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每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轉眼又過了兩周，已經是一月中旬, 她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這麽冷的天，要是不戴雙厚手套, 站在室外會覺得手指頭凍得不是自己的了，好在這時候B市各所學校開始放寒假了。

賀敏見天兒跟顧婉孟不離焦的，有了假期沒見多高興反倒有幾分舍不得，跟顧婉約著假期一起玩，顧婉就捧了從老師那裏借到的高二下學期的書給她看了看, 賀敏不說話了, 顧婉要學習的時候, 她就沒成功把她約出去過。

秦志軍借了周揚平時用的那臺軍用吉普過來接的顧婉，同行的還有一連長王上飛和二連長江浩。

駐地在山裏，車輛要出門並不容易, 駐地外圍道路上的雪有士兵去鏟，效區到市區那一段就沒那麽好了, 兩人是帶著鏟子上的車。

早上七點跟在采買車後出發, 到三裏胡同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顧婉跟秦志軍通過電話, 早早知道他到的時間, 也知道會有戰友一起, 難得沒埋頭在書堆裏, 早早的準備起了午餐。

和秦志軍一起來的人，顧婉還真有印象，是秦志軍一營的兩個連長, 她第一回 到軍營時，這倆人一個借針一個借線，最後賴在秦志軍宿舍裏聊天聊得秦志軍臉都黑了，偏他們借的針和線都沒帶走，秦志軍當時牙磨得，顧婉現在想起都還覺好笑，印象哪會不深刻。

見他們來了，顧婉忙招呼著讓他們進屋裏暖暖，大竈在用著，堂屋裏比外邊不知暖和多少。她從房間裏端了盤瓜子花生出來擺上，又去泡了三杯熱茶端進堂屋，笑著道：“辛苦你們大雪的天出來接我，都冷壞了吧？快喝熱茶暖暖。”

兩人連聲說謝謝嫂子，見她還備了瓜子，都道太客氣了。

秦志軍有一個多月沒見過顧婉了，上回拉練後沒多久又帶隊出了一趟任務，回來不過半個月，他忙著練兵，小丫頭忙著學習，這會兒看見人了，秦志軍眼睛都移不開了。

王上飛見他們秦志軍打一進屋那視線就跟著顧婉轉，笑著給江浩使眼色讓他看。

顧婉沒看見兩人這小動作，她的心思始終在秦志軍身上，只是這會兒當著外人，她倒沒說什麽，讓他們坐著歇會兒，馬上就能開飯了，自己就往竈房去了。

秦志軍連茶杯都沒端起過，見媳婦兒走了，跟王上飛二人道：“你們自己喝茶吃瓜子，我到竈房給你們嫂子搭把手。”

說完就往竈房去了，顧婉雖往部隊去得不多，可秦志軍寵媳婦兒在他們一營可不是秘密，王上飛和江浩相視一笑，自然沒有問有沒有他們幫忙的地兒，這會兒要是做了燈泡，回頭得被秦志軍削。

倆人喝著熱茶抓了瓜子嗑了起來，五香味兒的，嗑著挺香，這東西在部隊裏還真沒得吃。

顧婉前腳進了竈房，秦志軍後腳就進來了，蜂窩煤爐和大竈都燒著，竈房裏香味四溢，兩口鍋都蓋著蓋子，他也不知道裏邊燉著什麽。

竈臺上還有一大簍切好的白菜，顧婉見他過來了，就讓他先把飯鍋和碗筷先端進廳裏去。

秦志軍應了，卻沒有馬上走，他站在顧婉身側，問道：“媳婦兒，你真要跟我去駐地啊？”

顧婉聽他這時候還問，睨他一眼，“你說呢？”

“駐地裏很冷，你吃不消的，要麽還是照我原先說的來？”

秦志軍不舍得顧婉在這大冬天裏放著通了暖墻的小院不住跟他住營裏的宿舍，原本準備過年前兩天把她接到營裏，過完年再送她B市來的。

可顧婉只說了一句我想你了，你都不想我的嗎？

他就沒轍了，怎麽可能不想，只要一空下來滿腦子都是她。不時能從周揚那裏聽到方子君帶回來的她的消息，進學校二十天就完成跳級考試從高一跳到高二了。

高二的老師非常喜歡她，進高二不過一個星期文科成績就能在班裏排前三名了，不足二十天後數理化也追了上來。

她的同桌是第38集 團軍軍區司令的外甥女，父親是空軍第九師師長，聽方子君說，小丫頭怕是連人家具體身份都不是太清楚，兩人很是處得來，顧婉在學校有她護著半點兒欺負都沒受過。

他每聽到一回，胸臆間就都是自豪，他的小丫頭優秀極了。可自豪後更多是心疼，不知她夜裏看書看到幾點才睡下的。

從剛才見到人，他心裏就只剩心疼了，小丫頭瘦了。

顧婉揭開大鍋的蓋子，試了試湯汁味道，一邊往鍋裏加了點兒鹽和調料，一邊道：“那麽多隨軍的軍嫂能住，我怎麽就住不了了，你別把我想得太嬌氣呀。”

還有兩個戰友就在隔壁坐著呢，她也不好意思跟他多掰扯這事兒，拿個大盆裝把鍋裏的狗肉盛上來，自己端著就出了竈房。

秦志軍見她端菜了，忙端了飯鍋跟在後邊進了屋。

狗肉一端進去，江浩鼻子就吸了吸，眼睛都亮了，問道：“嫂子，你這做的什麽這麽香？”

