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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審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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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審批制

接下來的幾天,唐秋水都沒有主動找梁渠說過話。工作上的事情她自己琢磨,非工作上的事情更無聯系必要。

她把註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不過還是能感覺到,梁渠總是有意無意地跑到她跟前晃。要麽從辦公室出來倒水拐著彎從她工位經過,要麽中午吃飯的時候想法設法地靠她旁邊坐,要麽下班的時候和她同乘一輛電梯。

他似乎有話要說,並且很急。

唐秋水並不給他機會。每當梁渠想開口,她轉頭就去找陳風說話。

不知道怎麽回事,陳風這幾天和唐秋水如影隨形。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間特別長,總是有說有笑的,感情好得就差牽手挽臂了。再這麽下去,只怕林源猜測的“有情況”三個字很快就要成真。

等不了了,梁渠決定主動出擊。當面說不上話,他就給唐秋水發微信消息:今天下班有約嗎,晚上一起吃個飯?

消息發出去等了好久,女生的消息才回過來,兩個字婉拒:有約。

梁渠眉微皺,有點不信:真有?

唐秋水:嗯。

梁渠還想繼續問和誰有約,又怕得到的答案他並不愛聽,自取其辱。

盯著這個“嗯”字半天,梁渠咣一下把手機翻了個面,眼不見為凈。

唐秋水今晚的確有約。

時簡約的她,約她去網紅街紅石路上的一家酒吧蹦迪。慶祝她終於從公司辭職,以後再也不用對著幾百份報表唉聲嘆氣,浪費青春了。她要安心準備考公,考進崇城一中院做法官。

大約七點,唐秋水和時簡在酒吧外面碰頭。

推門進去,裏面燈光灰藍,樂聲雷動,舞池裏聚著一群年輕男女在搖擺身姿。

時簡瞬間情緒高漲,拉著唐秋水在人群中開路,先去吧臺要了兩杯酒。還沒喝幾口,她就似一只輕盈的魚一般梭進了舞池,在幽昧的燈光裏盡情泅游,如入無人之境。

唐秋水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一會,時簡便撥開眾人鉆出來,把唐秋水也拉了過去,邀她共舞。

被現場氣氛感染,唐秋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開始躁動起來。她像一顆越來越飽漲的水氣球,以往不曾發掘的好動因子就快要從體內迸裂而出了。

沒蹦幾分鐘,唐秋水的嗓子就喊啞了。

中途時簡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後在唐秋水耳邊說了句什麽,又匆匆離開了。當時唐秋水整個人處於一種異常興奮的狀態,屋內背景音又巨大,她什麽也沒聽清,就無所謂地看著她走了。

等她嗨完回到吧臺,才記起來找時簡。結果一摸上衣口袋,發現她的手機不見了。

她著急地把身上的幾個口袋翻了個遍,又把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都沒找到。

她趕緊找來酒吧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工作人員幫她調了監控,監控畫面讓她欲哭無淚——

可能是因為第一次來酒吧比較激動,她在舞池裏忘乎所以地又蹦又跳,連手機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而那個犯罪既遂的小偷早已不知所蹤了。

唐秋水要去報警,不過在去派出所之前她必須先把今天的賬單付了。

可是她現在手機被偷,身無分文,又找不到時簡,根本付不了。

收銀的服務員一臉微笑地在她旁邊等著。唐秋水局促難安,如芒刺背,不久前的逍遙快活蕩然無存。

糾結了好半天,她小心翼翼地問服務員:“能不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

店裏才剛發生了一起失竊事件s,服務員現在較為警惕。他讓唐秋水報號碼,說他幫她打。

唐秋水報了串數字。服務員照著撥過去,沒人接。

“再發個短信可以嗎?”唐秋水拜托他。

她模樣可憐,服務員沒法拒絕。

求助的短信發出去沒多久,電話就回了過來:“你人在哪?”

出於心急,電話那頭的人語速極快。服務員楞了一下,答:“唐小姐現在在我旁邊。”

“麻煩讓她聽一下。”那人說。

服務員猶豫了兩秒,把手機遞給了唐秋水。

“現在在哪,人沒事吧?”同樣的話他又問了一遍。

唐秋水一一作答:“我在紅石路上的kikin酒吧。人沒事,就是……就是手機被偷了,付不了賬單。”

環境嘈雜,唐秋水聲音又啞著,她不確定他到底聽清楚了沒有。

電話掛斷後,女生把手機還給了服務員:“謝謝。”

服務員有些八卦地看著她笑:“男朋友?”

