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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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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

【56】

他喊俞小盞。

似曾相識的稱呼讓俞盞恍然幾秒,模糊不清的記憶中,曾有個人很愛這麽喊她。

“你是他嗎?”女孩莫名就低落的聲音問道。

遲於神情稍滯,沒有回應。

他不是他,他想。

俞盞也不需要他的回應,她有答案。

她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跟他說,“你背我吧,有點想讓你背著。”

明明知道她此刻喝醉了,語言和動作都不能當真,可遲於仍避無可避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波動。

有本事她清醒的時候也說這話做這動作。

她敢說,他就敢咬住她的餌,往她身邊游。

情緒稍緩,遲於把外套給她穿嚴實,接著,他把自己頭頂的棒球帽取下來戴到她頭上。

俞盞新奇地摸摸自己的帽檐,覺得好玩,她探著頭用帽檐一下一下去碰他的臉。

遲於喉結輕滾:“…還想不想走了?”

女孩乖巧回:“想。”

遲於:“想就別動。”

女孩離他太近,身體近,氣息也近,遲於對自己的自控力沒有把握。

“噢。”俞盞果真不動了,張開手臂一副乖巧等待他背的姿勢。

遲於給她把不知何時褪掉的鞋穿好,將她的襪子往上提了一些,然後他蹲在沙發前,拖著她的腿彎,讓她貼住自己的背。

她貼上來的那一瞬,他耳朵發燙。

原來背著和抱著也有區別。

上次抱她,他註意力沒這麽飄忽。

現在跟踩在雲端沒什麽兩樣。

一旁的小桃看呆了,一時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甚至懷疑自己也醉酒,不然,怎麽每一個步驟都這麽超乎她想象呢。

這真是她們老大麽,像被魂穿一般,就算她和張梔早就猜到老大喜歡她們小盞,也不敢往這個方向想啊。

從來都高冷的人會給小盞穿鞋耶,不僅僅是每次和她說話都彎腰……

遲於背著俞盞經過小桃,發現她還沒離開,他了指指門口方向,“我叫司機進來送你們回去。”

“不用不用,”小桃也回神,她迅速說,“我男朋友馬上就到。”

遲於點了下頭,告訴她到家在公司群裏報個平安。

小桃:“好的。”

遲於來的時候帶了司機,走到大門處,他讓司機叔叔進酒館陪小桃等她男朋友,自己則繼續往前。

俞盞搭著男人的肩膀,察覺到他步伐很穩在往停車位去,問是不是要坐車回家。

遲於側身看她一瞬,支了支下巴跟她說是。

“可是我不想坐車,”俞盞湊近他的耳畔小聲道,“如果坐到車裏,你就不能背我了。”

俞盞語氣裏的遺憾輕灼著遲於的耳骨,她貼他太近,柔軟的頭發掠過他的皮膚,遲於腳步稍停,微啞的聲音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俞盞下意識答,答完又說,“我爸爸常常這麽背我,在我很小的時候。”

好懷念。

遲於理解錯了她的意思,淡聲問,“……我是你爸?”

“你不是我爸!”俞盞用帽子頂他的背,帶了些情緒,“你幹嘛占我便宜,我才不是你女兒……”

“……”

今晚之前,從沒設想過這一面的她。

也沒想過,自己自制力如此差。

遲於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一些,放棄坐車,他決定背著她走回去。

他故意逗她,“我確實不是你爸,我是你哥。”

“你也不是我哥,”俞盞伸長手臂,抓空氣玩,她認真的語氣說,“不想讓你當我哥。”

遲於饒有興致:“為什麽?”

“不能告訴你,因為這是秘密,”女孩神秘兮兮對著空氣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本來兩個人知道的,現在只剩一個。

“行,”遲於不為難她,路過一個十字路口,他問她有沒有不舒服。

“一點點,”俞盞坦誠,“但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是心理上的。”

遲於:“說來聽聽?”

俞盞:“還不想說。”

她陷入沈默,遲於搭在她腿彎處的手輕動了下,聲音帶著些安撫,“不想說我們就不說。”

半分鐘後,女孩低低呢喃:“其實也有點想說。”

遲於:“…嗯。”

嗯字落地,回憶起今晚老師課堂上講的重點,男人掙紮很久,又補了一個字,“嗯。”

俞盞難得思維敏銳,她問他,“嗯+嗯,是嗯嗯嗎?你剛才是在說嗯嗯?”

竟然會說疊詞呢……

遲於:“……”

並不想承認,因此不答。

俞盞瞧見他耳朵通紅,去觸他的耳朵,感受到觸碰,遲於的腳步又一次停住,“俞盞。”

“到!”

“以後不準喝酒,”停了幾秒,他跟個長輩一樣叮囑,“要實在想喝,打電話讓我去接你,不準找別人。”

“知道的。”

女孩的眼睛含了點笑意,她其實想告訴他沒有別人。

她才不會找別人。

回公寓的路很漫長,要經過很多紅綠燈,轉很多彎,過好幾道橋。遲於背著她,絲毫不覺得疲憊。

俞盞安靜良久,一會擡頭一會低頭,她沒說話,很沈默。

後來經過天橋,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背,才輕咳一聲後啟唇,說想下來,“你會累的。”

遲於搖頭:“不累。”

淩晨的夜晚安靜,尤其是天氣轉涼,街頭只三三兩兩才會有一個行人路過,男人喉結輕輕滑動,剛想把她往上提調整她的姿勢讓她舒服一些,便聽見女孩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喃喃反駁,“你就是會累,我不想你累。”

遲於停住腳步,臨近找了個幹凈的長椅把她放在椅子上,他把俞盞壓低的帽檐往上調,確認她能看見他的臉能聽清他說的話,他開口。

“俞盞,我不會,”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很輕,很——”

最後那個形容詞對他來講依然很難啟齒,他頓了很久,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第一次同她坦誠,“很珍貴。”

——很輕。

——很珍貴。

俞盞:“真的?”

