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前調

關燈
第40章前調

這天,姜歸辛約了一個畫家晚上吃飯。

晚餐時分,餐廳的氛圍更顯得溫馨而浪漫。

微弱的晚霞透過大落地窗戶,灑在桌面上,增添一抹暖色。

姜歸辛與那畫家相對而坐,討論著合作事宜。

這畫家名叫海風藤,是一個新人畫家,姜歸辛驚艷於他的才華,三顧茅廬才把他簽下。

海風藤身材修長,坐在餐桌前顯得優雅而挺拔。他皮膚蒼白,臉龐瘦削,顴骨高挺,配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露著一股獨特的神秘和頹喪感。

海風藤輕聲說:“你的為人挺好的,我想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海風藤說話的聲音很輕,好像隨時要被桌上的蠟燭吞沒,配著他的蒼白瘦削臉頰,有一種三天沒吃飽飯的美感。

姜歸辛笑笑:“我想我們應該會是一對有趣的合作夥伴。”

海風藤撩起眼皮,往不遠處望了望:“你的前男友在用死神的眼神看著我。”

姜歸辛正要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嗆住。

他正要循著海風藤的目光轉過去搜尋他所講的死神前男友,手卻被海風藤猛地握住。

海風藤阻止道:“別看。”

姜歸辛依言沒有轉過去看,卻真切感到一陣刺背的視線傳來,好像真的被死神盯住似的。

海風藤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知道驅逐前男友的最佳方法是什麽嗎?”

姜歸辛看著海風藤握緊自己的手,挑眉說:“你該不會是想說開啟一段新戀情吧?”

“當然不是。”海風藤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可能會導致誤會,便把手抽回來,說,“肯定是當著他的面脫褲子倒立拉稀比較有效。”

姜歸辛:……啊,藝術家的腦子我搞不明白。

姜歸辛笑道:“你的方法聽起來很不錯,但操作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海風藤點點頭:“那也是。”

這時候,服務員來到桌面上菜。

海風藤拿起筷子開始猛吃。

看著海風藤狂風掃落葉般的進食速度,姜歸辛不免懷疑他真的三天沒吃飽飯了。

姜歸辛是一個善於試探的人。

但他最近發現了直爽發言的好處。

他便索性敞開問海風藤:“你為什麽要握住我的手?我會誤會你喜歡我的。”

海風藤擡起眸子,眼眸裏沒有多餘情緒:“那你誤會大了。”

姜歸辛:……

海風藤接著解釋道:“我拉住你,只是想阻止你轉過頭去看你的前男友。”

“為什麽?”姜歸辛好奇道。

海風藤說:“如果你轉過頭,你們就會對視,你們對視了,就會開始寒暄,他會走來這邊,問我是誰,和你什麽關系,強迫我跟他開啟對話。被迫和陌生人交談——還是這樣帶著試探和敵意的,會讓我覺得很困擾。”

姜歸辛只得承認,海風藤說得很有道理。

姜歸辛低頭吃了一口菜,說:“你為什麽說那個人的我前男友?”

“大家都知道啊。”海風藤一臉坦然,“南決明是你的前男友。”

姜歸辛臉上劃過一絲苦笑:“我和他算不得男友。”

海風藤了然:“哦,所以是泡友。”

姜歸辛:……和你聊天真愉快。

海風藤眸光一閃,低聲說:“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就跟聲控警報似的。

姜歸辛噎了一下,端起水杯,故作從容,卻忍不住挺起背脊,豎起耳朵。

他聽到來自背後的腳步聲——確實是南決明。

南決明的腳步聲,姜歸辛必然是認得的。

在無數個等待的夜晚裏,姜歸辛都曾悉心期盼著這聲音在回廊響起。

有時候,他甚至會因為等待過於苦澀漫長而產生幻聽。

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的耳朵變得異常敏感,每一個微小的聲音都能引起他的註意。

有時候,是風吹過樹葉,有時候,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有時候,是路人的談笑聲……種種種種,都會被他的大腦解讀成南決明即將出現的信號。

直到某一刻,在靠近門的地方,南決明的腳步聲會真正出現。

在他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姜歸辛會立即挺直背脊,確保自己以最優美的姿態坐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用最完美般的表情面對著那一扇即將被南決明打開的門。

……而有的時候,那腳步聲會徹夜不曾響起。

南決明來與不來,都不會事先告知。

他唯一的恩賜,就是告訴姜歸辛,過了十二點,可以不用繼續等。

因此,每一個約定的晚上,姜歸辛都得把自己當一個出土文物似的修覆一番,洗刷幹凈,坐在最佳觀賞位上,等待他的腳步聲,或是十二點的鐘聲響起。

有時候,南決明還問過他:為什麽要在家裏裝自鳴鐘?每到準點都會當當響,不覺得擾人嗎?

