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也不願忤這兒當電燈泡啊, 不過該囑咐的還得囑咐了才成，厚著老臉等秦志軍一放開他媳婦兒, 忙咳了聲笑著道：“好了，你們呆會兒再樂呵, 我還得囑咐你們幾句, 這孕期前三個月最是要註意的, 休息好吃好，不能累著, 也別勞心費神, 你媳婦兒這會兒低燒頭疼都是孕期正常的一些反應, 多喝點溫水多休息就成，不嚴重就扛一扛，用了藥怕對孩子不好。”

秦志軍剛才也是太高興了才一時有些忘形, 這會兒聽老林的交待一些註意事項, 很是認真的記了下來。

老林把該說的說完了就要告辭回去，秦志軍忙起身去送，到客廳裏他開了五鬥櫥從裏邊拿了兩盒糖果塞給了老林，一臉喜色的道：“您跟方軍醫一人一盒, 方軍醫的那份就托您帶過去一下，都沾個喜氣。”

這還是正月裏去周家拜年時江慧給送的, 後邊江家和方家送的東西也不少，都收在五鬥櫥裏，平日裏也就顧婉偶爾當個零嘴吃著，存貨還挺多的。

老林樂了, 要說他們幫著家屬樓這邊的軍屬瞧個病從來就沒有收診金的，只是藥要軍屬自己花點錢往醫務室拿就成了。秦志軍倒是客氣，他瞧了瞧還是稀罕的外國貨，有錢都不好買的東西。

如果是給人看病他還真不會收這個謝禮，但秦志軍家這是添子添福的喜事，老林樂呵呵的收了，笑著道：“這樣的大喜事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小方這盒我一會兒就給他捎過去，讓他也沾沾喜。”

秦志軍樂呵呵的把人送走了，回房就又把顧婉床頭放著的水杯端了出去，倒掉小部分再往裏兌了水壺裏的熱水。

等他端了水進來遞給顧婉的時候，顧婉碰了碰和方才並沒有太大溫度差別的杯子有些好笑，道：“秦大哥，你別太緊張。”

“我不緊張，老林說得喝溫水的，剛剛那個涼了點。”又哄了顧婉：“趁著這會兒溫度剛好，喝點兒？”

這還不緊張啊，顧婉本來知道自己懷孕了，驚喜過後剛冒出點兒小緊張，這會兒都被他給弄沒了。

她捧了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喝了沒幾口秦志軍又問她：“這會兒還困不困了？老林說你得多休息。”

顧婉搖了搖頭，明明之前還困倦得不得了，聽到懷孕了以後那些困意一下子不知道飛哪去了，可能太開心了。

“那你餓不餓？老林說得吃些好的，老方說這會兒先吃清淡的，媳婦兒你想吃點什麽？”

他接過顧婉的杯子，一刻不得停歇的又想去給顧婉弄吃的了。

這大晚上的都快九點了還折騰什麽呀，顧婉拉住他的手道：“秦大哥，我真不餓，餓了我告訴你，你洗漱了過來陪我休息好不好？”

秦志軍見她笑得甜甜的讓他陪著，終於停止老林說了，應了一聲讓顧婉等他一會兒。

平常用冷水洗漱的人，今天想想兌了溫水，怕用了冷水手沒那麽快暖過來再冰著媳婦兒了。

等到了床上，他連抱顧婉都有些小心翼翼的，顧婉笑著直接窩進了他懷裏，拉了他的手覆在自己腹部，甜甜的道：“秦大哥你摸摸看。”

秦志軍手有點僵硬，不敢真把手放實了，控制著力道輕輕貼上顧婉的腹部就不敢動了，既新奇這麽平坦的肚子裏竟然已經有他的孩子了，又緊張怕他的手把寶寶壓壞了。

顧婉仰頭就見他一張臉崩得緊緊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埋進他懷裏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止了笑，用手輕撫著他身上緊緊繃起的肌肉說道：“秦大哥你別這麽緊張，我嫂子懷孕的時候到處晃悠串門子，還能餵餵雞偶爾做做飯，一點問題都沒有。”

