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妹真正見識到了一回他大哥到底有多稀罕小婉，那牛皮糖的勁兒把她以往對他的印象全顛覆了。

兩人走出不到一裏路, 他哥就趕上來了, 說是她媽讓他上鎮上食品站買點肉。這話說的，誰能信啊。這不年不節的誰家沒事買肉吃啊, 周靖走了後可就沒買過，再說了，要買肉剛才囑咐她一聲就成，哪裏用得著讓他哥再跑一趟的。

最終兩人行生生變成了三人行, 秦曉妹著實做了一回大電燈泡。顧婉要買的東西，秦志軍跟著她還怎麽敢買, 最後不過白走了一趟。

秦志軍當天就打了電話托周揚幫他淘換自行車票，工業券等一應用得到的票券，周揚讓他三天後直接上省城周靖那裏拿就行。

時間轉眼到了十月初，秦志軍這天一大早帶上了林春華給的錢坐車往省城去了, 尋思著等到了周靖那裏拿到了票就順道先把縫紉機買了帶回來。

傍晚, 青湖村這邊，村支部的大喇叭又響了起來，仍是秦志軍的電話，有那眼紅的就打趣，村裏這部電話快成老秦家座機了。

秦志軍去了省城還沒回來, 林春華小跑到村支部先幫著接聽了。聽是周揚, 她關心了幾句他的身體恢覆狀況，就說秦志軍去省城了還沒回，等回來了讓他給他回電話過去。

周揚想著也不是多大事, 就笑著道：“不用了，這話我跟阿姨您說也一樣，志軍的結婚申請我盯著讓加快了進度，已經批下來了，讓那小子結了婚回隊上的時候記得給我帶喜糖就成。”

林春華一聽竟是這樣的大喜事，高興的一疊聲道謝，說到時候保管給帶喜糖喜餅過去叫他沾沾喜氣。

掛了電話樂呵呵的就要去跟秦大有商量婚事去，等他們這邊有個章程還得再找顧家夫妻合一合，婚嫁是大事，他們家要準備，顧家也是要準備的。

張建國聽話聽音，笑著道：“嫂子你家這是要辦喜事了啊，哪一家姑娘啊，我頭回聽志軍在這接電話也提到婚事了，好奇得很。”

林春華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樂呵呵道：“顧金盛家閨女，小婉。”

張建國一聽是顧金盛家的，呵呵笑道：“那可是個好姑娘，你們這兩家從老鄰居變親家啦，好事好事，定了日子說一聲，到時我也來討杯喜酒吃。”

“一定一定，到時候我們得請你坐上席給我們長長臉。”她這裏寒喧完畢，歡歡喜喜的回家跟秦大有商量去了。

晚上八點多，秦志軍坐著從鎮上雇的三輪車把縫紉機運回了家，搬下東西剛送走那三輪車師傅，林春華就激動的迎了出來。

家裏其他人都睡了，就她等著秦志軍回來呢，幫著把東西往屋裏擡了，興奮的跟秦志軍說道：“媽這兒有個天大的好消息，你想不想聽啊。”

秦志軍笑，現在對他來說最大的好消息就是顧婉馬上嫁給他。

“聽咧，媽有什麽好消息啊。”

林春華笑著讓他等會兒，自己回了趟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本黃歷，道：“白天周揚打了電話來，你不在我就去幫你接了，他讓我告訴你，你的結婚申請已經批下來了，我跟你爸尋思著給你挑哪個日子呢，我看了下，最近的七號，這個好像太趕了點，再還有就是二十二號了，你看看選一個，明天我也跟你顧家嬸子合計一下。”

末了還高興的道：“這樣好，也不用把你的婚期放到志剛後頭了，也省得到時候別人有話說。”

秦志軍有些懵，周揚這不靠譜的……

他接過那本黃歷道：“媽，等我仔細研究研究啊，明天我再跟你說，天晚了，你先睡覺去。”

“不是，這我跟你爸都翻好幾遍啦，最近的好日子就是這兩個，這你還用研究到明天啊，就現在看唄，你這沒定下來我晚上睡不著。”

秦志軍心裏叫苦，這是他能定的嗎，這得小丫頭肯點頭啊。好容易哄了他媽去睡了，九點一刻，秦志軍就忍不住溜到了顧家院子裏去了。

他敲了敲窗，等了一會兒，屋裏有很輕的腳步聲，然後窗從裏面推開了。今夜天上掛著的是彎月，月色不算好，星星都不見多少。

顧婉心裏又是甜蜜又是無奈，這男人翻墻上癮了。

她沒有讓他進來，而是自己爬上了窗臺，秦志軍熟稔的把人抱了下來，顧婉掩好窗戶開了院門跟秦志軍一起出去往村外走。

那夜之後她不肯再讓他進房了，只是每晚他來了，她會陪著他到村外走走。曬場那邊這時候堆了許多草垛子，周邊又沒什麽人家，就成了兩人偷偷約會的去處。

穿過七八個草垛子到了比較中心的地帶，秦志軍停了下來拉住了顧婉的手，今天一個早就出去了，到現在才算見著她，他心裏想得慌。

顧婉被她拉住手，腿就有些軟，索性後面就是草垛，她把身子略往後倚了倚，秦志軍一手握著她軟軟的小手把玩著，一手撐在草垛子上把人困在自己身前，低聲問道：“今天想我了沒？”

