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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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行在宮殿中, 走了半天也沒碰到一個人,秦志軍都替住在這裏的人覺得冷。

走到大殿門口往下是青玉鋪就的臺階, 只能看到二三十級, 再往下雲霞繚繞便看不清了, 倒像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宮殿。

臺階下方有人聲傳來。

“天界派兵青丘圍了九兮山的事真的不告訴殿主嗎?那位狐主和咱們殿主畢竟數萬年的交情。”

秦志軍每個字都聽得懂,這些話湊在一起的意思卻讓他迷糊得很, 青丘、九兮山沒聽說過,狐主兩個字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可還有天界和什麽殿主。

好吧,秦志軍覺得一定是看到了閨女的狐尾,所以做了個很玄的夢。

“殿主在閉關呢, 還是不要打擾了,說是數萬年的交情, 不一直是那位糾纏咱們殿主嗎, 你幾時見殿主動心過。”

聲音近了,秦志軍才看清是兩個穿著僧袍的和尚, 他還沒想好是坦蕩蕩站那裏還是避一避,那和尚擡了眼卻像是完全沒看到他。秦志軍想著,這是在他的夢裏, 大概別人都看不見他, 也就不閃避了。

就聽先時說話的那僧人小聲嘀咕, “我覺得未必,咱們殿主看著是清冷,可每次九兮山那位狐主過來他也沒有真的逐客啊, 以殿主的修為,他要是不願意被糾纏,狐主哪能一纏就是幾萬年啊。”

他雖小聲,卻也挨了旁邊僧人在他那光腦殼上一記敲,低聲道:“瞎說什麽,真叫那位誘得我們殿主生了凡心,十方殿無主,你等著喝風吧。”

那僧人忙收了聲,卻見殿門外空氣一陣波動,一個著白色僧衣披一件金紅色袈裟的男子現出身形,看著階下兩位小僧人,開口道:“你說,九兮山被天界派兵圍了?”

兩個小僧怔住了,秦志軍也怔住了。

那件袈裟太過熟悉,和他媳婦兒空間裏收著的那件一模一樣,他只看到男子一個背影,卻莫名覺得熟悉。

沒忍住跨出殿門,走到男子側前方,然後只看了一眼就楞住。

那僧人有一張和他很相像的臉,五官很像,只不知是不是那人氣質太過幹凈,一樣的眉眼卻更顯出塵俊逸,是那種自帶聖光,莫名吸人眼球叫人無法移開眼的清俊。他問著階下小僧話,神情卻不見有多大波動,叫人猜不出半點情緒。

最初說要稟報此事的小僧聽殿主過問此事,行一個佛禮回道:“回殿主,弟子聽聞天界派兵圍了九兮山是為取九尾白狐心頭血救仙魔戰場上殞落的天界太子,因太子修為高深,普通九尾白狐心頭血效用不夠,似狐主那樣有八萬多年修為又有天狐血脈的才行。”

十方眼眸微合,低低嗯了一聲,他所在之處的空氣重又波蕩起來,眨眼間人已經消失在殿前。

兩個小僧面面相覷,回話的那一個問同伴:“殿主這是繼續閉關了吧?”

秦志軍還待再看,身體忽被一股力量卷挾著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騰空立著,發現自己進了一處戰場,旁邊是剛才那位突然出現問了句話又突然消失了的殿主,他身上的袈裟已然不見了,只著一件白色僧衣,也不知是那僧衣太白還是他自帶佛光,總之很有存在感。

對面有人臨空立著朝這邊行禮。

“十方殿主,我天界和狐族的事,佛界不會插手吧?”說話的是一位持劍著盔甲的將軍。

秦志軍覺得,能在半空中站著說話的,也不會是凡人。再看看他自己騰空站在這位十方殿主身邊,秦志軍已經在想他和這一位長相與他極相似的殿主是什麽關系了。

“和尚,不是閉關嗎?管我這閑事做什麽?回你的十方殿吧。”

一道嬌媚的女聲插了進來,秦志軍聽到這聲音渾身一震,回頭才發現身後有不少人,只是在看到顧婉那一刻,旁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十方身上那件袈裟,現在呈護衛之姿環繞著顧婉。

“婉婉。”秦志軍下意識走過去,細看那女子,才發現她像他的婉婉,卻不是,眉眼很像,但還要更美很多,眉間有一抹和甜寶一模一樣的殷紅美人痣,他直覺這就是那兩個小僧口中的九兮山狐主了。

她形容有些狼狽,想來他到之前她跟那幫所謂天界之人正有一場惡戰,和別人一樣,她也看不見秦志軍,滿心滿眼裏都是擋在她前面的十方殿主。

秦志軍聽那十方殿主道:“佛界插不插手本殿不知,我與九兮山狐主卻有私交,自然是要管一管的,天界這樣行事,不怕他日赤狐族長夫婦二人回來打上天界與你們清算嗎?”

天界的將領噎了噎,九兮山這位狐主他們是能對付,可她上頭那一對老狐貍卻是難纏,赤狐族族長不說了,明明是個只擅媚術的種族,偏他戰鬥力驚人,那只九尾白狐才最可怕,不知哪裏得的天狐血脈,一身修為驚人,動起手來天帝也未見得是她的對手。轉念想一想這對夫妻自三萬年前進了秘境後再沒出來,殞落了也未可知,遂膽子又壯了些。

“我們也是為了六界蒼生,太子不僅是天界太子,更是仙魔戰場的主力,天界的戰神,若能以九兮山狐主心頭血換一位戰神覆活,救六界生靈於水火,想必兩位族長歸來也是能理解的。”

十方不屑的勾了勾唇,嗤道:“一己私欲偏要掛上六界和仙魔戰場,六界與一個女子什麽相幹,狐族被取了心頭血,也就修為盡散身死道消了,你們這嘴臉也太難看了些。”