秦志軍還想說自己不緊張的，太明顯了說不過去了。他長長透出一口氣無奈的道：“我頭一回當爸爸，而且。”

他摸了摸顧婉平坦的小腹，道：“它好小好小……”

顧婉埋在他胸口笑得不行，笑得肩頭都顫了起來，秦志軍耳根有點兒熱，但身子卻慢慢柔軟了下來，沒再繃得緊緊的了。

見她笑得肩膀直抖，還是免不了輕輕拍撫她的背，低聲道：“媳婦兒，輕點笑。”

想了想，又鄭重的道：“你嫂子是你嫂子，咱還是聽老林的。”

顧婉彎著眼睛點頭，她太期待這個孩子，這會兒見他小心翼翼的雖有些過了，但也都依著他。

秦志軍見她這麽乖巧，眼裏滿滿的都是笑意，似想到了什麽，撫著顧婉背部的手微微頓了頓，想了想後問道：“婉婉，要麽先不去上學了好不好，路途遠你會累，而且學校裏那麽多學生，萬一磕到撞到怎麽辦，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不放心。”

他問這話時是沒多少底氣的，小丫頭多拼多努力他都知道，馬上就要高考了，這關頭讓她不去學校，秦志軍不確定她會不會願意。

這一回顧婉的反應卻是出乎他預料，她想也不想就點了頭，“好，我把情況跟老師說一下，現在都是覆習，我自己在家裏也沒問題，上課我就不去了，到時候直接去參加高考。寶寶才最重要，我的成績還好，這種情況相信老師也能理解的。”

豈止是還好啊，跳級後不久就穩穩霸住年級第一的人。

夫妻倆人擁著聊了一會兒，顧婉的困意就又來了，她躺下後很快睡得香甜，秦志軍卻悄悄把手從顧婉衣服裏探了進去，貼在她暖暖的腹部好一會兒才輕輕拿了出來。

這一晚上秦志軍沒怎麽睡熟，時時關註顧婉的體溫會否過高。次日天剛蒙蒙亮他就起床快跑到門頭溝找老鄉買了兩只活雞，到集上割了些肉買了菜又往回跑。

到部隊的時候起床號才響，他回家開了大火燒水殺雞，把另一只雞綁了腳找個紙箱裝了放在廚房窗外的防盜欄上，手上那一只收拾幹凈取了塊雞胸肉下來，其它的都剁好放進鍋裏燉上了。

雞胸肉他切成了肉絲，琢磨著拿昨晚剩的白粥一起煮了，這也算清淡有營養了吧。把媳婦兒一天最重要的早餐和補湯準備好，竈上開了小火秦志軍就往辦公室去了一趟。

先往顧婉學校去了個電話，找到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說明了情況，給顧婉把請假和屆時直接參加高考的事情落實好，又把營裏的訓練安排了下去，想往家裏打個電話報喜，可村支部通常八點後才有人在，只能先按捺著。

回家悄悄開了房門看了看，小媳婦兒還睡得香甜，秦志軍想著她昨晚上就沒吃什麽，也不想著會不會影響她睡覺了，進廚房給顧婉把雞肉粥先熬了，把人喊起來讓先吃點東西再睡。

顧婉是真能睡，一碗雞絲粥下肚就又昏昏欲睡的了，秦志軍見著她那樣就有些擔心，好在額頭是不燙了。

去辦公室給家裏打電話之前特意先拐到醫療室一趟找了老林問這樣是正常的嗎？聽老林跟他說雖然每個孕婦癥狀不同，但嗜睡是很多孕婦都會有的癥狀，有的人輕些有的人重些，不要緊的，秦志軍這才放下心來。

村支部那個大喇叭通知林春華接電話的時候，王海娟正在竈房裏點爐子，手上的扇子對著爐子呼呼的扇著。

她今天睡得遲了些，爐子裏的煤球燒盡了，鍋上座的水都涼了。

烽窩煤爐不好點，煤煙一陣陣的嗆人得慌。王海娟心裏委屈得要命，要說她剛分家那兩天多高興，這會兒就有多委屈。

老秦家這家分得其實挺厚道，至少她挑不出什麽能說嘴的地方。分給他們的除了田地，還有六十多塊錢，唯一一只下著蛋的雞也分了給她，這是照顧她有身子需要補補。

王海娟當時還挺高興的，她做姑娘的時候手裏拿著的錢最多時也沒超出過一塊，猛一下有了六十多塊錢，且往後男人賺的還都給她收著，這感覺簡直不要太爽，王海娟腰桿子都直了，很有種一夜暴富了的感覺，想著自己往後也能買布做好看的衣服，也能想吃什麽就買什麽，終於能掌自己的小家了。

