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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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29】
循由這幾條消息，俞盞明白了為什麽她哥可以放心讓機器公司的人在晚上到她這個獨居女性的家。
大概率是因為——她哥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遲於過來。
那知道是遲於過來，怎麽還能提起早戀這個話題……
【行。】
將這個字敲完，俞盞才想到她的第一反應不對。
不是二十多歲不能叫早戀，而是——她壓根就沒有戀愛的念頭。
……
等俞盞回神，廚房的門已經被拉開，姿態閑閑的男人端了兩碗湯面正往她的方向走。
俞盞放下手機，趕忙起身，她伸手到他眼前，“我來端一個。”
“用不著。”
見她沒動，遲於把瓷碗放在餐桌兩側跟她說：“還不過來吃。”
俞盞：“噢。”
他煮面的水平和煮藥粥一樣高，盡管食材有限，可還是發揮出出於她預料的水準。
湯底是專門熬制的，番茄底。
午餐肉表皮煎得極其脆，咬上去發現裏面浸著湯汁，豆芽和青菜皆剛剛好，沒有過熟也絲毫不生，她挑了一筷子面，發現碗底竟然有荷包蛋。
以前看電視裏的公益gg，爺爺奶奶總會給自己的小孫女把煎蛋藏在最底下。
“……”
好不恰當的聯想。
俞盞撈了一筷子面，用餘光看他一眼，她發現人正專心吃飯，目不斜視。
“你剛是不是在盯著我看？”
七八分鐘後，他吃完自己的食物，冷不丁撂下的就是這句話。
專心致志正吃著面的俞盞差點嗆到。
他頭頂大概長了眼睛，反射弧也區別於常人。
“…我就是想知道你碗裏有幾個煎蛋。”俞盞這麽回答。
男人挑了下眼皮，拿起桌上冷好的溫水喝了口，眼尾微彎：“看清楚了？”
“嗯。”俞盞老老實實地告訴他，“比我多。”
“……”
她沒看錯，確實比她多，但多的原因他以為她清楚，她挑食比他和楚京嚴都嚴重，雞蛋這種東西也可以吃，但絕對不會多吃，遲於盯著她的臉望了一秒，把目光收回。
直到她的碗也快見底，他才開口：“一會兒幫我個忙。”
俞盞放下筷子，點頭，點完頭才問：“什麽忙？”
遲於撈過桌上自己的手機，把屏幕點亮，餐廳裏的燈不夠明，散發著昏黃的光線。黃色的頂光與白色的手機光相互交錯把他的臉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形態，俊冷精致的五官鉆進旁人瞳孔，他音色淡淡道，“做個內測。”
他言簡意賅，講公司新出了一款軟件，需要找人做功能測試。
俞盞直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隨他搗鼓。
只見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著，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每一片都光滑整齊。虎口處的疤痕在這個剎那也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物。俞盞垂下頭，喝自己剛開封的冰紅茶，不再對著他的手觀察。
五六分鐘過去，他手臂伸長，把她的手機還回。
“內測期間有一些數據會進行統一收錄，”他問她介不介意。
俞盞搖頭，心道都裝上了才問，應該不想聽她的第二個答案。
她放下飲料，拿起還帶著餘溫的手機，屏幕亮著，最新裝的軟件有一個特別的名字——【早點睡覺。】
是字面上的意思麽。
出於好奇，俞盞簡單翻閱了下。
功能很齊全。
