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春游（三）

韓修澤吃飽了就開始犯困，眼皮發沈。他伸長了手臂一把攬過安亦稞，歪著身子將自己的重量稍稍壓過去一些，懶洋洋在柔和的陽光下漫步。安亦稞似乎有什麽心事，低頭看著腳下嫩粉色的花瓣，沒有說話。

“你之前說的，程曦心裏的那個人，是不是王立輝那小子？”突如其來的一問。

安亦稞吃驚地站住，扭頭看向依舊一副懶散模樣的發小，“車上隨口說的一句，你竟然還記得。怎麽？看出什麽來了？”

“沒有。”韓修澤攬著他繼續往前走，“不過，作為好哥們兒，我知道王立輝那小子一到程曦面前就犯慫，跟變了個人似的，這種，是喜歡吧？”

“大概是吧。”安亦稞瞇了瞇眼睛，敏銳地覺察到韓修澤不開心地輕皺眉頭，“所以你希望程曦喜歡的那個人是他，這樣才公平，不枉費他的一片心意，是麽？”

“嗯。”

“傻瓜。”

韓修澤停了下來，不服氣地瞪著安亦稞，語氣有些急躁：“希望他們互相喜歡有什麽不對？怎麽就是傻瓜了？你說過你不喜歡程曦的！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站在自己兄弟的陣營嗎？！”

這可了不得。安亦稞心想。一向大大咧咧的韓修澤竟然為了感情的話題沖著自己大呼小叫，雖說是為了兄弟但是依舊有些反常。

同學們零零散散地在周圍拍照賞花，韓修澤聲音稍大了些，引得不少人好奇地看過來。安亦稞趕忙安撫地拍了拍他握著自己肩膀的手，見他似乎也發現了正在被人關註，就輕輕拽住韓修澤的衣角拉著他一起繼續向前走。

“我知道你是希望他們兩個都好，但是感情這種事情，並不是付出就一定可以得到回報的。”安亦稞低聲說，“而且就算是可以如願以償，兩情相悅，我們面臨著高考，現在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韓修澤撓了撓頭，發現安亦稞說的話不無道理，雖然他自己平時總把學習當浮雲，從不在乎成績啊排名啊這些東西，可是顯然程曦是在乎的，那麽喜歡著她的王立輝，勢必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那小子才寧願一直奇奇怪怪的，也不去說明白麽？”

“算是其中一點原因吧，大概他還有別的顧慮，害怕程曦並不中意他，一旦說明白，可能連現在這種偶爾說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韓修澤對於感情的事一向不怎麽註意，他的世界裏只有游戲、籃球，還有身邊這個充斥著所有童年和青春期回憶的發小。女生和愛情，對於他來說只是兩個未知且神秘的美好詞匯。如今王立輝和程曦的事情發生在眼前，聽著安亦稞的分析，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把一切想象得太簡單，事實要覆雜得多，細微得多，未來充滿了變數，結局甚至可能會很悲慘。

好像，發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安亦稞看著安靜下來的韓修澤，猜他這會兒腦子裏可能正在不停運轉，心想是不是不該說這麽多，讓他徒增煩惱。

誰知，韓修澤突然又停下了，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盯著安亦稞：“所以，你剛才不開心，也是因為怕他們兩個不能在一起嗎？”

“嗯？”安亦稞不明白這腦洞是怎麽跳躍到自己身上來的，楞了好一會兒，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說了句“傻瓜”，丟下韓修澤，兀自轉身走了。

韓修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可能是魔障了。明明是王立輝的事情，卻牽動了自己的心情，像是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折騰了一天，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不過看著安亦稞越走越遠的背影，察覺到他從上午開始若有若無的那一絲沈郁不見了，現在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韓修澤安下心來。

喜歡什麽的，太麻煩了，像現在這樣和安亦稞逍遙度日多好。這麽想著，韓修澤甩著並不存在的尾巴追發小去了。

他們回到櫻花樹下的時候，何遠劉小菲也都回來了。不知道程曦和王立輝單獨相處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兩個人面色如常地聊著初中時候的事情，王立輝放松了很多，恢覆到了平時正常的樣子。

何遠與韓修澤心下一松，暗想，看來也並不是全無希望的。

輕松歡快的時光總是飛一樣逝去，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時間，沒有瘋夠的高中生們在老師的不斷催促下戀戀不舍地打道回府，手機裏存滿了記錄美好時光的照片，但願可以作為日後繁忙功課中的調節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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