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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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47】

而他的妹妹——

沒有別人,只有俞盞。

在楚京嚴的意識裏,俞盞和遲於一樣,是這個世界上唯二與他沒有血緣關系卻依然毫無保留在對待他的人。

遲於沒接話,楚京嚴正要問更多,便看見俞盞已經往這個方向走。

話題暫時擱置,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

俞盞走過來,看到他們各自指間夾了一根煙,輕皺起眉。

“我先進去了。”她說。

“我們也進去。”楚京嚴把煙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看遲於沒反應,順手把他的那根也奪過來丟進去,倒打一耙,“抽煙有害健康,早都說了讓你戒你不戒。”

“……”

後半場的講座不再圍繞專家開展,把重心放在了產品上,各式各樣的助眠產品都以鏈接形式出現在屏幕中。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賣東西……

俞盞本來也想下單,但發現上面的大部分產品她家裏都有。

泡腳包、中藥、艾灸、睡眠枕……

“不知道這個枕頭有沒有用,”坐在俞盞身旁的那個女生終於睡醒了,她側著身子和俞盞講話,“我媽媽睡眠不怎麽好,我買一個給她試試。”

俞盞點頭說可以試試,想了想,她問女生,“你睡眠怎麽樣?”

“我睡眠很好啊,每天都睡不醒。”這句話是下意識的反應,話剛落地,女生便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她尷尬笑了笑,決定出賣自己的雇主,“我開始跟你講家裏讓我和楚京嚴相親是真的,不過本來我們定的相親地方是餐廳。”

“昨晚楚京嚴找我,想改變約會地點,他告訴我她有個朋友睡眠很差,想帶她來這裏聽講座。”

“那個朋友應該就是你,直接約你顯得很刻意,所以他就用了這種方法。”

“是不是跟過家家一樣,很不成熟?”

“但不重要啊,我發現他們——就你的這兩個朋友,他們都很愛你。”

*

講座結束已經將近晚上十點,女生的朋友來接。

在劇場門口,女生和她們告別,臨走前她湊在俞盞耳邊又落了句話,她說,“你信我,坐在你身邊的那個帥哥是大好人。”

一晚上都沒怎麽講話的遲於就這麽再次領到一張好人卡。

俞盞見車子遠走後,回頭看他們,看她的這兩位很好的朋友,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松動。

“我們去吃夜宵唄,”楚京嚴提議,“不在店裏吃,買了邊走邊吃。”

跟小時候的場景差不多,她們買了很多不太健康的食物,一邊吃一邊漫無目的走路。

少爺依然是那個不屑於與她們為伍但又拿她們沒辦法的那位,他手裏捧著她們吃不完的食物,神色懨懨。

“你要不要嘗嘗?”俞盞走得離他近一些,沒抱希望略顯敷衍地把一串烤肉遞到他面前,“味道不錯。”

遲於垂眸看她,沒有出聲,但隔著點距離,他忽然擡手,用手掌托起她的手臂。一股輕巧的力量把俞盞的手往自己跟前湊,距離合適時,他自然低頭,輕咬了口俞盞手上的食物,過了一兩秒,聲音清淡地做出評價,“嗯,還行。”

俞盞訥訥點頭,思緒不自覺沈浸在他方才的動作中,剛才的姿勢算好朋友會有的姿勢嗎?和同性的好朋友會經常有,但異性還是第一次。

遲於目視著前方繼續走路,楚京嚴瞥了他一眼,又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他沒看錯吧,少爺耳朵紅了。

竟然真的紅了。

這世界真是太詭異了,他很幻滅。

食物解決的差不多,三人開啟今晚的第二個行程。

一家戶外用品店,遲於帶兩人進去,選購衣服。

各自選了身運動套裝,俞盞換上,最先從試衣間出來,遲於把其它裝備也給她,頭盔、騎行眼鏡、手套、碼表……

俞盞:“我們這是要去?”

雖然隱約有了個答案,但俞盞還是想確定一下,遲於指了指已經停在外面的山地車,輕松的語氣告訴她,“夜游上京。”

他還沒換運動裝,現在上身穿著的是規板的西服,西服敞著,眉眼間含了些若有似無的溫和,他拍她的腦袋,“我去換衣服,你熟悉下裝備。”

俞盞:“好。”

俞盞強制把註意力收回,放在這堆工具上,她騎過單車,最輕便的那類,不知道山地車會不會有不同。

店長在一旁指導俞盞穿戴,並給她科普各項工具的大致用途,“不用擔心,騎行沒什麽門檻的,開始不適應把速度放慢就好。”

楚京嚴也穿戴好自己的裝備,點頭附和:“我們休閑騎,速度越慢越休閑。”

俞盞些許不安的心落地,她剛才一直在怕自己技術菜,會拖他們後腿。

兩分鐘後,遲於從試衣間出來,俞盞上下打量他,看見他身上的黑色運動裝和自己是同款,他腿長,再次沒能找到合適長度的褲子,露出一小截腳踝。

“同樣都是運動裝,為什麽你穿上就像是在秀場,”楚京嚴不服氣,吐槽道,“肯定是款式的原因,我也要穿你這一款。”

店員適時開口:“抱歉啊楚總,那款是情侶套裝,就剛好剩一套。”

楚京嚴:“?”