只是掌一個家遠沒她想的那麽容易，分家後油鹽醬醋糖都得添吧，蜂窩煤爐、煤球和炒菜蒸飯的鍋得自己買吧，不置辦這些東西不知道，置辦下來發現哪哪兒都是錢，在她眼中算是巨款的六十塊錢兩天功夫就縮水了三分之一。

最難受的還不是這個，她從懷孕開始，每天早上都能睡到七八點再起，林春華會給她把早餐在竈裏溫著，半上午還會額外給她燉個紅糖雞蛋補補。

天氣涼她不願沾冷水，從懷孕後夫妻兩人換下的衣服，她還沒起床呢，林春華就順手幫著一道洗了。

可一分家這些待遇都沒了，林春華不會再額外給她留飯，她和志剛的衣服也得她自己洗了。

為這事她挺委屈的，私下裏跟秦志剛說了幾句，哪料他完全不能理解。

“都分家了啊，本來就該咱自己做，媽為什麽還要給你留飯？”

“下蛋的雞都分給你了，你要吃糖水蛋自己燉就可以啊，媽還拿什麽給你補？”

“洗衣服你要是覺得腰酸就都放著吧，我晚上回來洗。”

王海娟是有些嬌氣，可這是他自己挑的，秦志剛也沒多說什麽，她要是覺得累他就多幹點。

只是心裏到底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大概是媳婦和他婚前想象的比較不一樣。

旁人家是兒媳婦給婆婆把衣服洗了，到他媳婦這兒從進門就沒做過這樣的活，懷孕後更是全反過來了都是他媽給他們洗衣服。

可沒道理你鬧騰得家都分了還想要原先那些待遇吧，那幹嘛要分家，就只是為了把錢給你揣著，其它一切照舊？他賺的錢給媳婦兒零花，再讓爹娘養著自己一家還得侍候著？

秦志剛沒那個臉。

王海娟被他說得一句話都反駁不出，可心裏就是不太舒服。

像今早這樣，她家志剛一個早出去做活去了，家裏不就她一個人嗎？帶出一口早餐能是多難的事，她婆婆就不，就顧著自己一家人吃了，沒見過哪個婆婆這麽對自己懷著孕的媳婦的。

她懷著的可是他們老秦家的孫子，就是不給她吃，還不能給她肚子裏的孩子留一口嗎？

就是不給她留吃的，這爐子早上怎麽就不能幫她帶著看一眼了，她這起床冷鍋冷竈的還得餓著肚子發爐子。

王海娟點好了爐子往鍋裏放了水去燒，端著海碗去淘米的時候和快步從屋裏出來的林春華碰了個正著，林春華掃了一眼她碗裏的米，心裏就嘆了口氣。

這些天常看到老二自己起來用開水泡點頭天的冷飯冷菜吃了就去幹活，她這當媽的心裏能好受嗎？

可家剛分了，她要是又把兒子喊回來吃飯，那要不要喊上兒媳婦，二兒媳又是個很能順桿子上的，見她懷孕了她冬天裏幫著她把衣服一起洗了，可天氣轉暖後人衣服能直接扔那裏等著你洗。

真要叫她吃上幾回飯，往後不給吃怕她還不樂意了，那這分家又算怎麽回事。

林春華橫了心沒管，她還真能每天心安理得讓志剛吃冷飯，自個兒睡到日上三竿起。

她瞧著鬧心，索性也不管了，一路小跑著出了院門往村支部辦公室去了。

等電話通了聽到秦志軍說顧婉懷孕一個多月了，林春華那個高興喲，這些天因為老二家那些糟心事弄出來的一點不愉快都一下子掃光了。

雖不給媳婦施加壓力，可老大都二十七了，這會兒有孩子自然是極好的。

她抱著電話對著那頭的秦志軍仔細地囑咐：“這日子淺要格外註意，不能累著，還得吃好休息好，你給婉婉弄什麽吃的沒，每天雞蛋可不能斷了，想辦法買只雞給婉婉熬雞湯補補。”