可以記錄睡眠時間、記錄心跳、記錄起夜次數……
同時，它比世面上曾見過的類似的軟件多出了哄睡功能。
哄睡功能裏包含白噪音的收錄，還有一些類似金剛經.大悲.咒.政治書.數學題集的東西。
“……”
往左滑動，左邊置頂的模塊是專家問診，中醫西醫都有，俞盞試探著輸入自己的癥狀點擊發送，那端很快有回覆。
是更詳細的對她狀況的詢問，以及一些和她有相似癥狀的人恢覆睡眠的經驗分享。
好智能。
俞盞想這是她接觸過最先進的睡眠軟件。
收拾好餐廳，遲於拿過玄關處的箱子和她告別。
小十看起來對他很不舍，正用它的機械臂拽他的襯衣。
俞盞聽見小十問他什麽時候再來，他沒直接回。
他正在跟小十交代：好好工作，幹得好漲工資。
“……”
有些敷衍的資本家。
一直敞著的那扇大門此刻仍然大咧咧開。
屋子裏的光線蔓延進長廊，長廊裏的應急燈也回以柔光。
俞盞觀察到他換好他自己的鞋子往外去，隨著他往外。
本意是要送他進電梯，給他刷電梯卡，不成想他的目的地壓根不是一樓。
男人順著走廊超前，約有五六米的距離後，在一個和她門對門的屋子前停下，熟練地把手指放到密碼鎖上，他打開了她對面鄰居的房門。
俞盞：“？”
她震驚地望著他，察覺到她的目光，遲於回身。
“我剛才沒跟你講嗎？”他視線掠在她臉上，揚眉對她說，“為了方便觀察你哥是不是金屋藏嬌，我在他對面買了套房。”
俞盞：“……”
看不出來你這麽八卦。
反映了會兒，俞盞啟唇，想說那他之前還住在對面小區。
似是看出她的腹誹，他突然來了句：“最近賺了點小錢，就決定搬回來。”
“……”
之後，他聲音又落地：“放心，你沒被挖墻腳。”
“？”
他解釋：“因為我也沒借別人的高利貸。”
“……”
——言下之意，他依然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我哥在這個小區也有房子，房子就在你對面耶小盞！不過他那房之前一直是對外出租的。】
遲蘇一直沒發過來的消息這個時候終於發進來，俞盞無奈給她回了個知道，她還想說，【現在不出租了，現在他準備自己住。】
俞盞坐在書房，給自己搬新家的第一天做總結，從不成想筆墨最多的會是她的新鄰居。
住在她對門廚藝很好的新鄰居。
*
接下來有幾天的時間，她沒見過他。
他應該還沒正式搬過來，每次下班回，俞盞看到他的房子都落著鎖，緊閉的房門，以及做得極好的隔音，讓期盼見到他的小十什麽動靜都沒觀察到。
這天周四，俞盞和遲蘇約好一起在家裏吃飯，遲蘇比她下班晚，到了小區正門，俞盞決定先行去買食材。
菜單是很早就擬定好，俞盞按照單子上的食材一一選購。
蔬菜和水果她都挑了長相好看的，在調料區對著種類不一的耗油她有些躊躇，哪款成分更安全她不太清楚，往周圍掃視，想找負責調料區的工作人員咨詢，發現是沒有工作人員的，但有在巡視著的機器人。
和她的目光對上，那款立式機器人移步到她面前，俞盞又一次看到了它身上熟悉的標志，她不太奇怪在這撞上它，前幾天一起午飯，小桃說她們現在已經打開了商超渠道。
“需要幫助嗎？”機器人問，俞盞點頭。
機器人很專業，大數據被植入進身體後它有遠超乎的記憶力。它很快詳細地做出了成分講解以及使用說明，俞盞道謝。
完成所有采購，俞盞在自助區結賬。
離開前，她回眸往了眼這個大型的連鎖商超。
毫無疑問它是溫馨的，這個點顧客很多，摩肩接踵。
同樣，它也是冰冷的。
因為不出意外，這裏的‘員工’永遠都不犯錯。
不會算錯帳，不會做一些平日裏偶爾會被顧客反感的推銷。
機器人的指令不過是服務，只服務。
遲叔叔反對他做人工智能的原因是這個嗎？
當人工智能發展到一定程度，會給人帶來一種畏懼感。
俞盞懷著不算輕松的心思回到小區。
站在電梯內，她心思依然在亂飛。
電梯門即將關上，忽然一陣腳步聲傳入空氣。
“麻煩等一下……”
循言，俞盞按住電梯鍵，一擡眼，她便看到了穿著西裝的蘇一行。