“真的。”遲於和她對視,欲言又止了一會兒,對她說,“你什麽時候見我騙過人?”

“見過的,”俞盞提醒他,“你告訴我你不喜歡女孩子。”

“……”

遲於明白她的具體所指,伸手戳她的酒窩,她笑起來會有酒窩,很可愛,“當時是為了——”

“為了什麽?”女孩眨巴眼睛等下文,但沒有下文。

下一句遲於轉移話題試探道,“你真的知道我是誰?”

她點頭:“知道啊,本來就知道。”

不是告訴過他麽,一開始就有說。

……

今晚的酒勁過於大,生平第一次有這樣感受,俞盞分不清現實與虛幻,辨別不出是不是夢。

她只知現在的她行為和思想分離,勇氣快要戰勝懦弱。

她的一切都在被放大。

遺憾被放大、難過被放大、避而不談的過往被放大,喜歡也被放大。

俞盞拉住他輕貼著她臉的手,捏他的指尖,望著他幽沈的視線,她忽然說,“你知道嗎?我很討厭吃褪黑素。”

“安眠藥也不喜歡。”

“但我不吃就睡不著覺,整夜整夜的失眠,失眠的感覺很糟糕的,像是一千萬只螞蟻在我皮膚上爬,我抓不到它們,只能被它們侵蝕。”

遲於被她攥住的那只手就此僵了下。

捕捉到她故作輕松的笑,他眉峰不自覺皺起,眼底的情緒被他及時掩藏起來,他回握她的手,力度不算小,帶著撫慰。

“吃完褪黑素會做各種各樣的噩夢,有一天我夢到自己被變態殺人狂關禁閉,還有一天我夢到自己站在三十多層的高樓被人往下推……”俞盞從記憶力找出那些讓她恐懼不已的東西分享給他,“我好想醒過來,但醒不來,似乎有人攥著我的脖子不讓我醒。後來我查百科,百科資料說那叫鬼壓床,我不怕鬼,但會怕鬼壓床……”

俞盞嘆口氣,不等他回應,把他的手舉起來,給他看手相。她回憶夢境的行動就此停住,思維轉到另一個地方,她誇讚,“你手真好看,會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遲於停了很久才接她的話,他講,“陳老師說你也會。”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那我們都會,”俞盞有些累了,她松開他的手,往長椅上靠,想起他一直在地上蹲著,伸手去拉他,“你坐。”

“嗯。”遲於在她身旁坐下,盡量給她擋住周圍的風,頓了頓,他把她搭在一旁的胳膊拉到自己的身邊,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裏。

“我好像有點困。”俞盞被他握著的手沾了些溫度,心臟逐漸落地,她試探地把自己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能不能靠一會兒?”

遲於用空餘的手臂拍她的帽檐,嗯了聲。

是應允。

這晚沒有月亮,路燈很亮。

燈光灑落,灑在俞盞腳尖,她感覺腳也是熱的。

“遲於。”

“嗯?”

“我有沒有告訴你,”俞盞出聲問,“我這次來上京是因為要做一件壞事。”

遲於偏眸,捕捉到她不安的樣子。

這個瞬間他確定她在忐忑。

類似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他記憶力不錯,她講的每一句話都被他存檔,因而他想起上次她說裝不認識他是因為要做一件壞事是在康覆中心。

當時他以為那是她的敷衍。

見他不應,俞盞重覆了一遍,“我有告訴你嗎?”

遲於:“嗯。”

“那,”俞盞沒看他,她擡起頭對著上空問,“我要是做了件壞事,你會不會——”

“我會幫你。”遲於聲音低,但很堅定,他不知道她醒酒後會不會記得這些話,但他還是要說。

“你多信任我一點,”他輕輕嘆了一聲,側身把她抱進自己懷裏,慢條斯理道,“別說做一件壞事,就算你想炸了這個世界,我也給你鋪路。”

俞盞緊繃的情緒因為這句話放松下來,放松後她咯咯笑出聲,“最後那句好中二,你有沒有覺得?”

“…沒良心。”遲於答非所問,拍她的腦袋,他感受到她的臉貼著他肩膀的溫度。

不知是不是幻覺,他總覺得肩膀處有塊濕潤。

他想看她,但俞盞在他懷裏不出來。

“我想多抱一會兒,”好真實,俞盞想,她從沒做過這麽真實的還不驚恐的夢,在夢裏,她可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對噢,既然是夢,那做什麽應該都可以,上帝會原諒她的。

這麽想著,她又改變了註意。

她把腦袋從男人懷裏鉆出來,和他對視。

他的眼睛很亮,鼻梁很高,唇很薄,看起來很好親。

對視約有半分鐘。

俞盞一鼓作氣,把唇貼在那人的唇上。

親到了呢。

是她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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