顧婉笑道：“狗肉，一會兒還有羊肉，你們中午可勁兒吃。”

說完又從櫃子裏取了一瓶白酒出來，道：“你們這會兒趁熱吃吧，還有幾個菜也快的，這個天菜冷得快，秦大哥他一會兒要開車就不要喝了，你們喝點酒暖暖。”

江浩和王上飛咋舌，又是狗肉又是羊肉，這招待可夠豐盛的。

兩人也不會真的就先動筷，搶在秦志軍前頭去竈房裏幫著拿碗筷了，顧婉羊肉早燉好了，這會兒回竈房就把菜拿大盆盛了，正好讓空著手的江浩接了過去。

她笑笑，麻利的洗鍋，兩口鍋同時燒熱，大竈爆炒大白菜，小鍋做紅燒豆腐。

秦志軍站在邊上，她道：“先進去陪著邊吃吧，這兩個菜五分鐘就都齊了，你不在他們不好意思吃。”

秦志軍點頭，捏了捏顧婉的左手，低聲道：“媳婦兒辛苦了。”

就這幾個菜，沒兩小時弄不下來，買那些肉怕都花了不少心思。

大竈炒菜快，秦志軍帶著一盤白菜進去的，他給王上飛和江浩倒了杯酒，道：“今天不訓練，等會兒是我開車，你們都往痛快喝，只一點別喝醉了，別回頭要清道路的時候下不來還得我攙你們就成。”

王上飛搓手，連聲道：“不會不會，咱酒量大著呢。”

酒倒好還沒吃兩口，顧婉端了豆腐過來了，見秦志軍給她把飯都盛好了，她坐下笑笑道：“冬天能買到的菜也不多，你們將就吃點，等隨軍後天氣暖了，我再做頓豐盛的招待你們。”

天天吃部隊大鍋菜的，嘗到顧婉這手藝三個男人嘴都停不下來了，就秦志軍還時時記著往顧婉碗裏夾菜，說是喝酒，結果吃著菜都沒顧上推杯換盞，狗肉和羊肉燉得地道，尤其是狗肉，連湯都叫幾人分了拌飯吃了。

飯後江浩搶著洗碗去了，顧婉的東西上午就收拾好了，秦志軍去幫她拎東西上車，這一趟，就連棉被都用袋子裝了一床帶上了，就怕部隊的被子不夠厚再凍著她。

這一回探親，顧婉問過方子君後直接讓秦志軍報了一個月，探親結束她也正好開學。

雪天車並不好開，幾人回到駐地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秦志軍的宿舍換了一張略寬的床，添了一張小圓桌，窗戶上邊靠屋頂那一處裝了風口，屋裏多了個爐子和燒水的鍋，墻外還擺了一墻的蜂窩煤。

顧婉看其它宿舍門口可沒有堆煤球的，這顯然是秦志軍為了她過來住一個月特意備的。

進了房，四人把手上提的東西都放下，江浩和王上飛就先走了，兩人送了他們出去，回屋裏秦志軍順手關了門就把顧婉抱進了懷裏。

早就想抱了。

顧婉回抱住他，唇角高高的揚起，道：“想我了？這下還說讓我一個人在小院裏住著嗎？”

這還記著呢，秦志軍好笑，“想死了，每天都想啊，不想你在這邊長住是不舍得你受罪，這裏條件可沒B市好。”

顧婉哪裏在意，好容易學校放了假，自然是要陪著他，一個半月沒見過，她其實也很想他，只是每天都很累，累到只能在睡前那一小會兒可以用來想這個男人。

秦志軍抱了她一會兒，就把人放開了，倒了杯熱開水叫顧婉端在手上捂著，道：“你坐會兒，我去把爐子生起來，這山裏溫度比市區還更低。”

顧婉許久不見他，端了杯子瞧他把爐子提到外邊生火，被秦志軍催著回屋，她笑笑，回屋放下杯子把袋子裏裝的被子拿了出來。

這是秦志軍給她買的那床厚被子，她摸了摸秦志軍床上的被子，要薄許多。把那被子收了換上這床，好奇問秦志軍：“你這床和爐子煤球都哪弄來的？”

秦志軍道：“我們男人不怕冷，你要上來我敢就讓你這麽住著呀，托的采買的戰友幫忙買的爐子煤球和燒水的鍋，你要住一個月，自己能燒水要方便些，這床是幾個月前砍的樹木，有會木工活的小戰士幫著打的。”

顧婉訝異，“你們這裏的戰友還有會這手藝的呀，厲害呀。那可占用人家不少時間吧？”

秦志軍笑，“是二連的戰士，叫林峰，我們叫他小林子，他們家傳的這個手藝，頭幾天我接你電話時叫江浩聽到了，小林子熬了兩夜給打的床。”

顧婉聽熬了兩夜，道：“那可要好生謝謝人家。”

秦志軍笑笑，一群小子開始是拿他打趣來著，不過打趣完了倒是幹了件實事，他道：“等你過來隨軍了，到時咱再請了人到家裏吃頓飯，看給買點什麽東西讓拎回去。”

說到隨軍，顧婉問大概是幾月份。

秦志軍笑，說房子其實已經建好了，只是還得再透一透，三月初差不多就能住進去了。

顧婉是二月底開學，那她這探親假結束了其實要不了幾天就可以隨軍了，她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秦志軍刮了刮她的鼻子，問：“離你學校很遠，早上要很早起來，要過來住嗎？”

顧婉堅定點頭，“住，當然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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