲於拉住俞盞的手指,放到唇邊輕柔地親了親,意味深長道,“和我比起來,你的眼光本來就差。”“你得承認。”

“……”

俞盞意會他的深意,沈默了一會兒,她用手指戳他的臉,跟他說,“我不茍同你。”

她眼光明明就很好。

遲於嗯了聲,不否定她的過去,不管他對那人看法如何,都是他單方面的帶著有色眼光的觀念。

他得承認他的不客觀。

男人把俞盞又摟緊一些,眸色幽沈落在她身上。

要怎麽做才行,他在思考怎麽做才能幫她。

她來上京的理由,她要做的所謂的壞事,以及因為她心裏過不去的坎所以整夜睡不安穩的覺。

他好像依然無法取得她的信任。

男人眉眼低垂,俞盞在他低垂目光的註視下鼻尖湧出酸意。

他其實後來又聯系過她幾次,她告訴他她很忙不要找她。

俞盞攥住他的手指,深呼了一口氣,把勇氣鼓足,忽然道,“遲於,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女孩的語氣鄭重,遲於應聲時也變鄭重,他點頭說好。

三分鐘後,俞盞用鑰匙打開儲藏室的門,她牽著遲於的手把他帶到房間最裏側,指著墻壁上的那些照片,她忐忑說,“這些就是我來上京的理由,我的秘密。”

話音落,俞盞把眼神投到窗外,她沒有勇氣去觀察遲於的神情,她怕他給她不想要的反饋。

因為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人給了她那樣的反饋。

——你誤會了吧,他不是那樣的人。

——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小盞,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這麽簡單的道理你應該懂啊。

——……

房間昏暗,廊頂的那盞亮著的燈也昏暗,俞盞聽到身邊的男人輕咳了聲,把她的臉轉回來,跟她對視著,他稍稍挑了下眉,質問她,“你為了他來上京?你喜歡這樣的?”

“……”

俞盞不安的心情被他接連的問題打碎,她急忙否認,“當然不。”

接著她說,“我是想告訴你其實他就是那匹馬。”

當初在動物園試探他時,她口中的那匹指鹿為馬的馬。

遲於逐漸了然俞盞的意思,當一切對上,他讀懂她的暗示,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感知到她不安的情緒,也不再逗她了。

他把俞盞抱在懷裏,低聲在她耳邊說:“好,我知道了。”

俞盞心裏動了動,輕輕回抱住他,“你真的知道了嗎?”

“真的。”遲於不覺得有任何值得質疑的地方,他語氣肯定跟她說,“我幫你。”

俞盞的眼淚掉落下來,她這一整年都沒找到的心理寄托在他這似乎有了歸處。

“遲於。”

“嗯?”

俞盞又一次強調:“他真的是個壞人。”

遲於聽出女孩嗓音裏的難過,拍拍她的肩膀安撫說,“對,他是個壞人。”

俞盞環住他的腰,緊了又緊。

待情緒平靜一些,她跟遲於一同坐在地毯上,倚著沙發,她把頭斜靠在遲於肩膀上,指著墻壁上的照片給他講了個故事。

*

章月葬禮後,俞盞去見了章父章母,章父章母告訴她章月是在出租房裏吞了安眠藥,有遺書在。

警察公示了詳細的調查報告,確認是自殺。

“那原因呢?”俞盞想知道原因,卻沒有人能回答,又或者,那些人都不關心。

章月留的遺書裏只交代了她的資產以及對依依說的一些話,她沒提她自殺的理由,警察在她的出租屋裏發現了治療抑郁的藥。

章月糟糕的精神狀態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滿房間的藥瓶和墻壁上的寫寫畫畫就是對這些的見證。

事實上,在收到章月去世消息前,俞盞和章月已經很久沒聯系,即使曾經她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曾承諾做彼此家人的人。

“我找了很多人問,我們共同的朋友還有她的同事,她們都不知道她離開的原因,她們說她平日狀態很正常,她們也說現在年輕人就是壓力大,有時候不一定哪個節點想不開就尋了短見不一定有具體因素……”

遲於發覺俞盞在說些時手掌冰涼,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給她暖著,空閑的那只手掌拍著她的肩安撫她。

俞盞搖頭,她告訴遲於她沒關系。

她已經可以客觀地平靜地去闡述這件事。

“後來有一天依依找到我,她給我看了章月的私人論壇,那個論壇裏她頻繁提到一個人……”俞盞指著墻壁上的蘇一行的照片說,“那個人就是蘇一行。”

這是俞盞從未設想過的事。

原來,章月口中成熟穩重對她很好的男朋友就是蘇一行。

“章月在論壇裏記錄了他們的相遇,以及到後來——”俞盞微頓,平覆了下情緒說,“後來感情變淡後,蘇一行對她的漠視。”