姜歸辛笑著說:因為好看。

——這是假話。

真話是,姜歸辛想要一個等待終結的信號。

越響亮越好。

如今,熟悉的腳步聲再度在他耳邊響起。

他下意識挺起背脊,卻忍著沒有轉頭。

直到一股香風掃過——是他熟悉的,南決明的香水味。

他曾無限迷戀的氣息,如今重新掠過他的臉頰。

他只覺惘然。

他慢慢擡頭,看到南決明身穿西裝,走到桌邊,麥冬跟在南決明的身側。

麥冬笑著說:“這不是小姜老板?真巧。”

姜歸辛扯起一抹笑:“是啊,怎麽這麽巧?”

南決明也笑了,眼神溫和得很,全然沒有海風藤說的“死神的眼神”。

或許,是因為南決明在看的不是海風藤,而是姜歸辛。

他看姜歸辛時,眼眸溫柔得很。

姜歸辛有時候會痛恨這雙眼睛,容易讓自己產生被愛的幻覺。

姜歸辛淡淡一笑:“南總,你也在。”

南決明輕輕頷首,目光放到海風藤身上:“這位是?”

姜歸辛簡潔地介紹了一下海風藤。

南決明笑道:“原來是一名大畫家。”

海風藤尬答:“還行,也沒有很大。”

南決明看出海風藤的局促,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麽,寒暄兩句便帶著麥冬走了,絲毫沒任何不舍的意思。

南決明近來每每在姜歸辛面前出現,都是如此:風度翩翩,進退有度。

好像很在意姜歸辛,又好像不那麽在意。

海風藤看著南決明的背影消失,才松了口氣,說:“他好像……”

說了半截又停下。

“好像什麽?”姜歸辛追問。

海風藤只好如實答道:“好像開屏的公孔雀。”

姜歸辛:……

海風藤望著姜歸辛,忽而說:“你要不要先離開?只要你結賬了,我不介意你撇下我一個人。”

姜歸辛楞了一下,卻道:“我為什麽要離開?”

海風藤道:“我看你好像有很多話要跟你前男友說。”

姜歸辛怔然:“是麽?”

“有話就說,不要憋著。”海風藤認真地說,“否則會得乳腺結節。”

“你說的是乳腺結節?”姜歸辛沈聲說,“不知你是否留意到,我是男人。”

“我說的就是乳腺結節,”海風藤嚴肅答,“不知你是否留意到,男人也有乳腺。”

姜歸辛現在已決定放飛自我,做一個直率的人。

現又得了海風藤的支持,想著為了乳腺健康,他便欣然接受他的提議,結賬離席。

雖然南決明不見了人,但姜歸辛大概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他。

姜歸辛徑自去了停車場,果然看到南決明和麥冬正準備上車離開。

二人見姜歸辛走來,都有些意外。

麥冬倒是眼明手快,立即說:“我先上車等著,你們慢慢聊。”

說著,麥冬一秒不耽擱火速鉆進車子裏,仿佛有野豬在咬他屁股一樣。

南決明卻是一派怡然自得,雙手插兜,笑道:“小姜老板,有什麽指教?”

姜歸辛看著南決明這樣故弄玄虛滿臉游刃有餘地玩若即若離的心理戰就是火大。

姜歸辛想,或許是要把話說開,把臉皮撕破,讓大家都不好看,才能有個清凈。

姜歸辛知道,自己或許要把南決明得罪了。

但他又想,得罪了就好,免得不清不楚的。

他三言兩語能把陸英刺激得從此消失,是因為陸英被戳破了,臉上掛不住。

而南決明這人愛面子,勝過陸英一百倍。

想必要把南決明氣壞,氣得他從此再也不出現,應當是很容易的。

姜歸辛想。

姜歸辛斜斜看南決明一眼,說:“最近我好像很常見到南總。”

南決明卻不能同意。

他認為自己已經很少出現了。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頻繁出現在姜歸辛眼前,免得惹他煩厭。

南決明輕聲笑道:“從春節回城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吧。”

“已經很頻繁了。”姜歸辛平和地說,“你想想,自去年情人節到今年春節,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裏,我們一次都沒見過。”

南決明沈默了。

“其實我們本來就不可能碰面的,畢竟,我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姜歸辛笑笑,“從前是我強求了。”

南決明心想:現在是我強求了。

但他並沒講出口。

因他自尊不允許。

姜歸辛擡眼,用目光描摹南決明此刻在夜燈下的臉龐。

南決明的五官是如此優越——那雙茶色的眼睛仿佛是萬年凝作的琥珀,眉毛彎曲得如此優雅,如風中垂柳雲中弦月,鼻子高挺而秀美,仿佛是山峰的輪廓,更顯其天生之高傲自信,嘴唇輕啟,微微上翹,散發出一種不可抗拒的誘惑力,曾令姜歸辛那樣心動不已……

南決明的臉,一筆一劃,好像全都是為了狙擊姜歸辛的審美而存在的。

姜歸辛不怪自己迷戀他,只怪南決明過分美麗。

正是老人家說的,少反省自己,多指責他人。

從前南決明的美,是漫不經心的,仿佛偶爾走過的一道身影。

但現在,南決明的美,卻精雕細琢,好似全為了吸引姜歸辛而產生的。

姜歸辛壓住心底萌動,挑眉說:“南總最近香水噴得很足。”

南決明道:“我倒不覺得,和從前還是一樣的。”

說著,南決明嘴角浮起一抹笑:“是不是你鼻子變敏感了?”