狗還是少爺狗。

所有裝備都穿戴整齊,俞盞跨上了自己的那輛山地車,座位已經調到最合適的位置,她的腳可以輕松落地,遲於在她左邊,見她做好準備,說讓她打頭陣。

俞盞忐忑:“我不認路。”

“不需要認路,”楚京嚴告訴俞盞,“今晚沒有目的地,想去哪就去哪,想往哪個方向騎就往哪個方向騎。”

俞盞的速度不快,但位置始終是第一,他們跟在她身後,讓她有種自己被托底的安全的感受。

秋天的夜風帶了些寒,肆意地向三個人侵襲,俞盞對這種寒置之不理。

運動的緣故,她身上有細密的汗。

小腿逐漸酸澀,速度也越來越慢。

一個十字路口,她停下。

遲於和楚京嚴跟著停下。

俞盞偏頭觀察他們,發現兩人一點疲憊的意思都沒有,“我有點騎不動了。”

“那就歇著。”遲於單腳支地,一瞬不瞬看著她,“歇夠了再考慮以後的行程。”

他的聲音和平日裏沒什麽不同,但俞盞卻生出不同的感受,或許他在安慰她,用他自己的方式。如果她是舉輕若重那個,那他就是舉重若輕,沒什麽大不了的,在他的世界中,再大的事都是小事。

楚京嚴看前方的燈變綠,忽然著急說,“我騎行的癮上來了,先不管你們哈,咱下個路口集合。”

也不等兩人的回答,楚京嚴的身影就遠了。

原來騎行速度可以這麽快,比她開車都快。

遲於無意瞥見俞盞臉上的汗珠,輕巧擡腿從車上下來,跟她說走一會兒。

“推著車走?”

“不然?”

他側眸看她,見她乖巧點頭,然後把自己的頭盔取下,露出那張白皙的臉。有一個瞬間,他想去抱她。

沒有具體原因,也不算一時興起。

大概就是天氣太好,路燈太溫和,風也舒服。

俞盞的車原本是自己推,後來看她姿勢太別扭,車把就被遲於接了過去,他一個人推兩個車。

他瞧上去絲毫不顯吃力,俞盞此刻的念頭和楚京嚴的如出一轍:為什麽他到哪都有一種在秀場的感覺,偏偏他還很淡然,沒有刻意的動作,也沒有耍帥的征兆。

推著車子走了十多分鐘,路過一個天橋。

遲於把車停靠在天橋邊,看著她的腳問:“你腿崴了?”

“沒,就是有點酸。”俞盞自知自己走路的姿勢很別扭,她找了個臺階落座,跟他說,“應該是平常缺乏鍛煉,歇歇就行。”

遲於嗯了聲,從騎行包裏翻出一包紙巾和一個筋膜槍。

用紙巾擦完手,他蹲下身體,看著俞盞問,“我幫你還是你自己來?”

俞盞:“嗯?”

“我來。”遲於沒等她的答案,垂著眸把筋膜槍的開關打開,放在俞盞的小腿處,隔著衣服,工具在有規律運動。

俞盞的耳朵有些熱,臉也是。她不斷告訴自己,健身房的教練也會幫學員這樣按摩,這是很正常很專業的行為,胡思亂想很不可取。

遲於沈著視線給她按摩了三分鐘,擡眸問現在什麽感覺。

“腿好像比剛才輕了,”俞盞盡量自然回答,“一會兒還能再騎兩圈。”

“再騎你明天就走不了路了。”遲於把工具收好,放回包裏,頓了頓,他重新走到她身邊,選了個臺階坐下。

“俞盞。”

冷不丁地,他突然喊她,俞盞楞了幾秒,問怎麽了。

“沒什麽,”男人放在遠處的目光移過來瞧了她一眼,她安靜坐著,眼神一如既往的幹凈,他聲音低沈,“喊你一聲,看你敢答應麽。”

“……”

好端端的,怎麽還演起《西游記》了,俞盞無奈笑,跟他說當然敢。

遲於:“嗯。”

十幾分鐘的時間,誰都沒再開口說話,但他們的位置有所改變,最初是坐在最下面的臺階,後來是最上面的臺階。

坐得高,看得遠。

此時的角度可以俯瞰很遠很長的街景。

淩晨一點半,大街上依然熱鬧,川流不息的車以及匆匆忙忙的行人都是構成夜景的一部分。

除去下面的街景,也有上面的天空。

夜色漆黑,但有密布的星星。

俞盞擡頭,拿起手機專心拍照片。

遲於給楚京嚴發完地址,偏眸看她,他忽然跟她說,“你現在可以許個願望。”

俞盞沒停下動作,隨口問:“什麽都可以?”