說到這,俞盞去書房拿電腦,她插入U盤,打開文件夾,指著裏面的截圖讓遲於看。

章月跟蘇一行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仔細算下來連一年都不到。

但僅僅那幾個月的時間,遲於清晰看到一個人心態的驟變。

從最初的幸福到最後——

【他回來越來越晚,我詢問他晚歸的理由,他和平日一樣冷漠……算了,或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無權去幹涉對方。】

【可他幹涉了我啊,我憑什麽不能幹涉他。】

【他今天買了我喜歡的花,這花很小眾,以前都是一個女孩送我的,那個女孩很愛送我花。】

【他抱著我哄我時,我覺得白天看到的那些東西似乎都能忽略不計。】

【他說他愛我。】

【他真的愛我嗎?】

【他愛我,我要相信。】

【……】

【今天感覺到身體不舒服,去了醫院,醫生讓我去看婦科,他們說我生了病……】

【我好像很臟。】

【我怎麽生了這種病?】

【我怎麽就臟了呢?】

【他指著那個報告單問我為什麽我那麽臟……】

【哈……我一直以為這話應該我問他,我為什麽會生這樣的病……】

【……】

【現在不是晚歸了,是周歸,一周見不了一次面,與其這樣拖著不如斷了幹凈……】

【可我舍不得。】

【我很舍不得他……】

【我今天又去了醫院,醫生說生這種病不一定就是我們想的那樣,我興沖沖回家想和他解釋,可他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我……】

【他的報告單確實沒問題,我所有反駁的底氣都不再具備。】

【……】

【原來這就是他的真面目,我感到惡心。】

【我想和他斷掉……我後悔了……】

【我是一灘爛泥……】

【身體好糟糕,精神狀態也很糟糕,我有些扛不住……】

【……】

【我去死吧,我這樣的人就應該去死。】

遲於劃到最後一張圖,看到圖片上顯示的時間是農歷十月初八。

他把電腦關掉,去觀察俞盞的神情,他有種猜測,但他希望他的猜測錯誤。

俞盞看見遲於瀏覽完頁面,率先用鄭重的語氣告訴他,“我朋友生病不是你想的那樣。”

遲於頷首,認真聽女孩的下文。

俞盞找出另外一張圖片給遲於看,是新聞報道,和酒店有關。

俞盞:“這家酒店衛生不過關,毛巾和床上用品都不幹凈,毛巾不幹凈是有可能會讓人感染這種病的,我托人查過她的住宿記錄,她住過這家酒店。”

她想說:她的月亮從來都不臟,一點都不。

遲於點頭,給俞盞擦眼角的淚,他跟她說好。

他又變成寡言的人,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俞盞不需要他的安慰,她需要信任,她問他,“遲於,你是真的相信我說的話嗎?”

“相信。”

“可你和蘇一行是朋友。”

“算不上朋友,”遲於跟俞盞說,“只是有過合作。”

“我沒找到多餘的證據了。”俞盞給遲於看U盤裏的資料,說起她這近一年的進展,“他在大家眼裏是個很好的人,除了章月的論壇,我沒任何佐證他是壞人的資料。”

她調查過蘇一行的財務狀況,調查過他這些年做的事,她發現他好人的人設幾乎根深蒂固,他在很多人眼裏甚至是個慈善家。

他捐贈過福利院,給他的家鄉修了路,校友會上他出過很多資。

因此當俞盞找老師打聽時,老師說:你誤會了小盞,這孩子很善良。

俞盞也找了張毅清,她以為作為章月的同學,張毅清能幫助她,結果那時張毅清跟她說的話是:這個論壇上發表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可能這是她精神狀態混亂時寫的呢,眼見不一定為實……

他們都不相信她說的話,經歷那樣的眾多不信任後,俞盞不願再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不管是哥哥爸爸還是遲於。

越親近的人越不敢試探。

因為一旦試探,一旦得到相悖的言論,她會無法承受,她本來身邊就沒人,她很畏懼。

而且她也不確定章月是否願意被人知道這些。

遲於消化完俞盞今晚所有的言論,攥著她的手指跟她講,“我們一起來做這件事。”

“嗯。”

俞盞聲音沙啞,她點了點頭,把頭縮進遲於懷裏,她說,“其實我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遲於順著她的話問什麽打算。

“假如我這幾個月再收集不到證據,我想直接曝光他。”

就用章月的論壇,以及她最近拍到的一些照片。

蘇一行私生活並不幹凈,至少在她的照片裏,她發現了他和他樹立的人設相悖的那面。

遲於知道俞盞情緒不高,想哄她開心,斟酌片刻,男人的聲音從女孩頭頂傳出,俞盞聽見他問她,“你這叫以身試險?”