“俞盞？”蘇一行走進電梯，難得露出淡然以外的神情，他問她，“你搬到了這個小區住？”
“對。”
俞盞盡量拋掉其它思緒，和蘇一行專心聊起天。
她看到他沒有按樓層，問他去幾樓，蘇一行已經恢覆了平日的自然神態，笑著說和她是同一樓層。
那就是九樓，她要去的是遲蘇的家，在九樓。
“早知道我們是鄰居，下班的時候我捎你回來。”
“坐地鐵也很方便。”俞盞禮貌回。
蘇一行點了點頭，和她聊起工作相關。
他告訴俞盞之前幾期的視頻反響都不錯，有電視臺的人找過來想給她們小組的人做一期專訪。
“需不需我幫你們回絕？”蘇一行問，“不用考慮其它因素，假如不想，我直接跟對方講一聲，沒大礙。”
俞盞道謝，說明天征求下團隊其她人的意思。
兩人說著，電梯抵達目的地。
蘇一行伸手擋著電梯門讓她先出。
之後，他沖她擺手言別，往對門的方向走。
俞盞站在原地，凝視著他的背影，有幾分鐘的楞神。
……
遲蘇幾乎在俞盞進門的同一時間就也趕回。
遲蘇褪掉難穿的高跟鞋，換上棉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辛苦你啦小盞，一會兒我來做飯。”
“你歇著吧，我也可以。”俞盞沖她笑了笑，講自己廚藝還行。
“那也讓我來，分工明確！”
拗不過她，俞盞只得站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很多食材是已經處理過的，程序並不覆雜。
四菜一湯，色澤和味道都是上乘。
俞盞吃著碗裏的粥，分神在想她們家會做飯是不是遺傳。
遲蘇沒察覺出她的想法，在認真幹飯，吃飽喝足後，她拉著俞盞到客廳泡腳。
“順便我們把上次沒看完的電影也看了。”
“……”俞盞望了望窗外已經黑沈的天色，無意識秉起一口氣。
投影儀正調試，遲蘇扔在沙發角落的手機震動，俞盞遞給她，聽到她看了眼屏幕，說是爺爺。
俞盞征求遲蘇的意見：“電影先不看了？”
遲蘇點頭，俞盞秉著的氣解放。
遲爺爺打視頻沒什麽要緊事，主要是提醒遲蘇這周日別忘了回家參加遲奶奶的壽宴。
“你爸媽也回來，到時候你可別和她們鬧別扭。”
“知道了。”遲蘇蔫蔫應下，怕他再聊起父母，遲蘇轉移話題，“爺爺，你看我和誰在一起。”
攝像頭移動，俞盞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俞盞喊：“爺爺。”
遲爺爺戴著老花鏡：“小盞，是小盞吧？”
“是。”俞盞做得更端正了，和遲爺爺打招呼。
老人家一直在鄉下養老，俞盞見到她們的機會不多，曾經有幾次都是在暑假，遲於帶她和楚京嚴到那避暑。
遲爺爺和遲奶奶都是極親和的人，每次見到她和楚京嚴都會送很多禮物給她們。
她還記得院子裏栽種著的那棵粗壯的白楊，白楊樹年頭久，樹冠大到可以籠罩出半個庭院。夏夜，樹下蚊蟲多，奶奶就拿著扇子幫她們驅趕蚊蟲。
樹影斑斑駁駁，記憶穿越那些斑駁顯得格外清晰。
遲爺爺關心地和俞盞聊了幾句，最後和她打商量讓她周日也過去，“你奶奶這些年沒少念叨你，來吧小盞，人多熱鬧。”
俞盞點了點頭，應下，不想讓老人家失望。
她把手機遞還給遲蘇，不久，遲蘇切斷通話。
“我哥喊爺爺吃飯，”遲蘇說，“不知道我哥這個時候回老宅有什麽事。”
*
遲於敲開書房門，對上爺爺求助的目光。
“小魚，你幫我看看我這電話掛成功了沒。”
遲於頷首，接過爺爺的手機，指著通話時長跟他說是成功的。
“那就好。”遲爺爺道，“說明我還比你奶奶聰明一些。你奶奶每次打視頻都只會撥不會掛。”
“不是教過你們——”遲於的話頓在這兒，他忽而意識到他的第一反應是極其冷漠的，像他的產品。
看他沒再往下說，遲爺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老了嗎？老了總會跟不上時代，早晚得淘汰。”