顧婉被他捏著手，兩人又靠得很近，直有些臉紅心跳。聲音軟軟的道：“想的。”

秦志軍笑了起來，這姑娘真誠實得可愛。

隨後小心的試探著道：“有件事兒我要問問你的意見，明天……我爸媽可能會跟你爸媽商量咱們的婚期。”

顧婉驚愕，擡頭看他，“不是說好了明年嗎？”

秦志軍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還記得上回我接了電話去了趟縣裏嗎？那天我是寄了結婚申請報告去部隊，我想著，哪一天你點頭肯嫁給我了，不用再等著走流程，這是我的一點私心，我盼著能早一些把你娶回家。”

他不等顧婉說什麽，繼續解釋道：“可是我也答應過你，不會催你的，在那之前我媽其實就提過，我腿已經好了，趕緊娶了你過門才好，當時我是以部隊要打申請報告這個借口把這事拖下來的，而我往部隊寄了結婚申請報告這事也是瞞了我媽的。沒想到今天戰友打電話過來通知我報告批下來了，我人在省城，電話是我媽接的。”

他說到這裏頓住，借著月色打量顧婉的神色。小丫頭並沒有很生氣，這讓他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又隱隱升起一點期待。

小心的試探著問：“婉婉，我媽今天選了十月的兩個日子，八號和二十二號，我想問問你，你……願意現在嫁給我嗎？”

這話說完，空氣中有一陣的靜默，秦志軍維持著那個動作，連揉捏顧婉手的動作都在無意識中停住了也不自知，他心裏只有無邊的忐忑。

他答應過不催她，可今天他自私了，趁著周揚跟他媽把事情說漏了，他想再試一試，他太想太想要把小丫頭變成獨屬於自己的。

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心跳都放慢了下來，像是等待審判的囚徒。

他咬緊著牙關，甚至不敢再開口，就怕自己一開口就成了婉婉，我不催你……

天知道，一日日的期盼有多煎熬，越是甜蜜越是難耐。

顧婉垂下了眼瞼，月色在她眼睫下投射出一道陰影，只是這麽微小的一個動作，秦志軍覺得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一秒、兩秒、三秒……

秦志軍從沒覺得時間這麽慢這麽難熬，短短的時間內，他腦中就閃過無數種念頭，顧婉是不是生氣了，氣他言而無信，氣他沒有處理好事情。

他開始後悔自己那一刻的自私和沖動，他不該試探她的，他把心中那些渴望和僥幸通通都壓了下去，閉了閉眼，艱澀的開口道：“你不用為難，是我……沒處理好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我不催你，也不會讓我爸媽和你爸媽給你施加壓力。”

顧婉擡起眼看他，將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抽了出來。

這一個動作，叫秦志軍慌亂了起來，急急的捉住她的手道：“婉婉，別生我氣。”

秦志軍這一生，鐵血堅刀、槍林彈雨裏也從未曾害怕過，可他就是怕這麽一個嬌軟的小丫頭，害怕她生一點氣，害怕她不肯理他，害怕她說不嫁他。

顧婉楞了楞，才察覺到了男人的不安和小心翼翼，反思自己做了什麽，讓他這麽沒有安全感，心裏又酸又軟。

她把手再度從秦志軍掌中抽出，秦志軍一顆心直往下沈，卻在這時，溫軟的手撫上了他的臉側，他身子一僵，眼裏一下子亮起了星光。

“婉婉……”

顧婉笑了笑，眉眼柔和。

“秦大哥，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且能做到不問原因的話，我就嫁給你，不等到明年了，可以嗎？”

秦志軍覺得世界一下子就亮了，“好。”

不說一件，十件百件他也願意。

顧婉卻沈默了下來，這話，難以啟齒。她剛才許久不說話，也正是因為這個要求提不出口。

“婉婉？你說。”秦志軍迫切的想要讓顧婉把要求提出來，他都應了，然後把人娶回家去。

顧婉的臉紅了，不敢去看秦志軍，垂下了頭沈默了許久，久到秦志軍以為她要反悔了，才低聲道：“嫁給你可以，什麽時候圓房得我同意才行。”

這話說完，她頭埋得更低，一個未嫁的女孩說圓房，她真的尷尬死了。

可她喜歡秦志軍，也不想看他失望失落。

四粒藥丸吃完，赤狐印只剩半顆綠豆大小了，不非常仔細看的話其實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麽，可能會當成是一顆痣。

她想著，應該就快好了，所以才敢同意現在嫁給他，才有這麽一個要求。她喜歡他，卻也不能害他，如果他能做到……

秦志軍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要求，嫁給他，但先不洞房，為什麽？可他牢牢的記著，她說不能問原因。

他握住她放在他臉頰上的手，定定看了她一會兒。

“好。”

他擡起顧婉的下巴，讓她仰視著他，壓著嗓音呼吸略有些急促的問：“那我現在可以親親你嗎？”

“不可以。”

以字沒說完，就被他含進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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