“之前是不是還和我說過臥薪嘗膽、破釜沈舟、三千越甲?”

“你是研究了多少兵法背了多少成語俞小盞?”

“……”俞盞眼淚落在他衣服上,搖頭說,“就看了一點點兵法,”“但我太笨了,一直用不上,打倒不了他。”

“那是他藏得太深,跟你沒關系。”遲於托住女孩的腿彎,把她從地上抱起,他帶她出了這件昏暗的儲藏室,去更光明的地方。

客廳裏的燈都亮著,廚房那端有香味傳出。

遲於想起自己的面包,他把俞盞放在沙發上到廚房去取面包。

“吃點甜的。”他說。

俞盞點頭,挪到餐桌前對著熱騰騰的面包咬了一口。

她看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心裏有暖意湧上。

是不是敷衍她能分辨,她自然也能分辨他說那話是不是只是哄她。

不止是哄她,是信任,是真切的信任,像那天在動物園那樣,他相信她說的話。

俞盞心情緩和很多,她眼睫微動,指著桌上的芒果汁說,“這石榴汁聞起來好香啊。”

“……”

遲於的手臂越過長桌捏她的臉,配合說:“嗯,確實是石榴汁,這都被你發現了。”

“……”俞盞彎唇,又去指窗外的風景,她大聲道,“今晚怎麽出太陽啦?”

“……”遲於無奈看著她,準備逗她,他說,“俞小盞,我沒瞎。”

“…噢。”俞盞心情有些開闊,這一年,她鮮少有開闊的時候,她睫毛輕輕一動,話鋒一轉想到什麽問遲於,“我是不是也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哥哥和楚京嚴,蘇蘇也能告訴。”

遲於點頭,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後來,他在俞盞的註視下拉了個群,現在這個群裏都是她能夠分享秘密的信任的人。

“今天太晚了,”遲於說,“明天我給他們開會。”

俞盞應好,她走到遲於面前,抱了抱他,她說謝謝。

被感謝的人輕聲回覆:不客氣。

時間有些晚,明天是周一,要早起上班。

遲於指著墻壁上的鐘表讓俞盞去房間休息。

“那你呢?”

“我回家。”

俞盞嗯了一聲,和他擺手道別,她告訴他臨走前記得把房門關好。

“行。”

雖是這麽應,但沒直接離開。

遲於從高凳上起身,陪俞盞進她的臥室,等她洗漱完又看著她上床,給她點了助眠香薰。

最後他摸摸她的臉說晚安。

俞盞:“晚安。”

離開前,俞盞聽見他又落下一句話,他慢條斯理道,“俞小盞,我和那三人同一天知道了你的秘密,我一點也不特殊。”

他是在撒嬌嗎。

俞盞窩在被子裏在想,他幽怨的語氣聽起來是像在撒嬌呢。

有點嚇人,第一次聽他這樣說話。

這麽想著,俞盞唇角有微笑。

她的註意力短暫被移開。

短暫的時間流逝後,目光又回到窗外的月亮上。

月光皎潔幹凈,她認識的月亮也那樣。

“你再等等我,很快的。”

女孩對著窗外道,“一切都會有個答案。而且我現在不孤單了,我有了同僚。”

“月亮,你等等我吧。”她說。

*

遲於把餐桌收拾幹凈,在客廳坐了會兒,他有些想抽煙,最終忍住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

小十看見遲於吃糖,腳步挪過來問他好吃嗎。

遲於:“一般。”

“一般你還吃?”

頓了頓,男人跟小十說,“不是為了解饞。”口味如何對他來講無所謂。

他只是需要舒緩心情的渠道,口裏的薄荷糖算一個。

坦白講遲於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這件事在他預料之外。

小十噢了聲,見遲於仍然安靜坐著,和他聊起章依,它問他章依什麽時候回來。

聽到這個名字,遲於想起一些事,他翻出手機給章依發微信。

等待回覆的間隙,他告訴小十明天。

小十動動手臂表示自己知道了。

須臾後,小家夥擺動自己的機械臂,它跟遲於講要先回房間。

“嗯,去吧。”

遲於看它一步一步往前邁,滯了滯,他忽然喊它一聲。

小家夥回身:“怎麽了?”

遲於看著桌上亮起的手機,默念一遍上方的消息,聲音有些沙啞,他問它,“還記得你為什麽叫小十嗎?”

“當然。”小家夥認真的語氣回答,“因為我是在十月初十出生的。”

——十月初十很美好。

——它意味著十全十美。

嗯。

遲於在想,在他眼裏十全十美的日子,他的女孩的生日,為什麽成了她好朋友的忌日。

她很難過吧。

本來她就已經很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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