爺爺奶奶都是高知分子，爺爺從商，奶奶從政，如今退下來，說出這樣的言論不在遲於預料之內。他啟唇，想講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但直到爺爺走出書房，他也沒成功把那句話落地。
飯桌上，遲奶奶看爺孫倆都沈默，把筷子放下，自己也不吃了。
“好不容易小魚回來一趟，你耷拉著臉是什麽意思？”遲奶奶越過遲於質問遲爺爺。
遲爺爺替自己辯駁，講他就是長了張面癱臉，“我年輕的時候就這樣，怎麽老了你還嫌棄起來。”
“……”
沈寂的氛圍被打破，遲於也從自己的思緒裏掙脫。
他剛才在跑神，這會兒思緒回籠，和爺爺奶奶聊起家常。
他本身是個話不太多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爺爺奶奶問，他在答。
飯後，阿姨來收拾餐盤，他和奶奶一同到院子賞月。
“今晚還走不走？”奶奶問他。
遲於搖頭。
遲奶奶臉上的笑容明顯多起來，她又問，“和你爸關系現在怎麽樣？”
斟酌半晌，他硬著頭皮答，“算不上仇人。”
“……”
遲奶奶被他的回答噎住，拿蒲扇在他頭上敲了下，“算不上仇人就叫關系好了嗎？”
遲於：“…沒說關系好。”
奶奶嘆口氣，又在她剛敲過的他頭的地方輕揉了揉，奶奶語重心長講，“你爸那人呢，跟你爺爺一樣，說話只說半句，剩下的半句都讓別人自己猜。遇上願意猜的人還好，能明白他的苦心，那遇上不願意猜的人呢？”
“小魚，”那晚的最後，奶奶說，“或許你應該試著猜一下他的想法，畢竟你小的時候，他也用了很大的力氣和心思去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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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因為——她哥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遲於過來。
那知道是遲於過來，怎麽還能提起早戀這個話題……
【行。】
將這個字敲完，俞盞才想到她的第一反應不對。
不是二十多歲不能叫早戀，而是——她壓根就沒有戀愛的念頭。
……
等俞盞回神，廚房的門已經被拉開，姿態閑閑的男人端了兩碗湯面正往她的方向走。
俞盞放下手機，趕忙起身，她伸手到他眼前，“我來端一個。”
“用不著。”
見她沒動，遲於把瓷碗放在餐桌兩側跟她說：“還不過來吃。”
俞盞：“噢。”
他煮面的水平和煮藥粥一樣高，盡管食材有限，可還是發揮出出於她預料的水準。
湯底是專門熬制的，番茄底。
午餐肉表皮煎得極其脆，咬上去發現裏面浸著湯汁，豆芽和青菜皆剛剛好，沒有過熟也絲毫不生，她挑了一筷子面，發現碗底竟然有荷包蛋。
以前看電視裏的公益gg，爺爺奶奶總會給自己的小孫女把煎蛋藏在最底下。
“……”
好不恰當的聯想。
俞盞撈了一筷子面，用餘光看他一眼，她發現人正專心吃飯，目不斜視。
“你剛是不是在盯著我看？”
七八分鐘後，他吃完自己的食物，冷不丁撂下的就是這句話。
專心致志正吃著面的俞盞差點嗆到。
他頭頂大概長了眼睛，反射弧也區別於常人。
“…我就是想知道你碗裏有幾個煎蛋。”俞盞這麽回答。
男人挑了下眼皮，拿起桌上冷好的溫水喝了口，眼尾微彎：“看清楚了？”
“嗯。”俞盞老老實實地告訴他，“比我多。”
“……”
她沒看錯，確實比她多，但多的原因他以為她清楚，她挑食比他和楚京嚴都嚴重，雞蛋這種東西也可以吃，但絕對不會多吃，遲於盯著她的臉望了一秒，把目光收回。
直到她的碗也快見底，他才開口：“一會兒幫我個忙。”
