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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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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防禦工事

◎她天生就是倒行逆施的人◎

沈辜這回有了足足六千人的隊伍, 站在臨時搭建的烽火臺上,她俯視著那一張張生氣十足的年輕面龐,扭頭對撐著欄桿的周照侹說:“這仗要打成什麽樣,才能把闃兵徹底碾碎?”

先帝對軍事一知半解, 只好懵懂地搖頭。

她當然也不指望從死人嘴裏掏出有用的東西, 目光從士卒們身上移開後,便一直向遠山含黛的劍山望去。

離開的時日有些長了, 她從接受半個鬥軍到操練他們, 一月又過去了。

庚、闃兩方在這段時間裏你出前鋒試探, 到我出前鋒回擊。

不過縱觀一番,顯然闃兵敗場更多——沒有一支兵伍能突破沈辜這堵人形的護城墻。

攻不進來, 便開始大戰詭計陰謀。

彼此的斥候來來往往,虛虛實實的消息傳遞了上百則。

但到底沒有發起最後的沖鋒, 劍山這道天塹在阻止闃兵入關的同時,也阻擋著庚兵的前進。

“沈副將。”

沈辜仰躺在宗端的椅子上,從她掌管了半個軍後, 他的帳篷也就變成了她的。

過來稟告軍情的是她的斥候程戈, 他臉上還抹著粘稠的綠色汁液, 看起來很像某種異色的排洩物。

因為整日整夜地在地上匍匐的緣故,他手肘和膝蓋裹著厚厚的布塊,如今也被磨薄了,行走間會飄布絮。

沈辜斜眼看他:“掙著什麽了?”

“闃賊們在修工事。”

“哦?”她忽然感興趣地坐起來, 撐著桌子往前傾,“何種樣式的?”

程戈把張揉得破爛的紙遞過去。

沈辜展開,眉頭倏然皺緊。

圖紙所示, 闃搠領著他的兵修了座“回”字形防禦工事, 成山的樹木被砍下, 落在最外圍,搭建成比石頭還堅硬的城防。

裏面又修了另外一道稍薄的石墻,牢牢固守著珦城。

這還只是珦城外部能見的防守,由於戰勢危急及高聳的工事緣故,程戈見不到城內的景致。

指尖沿著工事的輪廓滑動,她擡頭盯人,盯得程戈渾身不自在。

“小將軍,怎麽了?”

“你蹲在劍山多少日了?”

“已有十七日。”

沈辜卷起圖紙,手指頭撩向桌角:宗端刻的刀痕。

程戈茫然地用目光數完這些刀痕:“有十四道,看深淺,應是匕首類的短刃所刻的。”

“是十四場對戰——鬥軍和闃賊打了十四次了,算著兩日就要打一場。”

“您的意思是,闃賊一邊修工事,一邊派兵來幹耗我們?”

沈辜點頭,她又仰躺回去,沒個正形地說:“聽聞闃搠在闃國時借著五千精兵就破了他們國都,把庸碌的父親推下王位,自己選了個小的當闃王了。”

上座的少年把玩著圖紙,陷入沈思,不時能見表情中帶著滑稽和奸詐。

帳外震天的暴喝聲不時傳來,沈辜趕在今日操練結束前忽地推開椅子,“校尉,你說你在劍山待了十七天了,那闃賊是從何日開始修工事的?”

“屬下找到合適的觀望地時,那工事便已半成了。”

“闃搠真是屬狗的,嗅到戰機不對,把殺敵一千損己八百的戰法都想出來了。”沈辜對程戈詭秘一笑,“校尉,玩不玩賭?”

“小將軍,屬下軍餉都沒發呢,拿什麽賭啊?”程校尉指著綠得亂七八糟的臉,“而且您看我現在這樣子,運氣都拿來活命了,哪有多餘的來給賭錢啊?”

“不用你下註,咱兩都拿我這條命拿來賭。”沈辜一只手扣上程戈的頭,擡起下巴對他耳語幾句後,說完看著他的眼睛,拍拍他的肩,“怎麽樣?”

程戈眼裏猶存驚駭,他結結巴巴地推開肩上的手,“小將軍,你瘋了吧?”

他惜命,知道沈辜不惜。

可也覺得就算不惜命,可也得怕死的吧?

誰知道還是低估了,自家小將軍何止是不怕死,她甚至給人一直在期盼死的感覺。

猶豫地對上沈辜的雙眸,程戈被其中的熱望給嚇了一大跳,他嚇著後便易杞人憂天,“小將軍......您總拼命,命就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你怎麽辦?”

“校尉,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愛說道人。”沈辜甩手,“你不用擔心,有我沈辜不要的,沒有我沈辜要還要不到的。”

她拿著圖紙走出營帳,找宗端商量去了。

留下程戈頂著半幹涸的綠臉呆呆地站在原地。

許是他聽錯了。

或者沈辜剛才貼耳講的不是什麽“深入敵營,親探敵情”,也不是什麽“舍生方生,求死不死”的話?

軍中第二厲害的斥候揉著眼睛出了帳子,他要找那群進了鬥軍就沒派上多大用場的兄弟去說,他肯定是聽錯了。

糟心,日他闃賊先人的糟心。

他要找到兄弟們一起去阻止自己將軍的自殺。

“不行!我堅決拒絕!你這是去自殺!你這是臨陣脫逃!”