最後這句話說得那天將很是沒臉,他忌憚十方殿主的戰鬥力,可天界這次出動的高階仙士眾多,十方能以一當十還能以一當百不成。

“佛家人沒有半分慈悲,不知西天的佛祖知不知道,既然成心與我們天界過不去,阻我們行事,那也不怪我們刀兵相向了。”

這句話就像個信號,原本一時止戈的戰場又打了起來。九兮山善戰狐族本就不多,這一役可謂是死傷慘重,秦志軍在其中也沒少被一些仙術道法擊中,不過這是他的夢境,倒也沒什麽感覺。只是那位十方殿主,以一己之力對戰天界眾將,偶爾還要分神照拂九兮山狐主,時間長了也受了不少傷。

天界那邊想是早就收了消息,陸續到了幾撥援兵,十方殿主護著那位狐主幾番遁逃,戰線拉了不知多遠,卻每每都被陸續加入的援兵堵截,夢境中日升月落似乎過了三天之久,秦志軍眼見著那位十方殿主為護著身邊的女子,受了天界一員大將重創,二人再度被圍。

這位十方殿主,秦志軍自見他起就辯不清他到底是淡漠還是大慈悲,可這會兒他聽到他和身邊的女子傳音,聲音不是一貫的平靜無波,而是有些微的溫柔。他說:“婉婉,稍後我用秘法送你遁逃,你向西去千佛殿請我師傅護佑於你。”

秦志軍知道是傳音,是因為圍著他們的天界眾人似乎完全聽不到,加之這位殿主的嘴唇都不曾動過。更讓他關註的是,那位狐主也叫婉婉。

她聽到十方這話,側頭看向十方,眼裏的愛戀和歡喜半點不去掩藏,傳音的話卻是:“你肯叫我婉婉了,無塵哥哥。”

十方面上似乎有一瞬的不自在,女子卻不期然握住了他的手,臉上的神色溫柔又甜蜜,秦志軍聽到她傳音問十方殿主:“四萬年前,你說過的話還算話嗎?我能脫下你的袈裟,你就還俗娶我。”

她看了看始終護著她的那件袈裟,眼睛晶晶亮的問他:“現在是你心甘情願為我脫去袈裟了,等逃出去我們成親好不好。”

那位十方殿主終於看她,喉頭動了動,垂了眼眸沒說話。

女子有些失望,眼裏的光漸漸黯淡,天界的守將見兩人站著不語,不耐煩的喊話勸九兮山狐主自己跟他們回去,也免得連累了十方殿主。

那位狐主勾了勾唇角,忽然勾住十方殿主的脖頸吻上了他微涼的唇,圍捕她的一眾天界將士嘩然,這位九兮山狐主與佛界的十方殿主果真有私情,怪道十方殿主命都不在乎也帶著她逃脫。

十方自己也楞住了,女子的唇甜美得不可思議,甜美到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可就是這麽一瞬間,他極快的將人推開,不敢置信的喝斥:“你瘋了。”

秦志軍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時,天界那邊有人反應過來了,一瞬間就炸了窩。

“蕭婉你好大的膽,擅自毀了心頭血,你要赤狐一族給你陪葬嗎?”

蕭婉瘋狂笑了起來,美人縱是笑得癲狂也是極美的,她嘲諷的看著圍住她們的眾仙,道:“我的東西我願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我赤狐族難道還剩下很多族人嗎?沒人告訴你們,九尾狐族的心頭血都是給摯愛之人的嗎?太子戰神又或是六界蒼生和我什麽相幹。”

她笑完,轉而癡癡看著十方,道:“無塵哥哥,叫了你四萬年的和尚,我還是同四萬年前在俗世一般叫你無塵哥哥好不好?”

“知道你一心向佛,我把心頭血給你,你的傷勢不消片刻就該好了,還能得我一身修為,今生是不能嫁給你了,你先欠著來生再還我,今生繼續修你的佛去吧,以後沒有我來魅惑你也不會再生心魔。”

“我們九尾狐族的心頭血,從來不是用來救不相幹的人的,它另有一個功用,狐女自願給摯愛之人服下心頭血,生生世世只要能相遇總能再度相愛,這才是狐族心頭血的最大效用,它是許給愛人生生世世的承諾。”

她遠遠看著青丘的方向,道:“我有些想我爹娘了,青丘九族多少狐女,沒有人的容貌勝過我,也無人媚術比我習得更好,爹爹對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傾倒六界美男,成為六界第一禍水。”

她笑了笑,看向十方,“可六界第一禍水的這個目標始終沒能實現,那麽多風流神仙俊妖精我不去傾,偏從六界美男薄裏選了難度最高的你,結果努力了四萬六千三百年,和我一般大的狐女功跡薄不知有多厚,早早成了親狐子狐孫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只我一頁都沒能寫上。”

她以法力禁錮住那件環在她身邊的袈裟,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裏,笑道:“叫你耽誤了四萬多年,這袈裟我收了留個念想,你重新祭煉一件佛寶吧。”

她仍笑著,笑得極美,可從腳開始已經羽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茫飄散開,十方不知何時落了淚,他伸出手去握她的手,被他握住的手轉眼化作光點飄散開來。

“婉婉,婉婉……”

“和尚,你總是騙我,剛才說的秘法,是燃燒生命為代價的吧。還有,其實你早就動凡心了對不對,我的功跡薄裏,是不是可以把你寫進去了?”

她的最後一句話落下,眼角兩滴晶瑩的淚珠滾落,上半身也幻為光點消散,星星點點的光,和那淚珠飄在一起,那位十方殿主拼命想要握住那光點,抓在手裏卻很快就消散於天地間,轉眼間再尋不著一絲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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