俞盞放下筷子，點頭，點完頭才問：“什麽忙？”
遲於撈過桌上自己的手機，把屏幕點亮，餐廳裏的燈不夠明，散發著昏黃的光線。黃色的頂光與白色的手機光相互交錯把他的臉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形態，俊冷精致的五官鉆進旁人瞳孔，他音色淡淡道，“做個內測。”
他言簡意賅，講公司新出了一款軟件，需要找人做功能測試。
俞盞直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隨他搗鼓。
只見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著，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每一片都光滑整齊。虎口處的疤痕在這個剎那也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物。俞盞垂下頭，喝自己剛開封的冰紅茶，不再對著他的手觀察。
五六分鐘過去，他手臂伸長，把她的手機還回。
“內測期間有一些數據會進行統一收錄，”他問她介不介意。
俞盞搖頭，心道都裝上了才問，應該不想聽她的第二個答案。
她放下飲料，拿起還帶著餘溫的手機，屏幕亮著，最新裝的軟件有一個特別的名字——【早點睡覺。】
是字面上的意思麽。
出於好奇，俞盞簡單翻閱了下。
功能很齊全。
可以記錄睡眠時間、記錄心跳、記錄起夜次數……
同時，它比世面上曾見過的類似的軟件多出了哄睡功能。
哄睡功能裏包含白噪音的收錄，還有一些類似金剛經.大悲.咒.政治書.數學題集的東西。
“……”
往左滑動，左邊置頂的模塊是專家問診，中醫西醫都有，俞盞試探著輸入自己的癥狀點擊發送，那端很快有回覆。
是更詳細的對她狀況的詢問，以及一些和她有相似癥狀的人恢覆睡眠的經驗分享。
好智能。
俞盞想這是她接觸過最先進的睡眠軟件。
收拾好餐廳，遲於拿過玄關處的箱子和她告別。
小十看起來對他很不舍，正用它的機械臂拽他的襯衣。
俞盞聽見小十問他什麽時候再來，他沒直接回。
他正在跟小十交代：好好工作，幹得好漲工資。
“……”
有些敷衍的資本家。
一直敞著的那扇大門此刻仍然大咧咧開。
屋子裏的光線蔓延進長廊，長廊裏的應急燈也回以柔光。
俞盞觀察到他換好他自己的鞋子往外去，隨著他往外。
本意是要送他進電梯，給他刷電梯卡，不成想他的目的地壓根不是一樓。
男人順著走廊超前，約有五六米的距離後，在一個和她門對門的屋子前停下，熟練地把手指放到密碼鎖上，他打開了她對面鄰居的房門。
俞盞：“？”
她震驚地望著他，察覺到她的目光，遲於回身。
“我剛才沒跟你講嗎？”他視線掠在她臉上，揚眉對她說，“為了方便觀察你哥是不是金屋藏嬌，我在他對面買了套房。”
俞盞：“……”
看不出來你這麽八卦。
反映了會兒，俞盞啟唇，想說那他之前還住在對面小區。
似是看出她的腹誹，他突然來了句：“最近賺了點小錢，就決定搬回來。”
“……”
之後，他聲音又落地：“放心，你沒被挖墻腳。”
“？”
他解釋：“因為我也沒借別人的高利貸。”
“……”
——言下之意，他依然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我哥在這個小區也有房子，房子就在你對面耶小盞！不過他那房之前一直是對外出租的。】
遲蘇一直沒發過來的消息這個時候終於發進來，俞盞無奈給她回了個知道，她還想說，【現在不出租了，現在他準備自己住。】
俞盞坐在書房，給自己搬新家的第一天做總結，從不成想筆墨最多的會是她的新鄰居。
住在她對門廚藝很好的新鄰居。
*
接下來有幾天的時間，她沒見過他。