“買了，今天找老鄉買了只雞正給燉著呢。”他在電話那邊應著，聲音裏都是喜氣。

“以前聽你說駐地離集市可遠，可不敢再叫婉婉去買菜了啊，你自己每天早點把菜買回去知道嗎？”

林春華這越交待是越不放心了，“哎喲，你這見天忙的，能不能把人照顧好啊。婉婉還小，你又什麽都不懂，不成，我收拾收拾自己過去照顧婉婉。”

別說，秦志軍打這電話主要目的是往家裏報喜，可他還真想叫自己媽來照顧一下媳婦兒，他太忙，兩人又都沒有經驗，真心放心不下。

只是想著家裏他爸和兩個弟弟見天的忙，二弟媳婦也懷孕了，一時不知好不好開這口呢。

沒成想他媽先提出來了，秦志軍自然樂得點頭，只是還有些顧慮，“家裏能走得開嗎？”

“家裏也沒什麽大事，曉妹都照應得過來，等晚上你爸回來我跟他交待一下，看坐明天的火車過去。”

林春華沒覺得不好走開，左不過就是洗衣做飯餵雞這點活，曉妹都做得過來。婉丫頭才多大點子，哪裏懂得孕期要註意什麽，總歸要過去照應著才能放心。

“哎，媽你能過來我就更安心點，等上了車讓爸給我打電話告訴是哪一趟車，我到車站接您。”

母子倆個電話裏就把事給定了。

秦志軍高興的回去給顧婉說這事不提，林春華這邊先給顧家那邊送了個信兒，自己回家裏就拉了女兒到房裏說了顧婉懷孕她要去B市照顧的事，仔細交待了她怎麽照看著家裏的事。

秦曉妹聽顧婉懷孕了當然高興，讓她管著家裏再沒有不樂意的了，讓她媽只管放心的多呆些時候。

至晚間，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林春華把這事給大家也都說了。

秦家客廳裏這時候是兩張桌，左上首是秦大有夫妻和一雙兒女用的一張大八仙桌，右側是秦志剛和王海娟的小方桌。

她這話一說，王海娟自然也聽到了。

顧婉竟然也懷孕了嗎？

心裏沒多少歡喜，倒隱隱有了點緊迫感，原本先於顧婉了有身孕她還有點兒小得意的，這會兒那邊也有了，王海娟想著自己最好能一舉得男，在老秦家才能更有地位些。

只是聽到她婆婆說明天要去B市照顧顧婉，王海娟手上的筷子就頓了頓。

秦大有對於林春華去照顧大媳婦是很支持的，讓她安心去，家裏不用掛記。

秦志華也笑著說這是大好事，讓他媽正好去B市玩玩漲漲見識，也算是去過皇城根兒的人了。

大桌那邊多喜氣洋洋，王海娟心情就有多糟。

強撐著沒甩臉子的把一頓晚飯吃了，碗一收也不說洗一洗，拉了秦志剛就回房裏去了。

“大嫂懷孕了你媽隔著幾千裏都巴巴的去照顧 ，我這就在一個屋檐下住著呢，也沒見她肯照顧我什麽。”

“你知不知道早上我起床爐子都熄了，我難道不是你們老秦家的兒媳婦嗎？你之前怎麽說的，說分家了媽沒有照顧我的義務，難道大哥大嫂就沒分出去嗎？憑什麽這麽區別對待！”

她說得氣極，眼圈都紅了。

秦志剛急得捂她的嘴，道：“你聲音小點兒，媽哪裏沒照顧你了，那幾個月照顧得不妥當嗎？大嫂這不是剛懷上，媽去照顧幾個月怎麽就不行了。”

王海娟不聽，總歸婆婆現在待她就是不好，她大著肚子呢，還得自己洗衣做飯，都是秦家兒媳婦，怎麽就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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