宗端揮開捏在肩頭的手,他扭頭指著沈辜的鼻子喝道:“你是不是以為會帶點兵就無所不能了,你不要以為自己那幾個劣兵佩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就真把自己當神仙了。”

“我告訴你沈辜,”他一低眼,沈辜滿臉“您對您都對”的表情明晃晃顯進視線裏,他幾乎氣笑,手很重地砸了沈辜肩頭一拳,“你不要在戰場上給我演出傷仲永的戲碼,老子不愛看,外面那群成天喊威的將士們也不想看!”

宗端力氣真大,打得沈辜猛地一個仰後踉蹌,急退幾步,在五將軍納罕伸出的援助之手裏委屈而齜牙咧嘴地笑了。

“你.......?”

意識到不對時已然遲了,副將拽著他手腕,借力直起身子而後跳到背後,兩臂巨力地箍住他脖子,雙腿還死死絞著腰腹。

沈辜像條細長的蟒蛇,紮紮實實地把獵物宗端絞在她的雙手雙腿下。

宗端實力不弱,待解開沈辜的束縛後,立馬回身拳拳聽風地砸了出去。

“將軍好身手。”

她的喝彩聲在此時更像是開戰的號角。

兩人對望一眼後,默契地領悟到了對方的意思。

不必多言,二位將領在帳內驚天動地地打了起來。

宗端的功夫著實不錯,可他輸就輸在沈辜兼有天賦和勤勉。

用兩世的功力來壓人,沈辜贏了也沒以為很光耀。

她抱拳作揖,“承讓了。”

結束了這場小規模戰役。

他們誰都沒下死手,但的的確確下了狠手。

彼此臉上見了青紫,其中宗端更甚,俊朗沈靜的面龐被揍得又青又腫,嘴角抿著血絲講話,威嚴倒是見長。

“你是去找死。”

沈辜聳肩,“早已說過,我這人不會打仗。那就只好拼命了,拼命又死不了人。”

她總能在胡言亂語裏摻雜著沈辜式的歪理邪說,宗端用指腹擦掉嘴角的血,沈聲道:“我輸了,就不能再幹涉你的要求。闃賊們在搶修工事,顯然是要準備打大仗了,你如果能活著回來,那我們就能搶占先機,屆時請功,你當第一。”

“那我要良田千畝,左擁右抱,溫柔小意與萬貫家財。”

接收到宗端的薄怒,沈辜趕忙止住得寸進尺,“戲言戲言,圖君一笑而已。”

他果真是笑了,不過是冷笑:“你死的時候最好還能用這些下三濫的戲言博自己一笑。”

沈辜撇嘴,“哪有咒士卒死的將領呢。”

宗端上前抹掉她臉頰搽到的血跡,垂首靜靜道:“我給了你活的機會。”

可她不要。

她天生就是來倒行逆施的人。

沈辜揮揮手,這是她離開前對眾人的告別方式。

簡單得離奇。

王萇和假和尚們得知她只身進入劍山後,驚愕不止外加怒不可遏。

“小將軍太糊塗了!我們用兩百個弟兄們的命換她回來,結果倒好,又巴巴地給闃賊送頭去砍了!”

“撫安怎麽會這樣沖動?!就沒人攔攔嗎?她可是你們的小將軍!”

“小將軍她要做的事情,我們哪回攔得住?”

程戈總有能把人搞得沈默的本事,他說話直切要害,裝瘋賣傻的人裝不下賣不了,只好嘆氣,外加抹眼淚。

“天殺的呢,本來以為進到朝廷軍裏有飽飯吃就好了,你們說吃飽不就行了嗎?闃賊來了就殺,為什麽小將軍偏偏要挑最不好走的路去莽呢?”

左縱頭頹然坐在地上,兩根腿攤著像曬日頭的筷子。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

假和尚的念經聲吵得人煩——他在念往生經,眾人群起把他揍了一頓,他學聰明了,這次念的驅鬼清心的道咒。

小妹還養著他的白花,他蹲在墻角,撥弄那束移植後虛弱得不行的花,冷不丁地說:“我覺得不是小將軍瘋了,她就是太聰明,我們這些笨人不理解她才會這麽生氣。”

回答他的是一堆紛亂的東西,所有人拾起手邊能砸不能砸的都砸了過去。

間帶一聲暴喝:“就你他娘的會說!”

程戈在泥地上畫的簡易工事圖被紛沓的腳步踢糊,幾個弟兄們經歷了最初的暴怒後,殘餘下的只有無能為力的灰燼。

跟著沈辜久了,他們也多少培養出點軍事上的直覺,闃賊的防禦工事把個珦城裹得像個鐵桶,若說不是在準備場驚天陰謀,誰都不信。

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城內情況,就不能知己知彼,防不勝防。

沈辜這招走得很險很兇,但也很對很好。

“小將軍會活著回來的吧?”左縱頭擡頭,虛無地問著。

王萇擂他一拳,堅強地回答道:“說的什麽屁話,她不活著回來,我把你丟闃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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