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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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做不到

柳聲,就讀於寧市N大,刑法專業,同時也是一枚網文作者。

大學三年間,她利用課餘時間寫了很多部小說,每部都無人問津。

最近正在連載的一篇書名叫《拿捏》。寫的是一個黑幫頭目金盆洗手後進軍金融界,一路升級打怪,最後名利雙收的故事。男主的人設相當帶感,和女主的感情線也很好磕。

為了把這篇文寫得專業,柳聲自學了好多金融專業知識,還特地跑去商學院蹭課。

可惜無論怎麽努力,她的作品還是沒有人看。寫了將近二十萬字,一直都是單機游戲,評論區空空如也。

之前寫的時候也都是這種情況,她都堅持下來了。她相信只要一直寫下去,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她現在有些不確定了。

原來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有回報的,有時候只能淪為沈沒成本。

一晃三年過去,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是時候為以後做打算了。升學,考公,還是找工作,她應該盡快從這幾個常規選項中做出選擇,而不是繼續埋頭做一個永遠沒有出路的碼字機器。

她連封筆宣言都寫好了,準備發在新一章的作話裏。她說花了三年的時間才終於認清,自己只是盞平凡的路燈,卻總是不自量力地幻想有朝一日能成為太陽。

她這段作話寫得聲情並茂,比正文還要精彩。寫完她苦笑一聲,寫給誰看啊,誰會在意一個十八線小作者的退圈聲明。

她連十八線都算不上。

就在她準備發出去時,突然聽到有個聲音小聲又雀躍地說了句:“時簡時簡,我剛剛發現了一個好好看的小說,好上頭啊。”

“什麽小說?”

“《拿捏》。”

柳聲一陣恍惚。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應該是聽見了重名,總不會是在說她寫的這本吧。

下一秒,她又聽見了兩個女生的對話:

“誰寫的?”

“一個還不怎麽出名的作者,叫但書。哎,你說她會不會也是法學生啊……”

聽到自己筆名的那一秒,柳聲的心狠狠震了一下,緊接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居然真的在說她寫的小說。

柳聲急切地擡頭看了眼,很快找到聲源。說這話的女生就坐在她的斜前方,有點眼熟。

柳聲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寫文,鮮有社交,三年下來連同專業的人都沒認全,她一時間想不起來這個同學的名字。

她想去班級花名冊裏找。剛打開手機,頂部就跳出來一條互動提醒。寥寥幾個字,讓她近乎飆淚:

「請問大大什麽時候更新?」

這條評論的發出者ID叫阿阿阿阿水。

唐秋水,柳聲一下子就記起來了這三個字。她迅速刪掉了作話裏的封筆宣言,更新了下一章。

幾分鐘後,她又收到了一條新的評論,發出者是同一個人,她的第一個讀者:

「哇才催更就看到下一章,好開心!大大加油哦,你一定會成為很火很火的作者的!」

這句話似一股甘潤的泉水,溫柔地包裹住了柳聲那顆逐漸萎頓枯寂的心。糾結為難了這麽多天,這一刻她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出來。

後來,柳聲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升學、考公、找工作這些常規的選項,選了一條在他人看來非常規但是自己真正熱愛和喜歡的路,她決定要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三年後的現在,柳聲坐在唐秋水面前,用極度平淡的語氣把這些話娓娓道來。

在傾聽的時候,唐秋水很努力地把但書,那個網文作家,和柳聲,她不怎麽熟的本科同學聯系起來。

怎麽會這麽巧啊,她們竟然早就認識了。

感激的話語說過不止一次,這次柳聲要當面說:“阿水,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這麽支持我。”

唐秋水搖頭:“我才應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那麽多那麽好看的文字作品。”

說完兩個人心領神會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敘完舊,唐秋水問正事:“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

柳聲說:“想請你幫我打一個行政訴訟。”

原來微博熱評裏的那個人猜得沒錯,柳聲確實出了點事。有人舉報她傳播淫穢物品,當地的公安立案調查後,認定她確有違法行為,對她進行了行政處罰,罰款五百。

得知此事的唐秋水憤憤不平:“到底是誰沒事舉報啊,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好?”

柳聲說不知道,陳述申辯階段她問過公安,公安說是匿名舉報。就算是實名舉報,出於保護舉報人信息的目的,公安也不可能告訴她。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要想辦法解決。唐秋水安慰柳聲並向她s保證:“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討回清白。以後但書這個名字,會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世人面前。”

柳聲微笑著點點頭:“嗯,我相信你。”

唐秋水跑去工位把電腦搬來,當場做律師合同和委托書。寫到代理人那一行的時候,她停下來問:“不介意我多寫一個人吧?”

柳聲問:“誰?”

