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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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抱著就不舍得松手, 顧婉想著周揚還在外邊等著呢, 他這一交待都快過去十幾分鐘了,時間再長了不知人家該怎麽想了, 推開他要送他出去。

秦志軍再不舍也只能走了,到胡同裏, 顧婉謝過周揚,秦志軍手搭在已經拉開了的車門上,張了張口還想要囑咐什麽,可顧婉瞧著明顯在瞧熱鬧的周揚,紅了臉搖了搖秦志軍的袖擺,小聲道:“你別擔心了,快走吧。”

他深深看她一眼, 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說出一句:“照顧好自己。”

周揚瞧得心裏快笑翻了,車子一轉出胡同就大笑了起來,被坐在副駕上的秦志軍狠狠瞪了一眼。

顧婉見人走了,壓下心底微微的失落,回屋關了院門。

來之前做好了過艱苦日子的準備,不曾想秦志軍會做這樣的安排。小院其實很精致,房頂一個檐角都做得講究,窗戶是木頭雕花嵌玻璃的,一應家俱也都古色古香, 想來方子君父母都是挺講究的人。

她回房把行李收拾了一下,拿貼身戴著的小鑰匙打開秦志軍給的匣子,一張五百元的存單, 一百六十多塊錢現金,還有之前林春華給她的五十元和秦志軍臨走塞給她的一疊錢票,加她自己攢的七塊多錢,加起來現金就有兩百四十多。

這對會打獵之前所有存款從沒有超過一塊的顧婉來說,是巨富啊。

再一一整理那一匣子花花綠綠的票,糧票、油票、工業券、布票、煤票、肉票、魚票,竟還有劈柴票和火柴票。

她身上帶了幾塊錢,把其它的裝進匣子鎖好就出了門。秦志軍留的錢是不少,可她沒有做米蟲等他養的打算,先出去熟悉一下周邊環境,再看看哪裏能找到工作吧,坐在家裏是等不到錢從天降的。

剛鎖好院門,對面的小院裏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探出身子來,問道:“小姑娘,你是方老師家什麽人啊?”

顧婉楞了楞,想著這約莫是對門的鄰居,笑著說是親戚給含糊了過去。

那婦人好奇心挺旺盛,道:“我瞧你們早上買挺多東西進去,你是要在這兒住下了呀。”

顧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畢竟完全不了解對方。卻也客氣的和人寒喧了幾句,知道她就是對門住著的,姓莫,她和這位莫嬸子聊了幾句,記下自家門牌號和周邊建築,這才別了她走出了胡同。

先往菜市場上轉了一圈,見只有瓜果蔬菜出售,魚肉家禽都沒有,好奇問了問才知道,買魚肉得憑票去門市排隊,菜市場只在節日裏會有家禽魚肉供應。還有一個渠道,是早市,那是郊區的農民自家養的大老遠趕早市賣了換幾個錢,比門市略貴些,不要票。

聽得還有早市,且農民可以擺攤子買賣,顧婉的心動了動,問了早市的位置和開市時間後就離開了菜市場。

她在周邊轉了兩個多小時,才知這時候在B市要找份活計有多難。工作都是家裏長輩傳給後輩接班的,就是招工也大多內部消化了,像她這樣非本地戶口的外來人員,連份臨時工的活計都找不著。

最後問到早上方子君帶她去過的街道辦,街道辦王主任告訴她,可以幫著接一些糊紙盒和信封、折頁子、穿書、補花、縫紉的活計,縫紉的話她並不會,而且陪嫁的縫紉機也沒有帶出來,就只剩了糊紙盒折頁子這一類的純手工活計了。

顧婉想了想,問王主任做這一類手工的報酬。王主任手邊正好有個包藥品用的小紙盒樣品,她給顧婉看,說道:“最近工廠送過來的半成品好做點的這種,折五個一分錢,手慢點的兩三分鐘折一個,手快的三分鐘能折好兩個。”

顧婉把那紙盒拿在手上翻看,兩分鐘折一個的話,一小時能賺六分錢,一天折十個小時的話能賺六毛錢,一個月就能賺十八塊錢。

她眼睛亮了亮,雖還不甚清楚一個月開銷多大,可總算找到一點兒來錢的路子了,她對王主任道:“我接,現在就能領回去做嗎?”