他應該還沒正式搬過來，每次下班回，俞盞看到他的房子都落著鎖，緊閉的房門，以及做得極好的隔音，讓期盼見到他的小十什麽動靜都沒觀察到。
這天周四，俞盞和遲蘇約好一起在家裏吃飯，遲蘇比她下班晚，到了小區正門，俞盞決定先行去買食材。
菜單是很早就擬定好，俞盞按照單子上的食材一一選購。
蔬菜和水果她都挑了長相好看的，在調料區對著種類不一的耗油她有些躊躇，哪款成分更安全她不太清楚，往周圍掃視，想找負責調料區的工作人員咨詢，發現是沒有工作人員的，但有在巡視著的機器人。
和她的目光對上，那款立式機器人移步到她面前，俞盞又一次看到了它身上熟悉的標志，她不太奇怪在這撞上它，前幾天一起午飯，小桃說她們現在已經打開了商超渠道。
“需要幫助嗎？”機器人問，俞盞點頭。
機器人很專業，大數據被植入進身體後它有遠超乎的記憶力。它很快詳細地做出了成分講解以及使用說明，俞盞道謝。
完成所有采購，俞盞在自助區結賬。
離開前，她回眸往了眼這個大型的連鎖商超。
毫無疑問它是溫馨的，這個點顧客很多，摩肩接踵。
同樣，它也是冰冷的。
因為不出意外，這裏的‘員工’永遠都不犯錯。
不會算錯帳，不會做一些平日裏偶爾會被顧客反感的推銷。
機器人的指令不過是服務，只服務。
遲叔叔反對他做人工智能的原因是這個嗎？
當人工智能發展到一定程度，會給人帶來一種畏懼感。
俞盞懷著不算輕松的心思回到小區。
站在電梯內，她心思依然在亂飛。
電梯門即將關上，忽然一陣腳步聲傳入空氣。
“麻煩等一下……”
循言，俞盞按住電梯鍵，一擡眼，她便看到了穿著西裝的蘇一行。
“俞盞？”蘇一行走進電梯，難得露出淡然以外的神情，他問她，“你搬到了這個小區住？”
“對。”
俞盞盡量拋掉其它思緒，和蘇一行專心聊起天。
她看到他沒有按樓層，問他去幾樓，蘇一行已經恢覆了平日的自然神態，笑著說和她是同一樓層。
那就是九樓，她要去的是遲蘇的家，在九樓。
“早知道我們是鄰居，下班的時候我捎你回來。”
“坐地鐵也很方便。”俞盞禮貌回。
蘇一行點了點頭，和她聊起工作相關。
他告訴俞盞之前幾期的視頻反響都不錯，有電視臺的人找過來想給她們小組的人做一期專訪。
“需不需我幫你們回絕？”蘇一行問，“不用考慮其它因素，假如不想，我直接跟對方講一聲，沒大礙。”
俞盞道謝，說明天征求下團隊其她人的意思。
兩人說著，電梯抵達目的地。
蘇一行伸手擋著電梯門讓她先出。
之後，他沖她擺手言別，往對門的方向走。
俞盞站在原地，凝視著他的背影，有幾分鐘的楞神。
……
遲蘇幾乎在俞盞進門的同一時間就也趕回。
遲蘇褪掉難穿的高跟鞋，換上棉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辛苦你啦小盞，一會兒我來做飯。”
“你歇著吧，我也可以。”俞盞沖她笑了笑，講自己廚藝還行。
“那也讓我來，分工明確！”
拗不過她，俞盞只得站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很多食材是已經處理過的，程序並不覆雜。
四菜一湯，色澤和味道都是上乘。
俞盞吃著碗裏的粥，分神在想她們家會做飯是不是遺傳。
遲蘇沒察覺出她的想法，在認真幹飯，吃飽喝足後，她拉著俞盞到客廳泡腳。
“順便我們把上次沒看完的電影也看了。”
“……”俞盞望了望窗外已經黑沈的天色，無意識秉起一口氣。
投影儀正調試，遲蘇扔在沙發角落的手機震動，俞盞遞給她，聽到她看了眼屏幕，說是爺爺。
俞盞征求遲蘇的意見：“電影先不看了？”
遲蘇點頭，俞盞秉著的氣解放。
遲爺爺打視頻沒什麽要緊事，主要是提醒遲蘇這周日別忘了回家參加遲奶奶的壽宴。
“你爸媽也回來，到時候你可別和她們鬧別扭。”
“知道了。”遲蘇蔫蔫應下，怕他再聊起父母，遲蘇轉移話題，“爺爺，你看我和誰在一起。”