唐秋水:“我老板。”

柳聲了然地“哦——”了一聲:“咱們的男主角。”

她正在寫的這本小說,也就是她被行政處罰的涉案小說之一,女主的原型是唐秋水,男主的原型就是唐秋水口中的“她老板”。

唐秋水抿唇默認。

柳聲繼續打趣她:“我記得某位讀者不是說be了要棄文嗎,最近我怎麽看見她又開始出現在評論區啦?”

唐秋水笑著和她分享最新的進展:“be變成he了。”

柳聲秒懂,並且激動得像只拍掌的海豹。她終於理解她的讀者都是什麽心理了,那就是自己可以單身,但是磕的cp必須鎖死。

在委托材料上簽完字,柳聲和唐秋水告別。她是從寧市來的,現在要趕高鐵回去。

唐秋水送她到電梯口。

電梯門開,柳聲揮手:“下次見,阿水。”

唐秋水點頭:“下次換我去找你。”

話音剛落,梁渠就從電梯裏走了出來。柳聲和他兩個人,一個先下一個後上,交班似的輪流跑到唐秋水眼前。可惜時間倉促,唐秋水還沒來得及介紹他們認識,電梯門就闔上了。

梁渠沒想到出電梯第一眼就看到了唐秋水,比他預計見到她的時間提前了幾分鐘。她在笑,在看到他的時候笑臉上多了層意外,但很快又轉變成了更濃的笑意。

梁渠下意識地牽起嘴角,不久前在加梯約談會上被傳遞的消極情緒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

他徑直走到女生跟前,把剛剛在樓下買的甜點給她遞上去:“好巧啊,阿水。”

唐秋水怔神,因為這個稱呼。

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柳聲一直這麽喊她,陌生是因為梁渠第一次這麽喊她。對象一樣,主體不同,感受也截然。

這也太羞恥了吧,這是她在互聯網上的昵稱,不是現實裏的綽號好嗎。唐秋水瞬間臉紅,瞪著眼睛警告:“不許這麽喊我!”

然而她這副自以為兇巴巴的模樣在梁渠看來毫無殺傷力,他不解地問:“為什麽?”

哪來這麽多問什麽,唐秋水跺了一下腳,再次警告:“不許就是不許!”

沒有理由的差別對待,梁渠追著問:“那她剛剛為什麽可以這麽喊你?”

“她”指的是柳聲。他聽到了柳聲對她的稱呼,且有樣學樣。

唐秋水乜他一眼:“她可以,你不行。”

梁渠不服:“憑什麽,她哪位?”

“……”

兩個人杵在電梯門口,因為一個稱呼來回推拉,小學生吵架的對話都比這要高級。

唐秋水瞄了眼後面墻上顯示電梯到達樓層的數字,越來越接近他們樓層。怕門一開有同事從裏面走出來,她拉著梁渠往走廊深處走。

梁渠不明所以地跟在她後面,嘴裏還在不停地問:“她到底是誰啊,為什麽她可以喊我不可以?”

走到一處拐角停下,確認四周沒人,唐秋水才安心回答他疑問:“剛剛那個女生是我朋友,來找我幫忙打官司的。她之所以這麽喊我,是因為我們一直是網友,我也喊她網名的,都習慣了。”

梁渠淡淡“哦”一聲,總算消停下來。

唐秋水放開他胳膊,轉身就要走,她現在就想趕緊回去研究柳聲那個案子。

還沒邁出一步,梁渠就一把把人拉回來抱住。

動作突然,唐秋水心跳提速。

下一秒她就聽見梁渠的聲音從她腦袋上方沈下來:“這麽著急走幹什麽?”

這地方很安靜,說話稍微大點聲就會有回聲,他有意壓低了嗓音,聽起來有種極為克制的性感。

唐秋水面熱,搡他肩膀掙了兩下:“工作時間工作場合幹嘛呀……”

梁渠並不放開,反而把搭在她後腰上的雙手收得更緊:“就抱一會兒,好嗎?”

……他語氣好卑微,上一次聽他這麽說話還是他拜托審判長駁回原告訴訟請求的時候。

這讓唐秋水怎麽說不好。她不是法官,她不需要客觀中立,她永遠站在他那一邊。

這些他都知道,他故意的,心機的被告代理人。

唐秋水嘴巴微鼓,伸手回抱住他。剛剛令她驚喜的甜品現在拎在手上覺得有些礙事。

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唐秋水小聲問:“約談會還順利嗎?”

梁渠心不在焉:“什麽約談會?”

“當然是竹南小區那個呀。”女生曲起指節刮他後背兩下,表達不滿,“梁律師你失憶了嗎,連出去幹什麽都忘了?”

梁渠的胸膛輕輕振了一下,隨之而來的笑音似一片辭枝而落的花瓣,在唐秋水耳廓的一點皮膚上躺定,癢癢的。

“秋水,”梁渠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女生柔軟的發頂,出門之前就想這麽幹了,“我發現做不到。”

唐秋水莫名:“什麽?”

等待少刻,梁渠的聲音再次降下來,引用她早上說的四個字:“公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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