“嗯。”遲於的眸光落在她單薄的身影上,面不改色講,“反正也不會實現。”

“……”

想了幾秒,俞盞對他講:“現在有個單反就好了。”手機拍出的照片總歸和專業相機有差別。

“說曹操曹操肯定就要到!”恰好這時,楚京嚴氣喘籲籲地拿著一臺單反跑上來,邀功問,“快說小盞,我是不是百寶箱!”

“是!”俞盞有些不可思議,跟做夢一般,她想什麽竟然什麽就出現了,“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

“我有軍師。”楚京嚴含糊地跳過這個話題,指指橋上的位置,“要不要去那個地方拍?好像角度更好。”

俞盞點頭:“要的。”

俞盞接過相機往天橋上走,她走後,楚京嚴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

“軍師。”楚京嚴對著遲於的方向喊,遲於沒應,淡然看了他一瞬。

“我也想知道你怎麽知道小盞需要相機,”楚京嚴不放棄,繼續追問,“你還學會算卦了?”

遲於知道他不回答這人能一晚上糾結這個問題,因而他點了點頭,說自己有讀心術。

楚京嚴:“那你讀一下我現在在想什麽?”

遲於轉臉,言簡意賅,“你想抽煙。”

楚京嚴:“?”

這人是魔鬼吧,他現在真的想抽煙!

楚京嚴把煙盒從口袋裏拿出來,給自己敲出一根,又遞一根給遲於。

忍了一晚上了,真不容易。

楚京嚴把自己的煙點上,一分鐘後,把之前沒聊完的話題也接上,“我今天沒來得及問,就——你不會喜歡小盞吧?”

短暫安靜。

而後,遲於循聲看向楚京嚴,和他對視須臾,揉了揉自己手裏的那根煙,他反問道,“我喜歡她是很值得震驚的事?”

楚京嚴的眼神不久前他剛看過,中醫館,小安。他其實真不明白有什麽好驚訝的。

“不是喜歡她震驚,而是你喜歡她震驚……所以,你真的喜歡她?”即使做了一晚上心理準備,但得到當事人的確定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楚京嚴自言自語,自我安撫,“不行,不行,我還是得消化消化。”

遲於給他消化時間,因而一直保持沈默,倒是楚京嚴見不得這種沈默,他需要互動,他有很多個問題想知道——

“什麽時候開始的?”“我怎麽完全看不出來?”“虧我混跡情場多年,你藏得是不是有點太深了。”

最後一句他問,“怎麽不表白?”

少爺想要什麽東西勇敢開口就好了啊,沒什麽東西是他想要又得不到的,這是他的能力,也是他從小就在踐行的真理。

遲於眸光落在不遠處的女孩身影上,默不作聲盯她看了片刻,才落下幾個字。

莫名悠遠的語氣,他說,“這不是太珍貴了嗎。”

楚京嚴不知道他口中的“太珍貴”是什麽意思,強行讓自己消化完這件事,楚京嚴有新的疑惑。

“朋友之間應該坦誠對吧?”楚京嚴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問。

遲於攥著香煙的手緩緩頓了下,撩起眼皮掃他,“想說什麽就說。”

楚京嚴索性不再組織語言,一口氣倒出,“你喜歡小盞,作為你的朋友,作為一個異性,我還能和小盞玩嗎?”“我和她玩你會不會吃醋?或者你是不是希望她不要和任何異性有接觸。”“據我所知大部分男的占有欲都很強,他們肯定……”

遲於聽他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不耐伸腳踢他,“你吃錯藥了?”

“…沒吃藥。”楚京嚴扯唇,很想自私地要求他不要被踢出去。從小到大,他已經經歷過很多類似的場面,不願再經歷。

遲於見楚京嚴沈默,再次踢了他一腳,而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你覺得我現在有這個資格幹涉她?”

“那倒也是。”楚京嚴轉念又想,“那以後假如你有了資格——”

“不幹涉,”遲於起身,微垂著眼簾,很久後,他跟楚京嚴說,“任何時候都不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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