王主任笑了笑,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一支筆遞給她,道:“會寫字嗎?會寫的話先自己填一份申請單,你頭一回做,先申請一千個,做得好的話以後可以多申請一些。”

拿了一張樣稿給她看。

顧婉點頭,接過那申請單,照著樣稿寫了一千個紙盒的申請單簽上名字交給了王主任。

一千個聽著多,其實只是兩捆,不過因著紮得嚴實還是有些重量的。王主任見她嬌嬌弱弱的樣子,問她用不用分次帶回去。顧婉搖了搖頭謝過她的好意,拎關上下同欲人大捆紙盒半成品走了。

王主任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跟旁邊的同事道:“是個吃得苦的。”

顧婉提著那兩捆紙盒回到家,開院門的時候對門的莫大嬸正靠著她自家院門坐著擇菜呢,見她拎了手工活回來,笑著招呼道:“喲,小婉姑娘你這頭一天來就自己找活計去了呀,你這姑娘是真不錯。”

顧婉沖她笑了笑,道:“這眼睛一睜開就都是開銷呢,找點活計做著心裏踏實些,嬸子擇菜呢?”

莫大嬸笑道:“是,差不多就做午飯了。”

兩人寒喧兩句,顧婉就進了院子,因著秦志軍的叮囑,加之確實是人生地不熟的,她把院門從裏頭鎖上了。

中午點煤球費了一番功夫,這跟農村的大竈還是不一樣的,不過原理其實是相通的,顧婉琢磨了一下也就點著了,簡單給自己煮了點白菜粥對付了一口,就坐到廳裏折紙盒去了。

有了事情做,心裏安穩許多,也不胡思亂想了,白天很快過去了。到晚上她心疼電費,倒是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顧婉就往昨天打聽到的早市的位置去了。早市離她住的胡同不算遠,隔了五六條胡同就是,說是早市,其實就是一個小型的臨時擺攤點。

三輪車、簍筐、或是在地上鋪一塊蛇皮袋,怎麽擺的都有,擠擠攘攘的很熱鬧。她看著,很多擺攤的其實是北京市的居民,瞧著年齡也不大,二三十歲的樣子,想來是販賣東西賺幾個錢的。

顧婉從胡同頭逛到了胡同尾,只見到兩個賣活禽的,也不多,一個帶了兩只,一個有三只。上去問了價,不要肉票得一塊一毛錢一斤,一只雞少說得有三斤多,賣一只山雞的話抵得過她折五六天紙盒的了,她心裏又動起了心思。

了解得差不多,花了一毛一買了一根黃瓜和一棵白菜顧婉就回家去了。

八點多鐘,正在折紙盒時聽到了有人敲院門,她開門一看,卻是昨天才見過的方子君,連忙請了人進來。

“嫂子,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

方子君見她今天沒有穿昨天的紅色裙子,換了一身很樸素的衣服,不過這樣的打扮無損她幾分顏色,沒有了昨天的精致,勝之純樸。

她舉起手上一個布袋子,笑道:“我不放心你這邊,過來看看你習不習慣,你家秦志軍昨天聽說我會來,昨晚上巴巴的去食堂打了一份紅燒肉托我今兒給你捎過來了。”

顧婉臉微微有點發紅,接過那袋子不好意思的道:“他瞎惦記,我在這要吃什麽都可以自己做啊,倒是勞累嫂子你了。”

顧婉想給她泡茶,才想起自己沒有買茶葉,請了方子君廳堂裏坐,不好意思的給她倒了杯白開水。

方子君才發現,秦志軍這媳婦兒是個容易害羞的,靦腆質樸,心裏倒真是生出些喜歡來了,問了些在這邊呆不呆得慣一類的問題,又告知了自己工作單位地址和電話,讓有事可以找她。

顧婉昨天聽她說是隨軍了的,見她八點多就已經到了自己這裏,好奇問道:“嫂子,從駐地到這裏遠嗎?”

方子君一聽就明白了,笑著道:“開車得一個半小時,挺遠的了,我在這邊上班,每天是搭的部隊的采買車輛出來的,回去的話就只能坐公交轉村巴然後再走一段路了。

顧婉一聽有車子可以過去,眼睛都亮了,問方子君要到了乘車路線,仔細的拿筆記下了。

方子君見她字跡工整,顯然是個讀了書的,心裏好感愈濃。眼角瞥見桌子另一邊的長凳上放著什麽,微側了身卻見是一捆紙盒半成品,她挑了挑眉,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因還要上班,方子君略坐了坐就走了,臨走前囑咐她道:“部隊所在位置很偏,下了村巴還挺遠的,不好找,最好是等秦志軍帶著你去過一回再去,不要自己找去。”

顧婉點頭應了,親自把她送到院外,站在門口直到她轉出胡同看不見身影了她才回了院子裏。

她打開那個鋁飯盒,見裏邊滿滿一飯盒的紅燒肉,雖已冷了能看到白色的油脂,賣相瞧著並不是那麽好。可顧婉覺得這一碗肉,不用吃就已經嘗到了幸福。

她看了看自己剛才抄下來的方子君單位的地址,下方寫著的去秦志軍所在部隊的乘車路線,想著做完這批紙盒,是不是能去看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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