唐秋水搖頭:“不是,我老板。”

“老板?”服務員不可思議道,“你喊老板過來給你付酒錢?現在的年輕人挺有想法的。”

唐秋水有些尷尬地捏了捏衣角:“我只記得他的電話。”

她之所以記得梁渠電話,是因為之前做實習律師的時候,她經常以他的名義填快遞面單。前前後後填了上百張面單,他的電話她早就刻在心裏倒背如流了。

服務員走後,唐秋水獨自坐在吧臺上趴著等人。這一過程中她呆呆地看著舞池裏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只覺得這地方很吵鬧,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致。

幾十分鐘過去,終於等到了梁渠出現。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像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快速掃了唐秋水一眼,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後,什麽也沒說,迅速把賬單結了,帶著她走了出去。

邁出酒吧大門的那一刻,微涼的夜風撲上來,世界重回安靜。

雖然知道抓到嫌疑人追回手機的希望微渺,但梁渠還是應唐秋水所求,先開車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報了案。

回到車上,梁渠沒有立刻走。

這幾天他拼命想要制造的二人空間總算出現,只是沒料到會是在派出所門口的馬路邊。

副駕駛座上的唐秋水垂著腦袋,看起來像是在認錯,又像是在打盹。好似一朵被秋霜打蔫的花,安靜而又順從地張望著地表。

當務之急,是要解開他們之間最大的誤會。

於是梁渠主動開口,直奔主題:“那天下午我確實去找了鄭子昂,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幾日前,梁渠在崇城C區分局刑偵支隊約見了鄭子昂。

鄭子昂並不待見這位被告代理律師,一上來就表明立場:“梁律師,如果你今天過來是想以我體制內的身份給我施壓的話,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我是不會撤訴的。”

梁渠溫和一笑:“鄭警官誤會了,我來不是為了給您施壓,更不是要求您撤訴。起訴維權是每個公民的正當權利,當然也包括您。”

接著他說明真實來意,“我今天來是想問,是不是只要想辦法讓您的鄰居把空調外機拆移了,您就不會再追究這件事?”

鄭子昂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梁渠說出他的解決方案:“我會建議城管執法人員對您之前投訴舉報的事項正式立案調查。執法人員會做您鄰居的思想工作,該處罰也會處罰。如果還是不行,我後面會以法援的方式無償幫您打一個相鄰權訴訟的官司。總之一定會盡全力維護您的合法權益,您看怎麽樣?”

鄭子昂思考片刻:“我回去考慮一下。”

所以只是一場最正常不過的溝通,唐秋水還以為他又搞些旁門左道。其實她的想法和鄭子昂最初的想法是一致的,只不過鄭子昂及時聽到了梁渠的解釋,而她沒有。

現在真相大白,唐秋水抿了會嘴,放下自尊心的同時忠於事實承認:“原來是我誤會了……”

她這話說得極小聲,又很快把剛攬下的鍋甩了出去,“可是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梁渠有些無奈,無奈中還夾了些委屈:“那天你突然就沖到我辦公室,上來就給我判死刑,我怎麽說?”

唐秋水撥弄著手指解釋:“那是因為我聽林律師說……”

“林源?”梁渠音量微擡,“寧可聽別人的話都不願意相信我?”

唐秋水撇嘴:“誰讓你有前科。”

梁渠輕笑一聲,而後鄭重其事地保證:“以後我不會亂來。”

唐秋水半側上身,直面他,提出要求:“你以後想做什麽能不能先和我說一聲?”

梁渠也轉過來。他直接的目光似星點,降在晦昧的車廂裏,一瞬不眨地盯著她:“以後我做什麽都提前三個工作日和你打報告,好不好?”

他口吻極認真,結尾用來征詢她意見的三個字又莫名帶了些縱容。

唐秋水頓時面紅耳熱。她緊貼椅背,小聲嘀咕:“這算什麽啊,備案制嗎?”

梁渠不假思索:“審批制吧。”

唐秋水噗嗤一聲笑出來,變回原來的坐姿。

梁渠也收回視線,坐正身體。

靜了幾秒,他又問:“現在可以站我這邊了?”

唐秋水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翻舊賬後,她雙目平視前方,鼻子出氣:“您是老板,作為助理我當然站您這邊了。”

答案還和之前一樣,只是語氣已經截然不同。

梁渠唇微勾,順理成章地問出下一句:“律所樓下負一層新開了一家粵菜館,明天中午一起去吃?”

唐秋水假裝聽不懂:“誰和誰啊?”

似被戳中痛點,梁渠十分不爽地打方向盤啟程:“當然是我和你。你還想帶誰,那個新來的?”

唐秋水糾正他不禮貌的措辭:“什麽新來的,人家有名字。”

梁渠口氣犯懶:“哦,不認識,不熟。”

“……”幼稚。

不到半小時,車子就開到了新北花苑,唐秋水住的小區。以前梁渠也送她回來過,都是在大門口停的。這次他開了進去,徑直把她送到了單元樓下。

反常且刻意。

是因為還有話要說。

梁渠打了一路的草稿。在唐秋水去掰門內側把手的那一刻,他喊住了她:“秋水。”

女生納悶回頭,毫無防備地跌入一雙幹凈澄定的眼睛。胸口頓時咚咚咚,在他開口後尤甚。

“我不想你僅僅以助理的身份站我這個老板。”

梁渠喉結動了一下,“能不能,就以唐秋水,來站梁渠?”

【小劇場】之對鏡練習

收到唐秋水發來的求助短信之前,家裏的洗手間裏。

“餵,整天和那個誰一起吃午飯吃那麽久,不覺得耽誤工作嗎?”

“能不能不要總是在上班時間和新來的那個說話。”

“我不喜歡那個姓陳的,你離他遠一點。”

“……”

不行,都不行,不能這麽說,他真正想說的也並不是這些。

梁渠伸手將鏡子表面的一層水霧抹去,和鏡子裏的自己面對面,像是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並決定對它坦誠:

“秋水,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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