攝像頭移動，俞盞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俞盞喊：“爺爺。”
遲爺爺戴著老花鏡：“小盞，是小盞吧？”
“是。”俞盞做得更端正了，和遲爺爺打招呼。
老人家一直在鄉下養老，俞盞見到她們的機會不多，曾經有幾次都是在暑假，遲於帶她和楚京嚴到那避暑。
遲爺爺和遲奶奶都是極親和的人，每次見到她和楚京嚴都會送很多禮物給她們。
她還記得院子裏栽種著的那棵粗壯的白楊，白楊樹年頭久，樹冠大到可以籠罩出半個庭院。夏夜，樹下蚊蟲多，奶奶就拿著扇子幫她們驅趕蚊蟲。
樹影斑斑駁駁，記憶穿越那些斑駁顯得格外清晰。
遲爺爺關心地和俞盞聊了幾句，最後和她打商量讓她周日也過去，“你奶奶這些年沒少念叨你，來吧小盞，人多熱鬧。”
俞盞點了點頭，應下，不想讓老人家失望。
她把手機遞還給遲蘇，不久，遲蘇切斷通話。
“我哥喊爺爺吃飯，”遲蘇說，“不知道我哥這個時候回老宅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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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於敲開書房門，對上爺爺求助的目光。
“小魚，你幫我看看我這電話掛成功了沒。”
遲於頷首，接過爺爺的手機，指著通話時長跟他說是成功的。
“那就好。”遲爺爺道，“說明我還比你奶奶聰明一些。你奶奶每次打視頻都只會撥不會掛。”
“不是教過你們——”遲於的話頓在這兒，他忽而意識到他的第一反應是極其冷漠的，像他的產品。
看他沒再往下說，遲爺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老了嗎？老了總會跟不上時代，早晚得淘汰。”
爺爺奶奶都是高知分子，爺爺從商，奶奶從政，如今退下來，說出這樣的言論不在遲於預料之內。他啟唇，想講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但直到爺爺走出書房，他也沒成功把那句話落地。
飯桌上，遲奶奶看爺孫倆都沈默，把筷子放下，自己也不吃了。
“好不容易小魚回來一趟，你耷拉著臉是什麽意思？”遲奶奶越過遲於質問遲爺爺。
遲爺爺替自己辯駁，講他就是長了張面癱臉，“我年輕的時候就這樣，怎麽老了你還嫌棄起來。”
“……”
沈寂的氛圍被打破，遲於也從自己的思緒裏掙脫。
他剛才在跑神，這會兒思緒回籠，和爺爺奶奶聊起家常。
他本身是個話不太多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爺爺奶奶問，他在答。
飯後，阿姨來收拾餐盤，他和奶奶一同到院子賞月。
“今晚還走不走？”奶奶問他。
遲於搖頭。
遲奶奶臉上的笑容明顯多起來，她又問，“和你爸關系現在怎麽樣？”
斟酌半晌，他硬著頭皮答，“算不上仇人。”
“……”
遲奶奶被他的回答噎住，拿蒲扇在他頭上敲了下，“算不上仇人就叫關系好了嗎？”
遲於：“…沒說關系好。”
奶奶嘆口氣，又在她剛敲過的他頭的地方輕揉了揉，奶奶語重心長講，“你爸那人呢，跟你爺爺一樣，說話只說半句，剩下的半句都讓別人自己猜。遇上願意猜的人還好，能明白他的苦心，那遇上不願意猜的人呢？”
“小魚，”那晚的最後，奶奶說，“或許你應該試著猜一下他的想法，畢竟你小的時候，他也用了很大的力氣和心思去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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