姜歸辛不能不想起從前窩在南決明懷裏聞他香水味的時刻。

他曾那麽喜歡南決明身上的氣味,這一點不容有失。

姜歸辛默默擡眉,看著南決明:“從前,我在你身上聞到的多是尾調。”

南決明怔住。

香水大多分前中後調,前調只會維持很短的一段時間,有的只能保持十分鐘,之後就會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轉變成中調、後調。

從前,南決明和姜歸辛見面,多是下班之後的夜晚,有時候是加班之後的深夜,南決明身上的香水味自然是開到荼靡,只剩悠揚的木質尾調。

姜歸辛又笑了一下:“現在,每次見到你,聞到的都是前調。”

南決明心神大動,竟罕見地在旁人面前露出失神的表情。

“一次、兩次,還能是巧合,次次都這樣……”姜歸辛目光變得深刻,“就像今天,都已經這麽晚了,你身上香水還在前調裏,這合理嗎?”

南決明怔住了。

在南決明印象裏,姜歸辛不是那種會把話說得這樣明白的人。

而姜歸辛此刻卻偏偏伶牙俐齒得令人難以招架。

姜歸辛繼續笑道:“南總該不會近來每次靠近我之前都補噴香水了?”

南決明第一次流露出被當面揭破的困窘。

從來穩如泰山的他此刻崩了臉色,那冷峻的臉龐竟染上了羞澀困窘。

殺伐果斷的南決明,此刻像一個被暗戀對象當面宣讀自己寫的情書的少年。

姜歸辛別過頭,說:“當然,南總伶牙俐齒、聰明機變,自然還能有新的理由,用以證明我不過是自作多情。”

前幾次,南決明確實用各種借口搪塞,澄清自己和姜歸辛見面不過是偶然。

但現在,這樣的澄清反顯得膚淺愚蠢。

南決明滿口苦澀,淡聲說道:“你不是自作多情。”

姜歸辛沒想到南決明會幹脆承認下來,楞住了。

南決明用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凝視著姜歸辛,輕聲說:“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樽前笑不成。”

姜歸辛聽南決明突然吟詩,覺得突兀又古怪,瞥他一眼,說:“我可沒想到,南總也是會念酸詩的人。”

南決明答道:“杜牧的詩,不算很酸。”

姜歸辛心下卻不安,嘴角勾出一抹嘲弄:“南總的意思,總不能是你想吃回頭草吧?”

南決明竟然點頭:“如果你是那株草。”

姜歸辛真的懷疑人生了。

姜歸辛原猜測南決明的可能回應,卻從沒想到南決明會這樣回應。

南決明不知道姜歸辛還能這樣鮮明銳利。

正如姜歸辛不知道南決明還能直接坦誠。

南決明從來不是坦率的人,講話說三分藏七分,總叫人揣摩。

姜歸辛跟在南決明身邊久了,入鄉隨俗,也染上這樣惡習。

二人過去三年,身體坦誠過無數次,一絲不掛,纖毫畢現。

但是說話卻始終遵循著那個規則——雲遮霧罩,彎彎繞繞。

他們的對話永遠是一場詭譎的謎題,需要解碼,需要細細揣摩每一個詞語背後的含義。

姜歸辛明白,這是南決明的一種保護機制。

——也是姜歸辛的保護機制。

他不是沒有想過攻破南決明的保護機制,但南決明在他而言,是大山,是巨獸,是大海,而他微如塵芥。

一旦越界,他可能得到驚人的蜜運,卻也可能迎來彌天的大禍。

姜歸辛不敢賭。

他會迷戀南決明那謎語般的情話,那神秘的微笑,那無懈可擊的容貌……

但他並未完全沖昏頭腦。

小姜老板總是會做最經濟的選擇。

而現在,分開一年後,在這麽一個不期而遇的晚上,二人站在灌滿涼風的街道,忽然講起了直接話。

姜歸辛成了一個直言不諱的姜歸辛。

南決明成了一個不打啞迷的南決明。

好奇怪。

姜歸辛差點以為自己在做一個離奇的夢。

但他知道不是。

他不是沒做過有關南決明的夢的。

但即便是他最大膽的夢裏,都沒有這樣的南決明。

姜歸辛一陣恍惚,又被突然吹來的涼風撲得一個激靈。

他扭頭看南決明,似笑非笑說:“所以,南總這些天在我面前花枝招展,是故意吸引我嗎?”

南決明聽了“花枝招展”四字,不覺啞然,半晌卻徐徐笑問:“成功了嗎?”

“如果只是想吸引我的註意力,自然無有不成功的。”姜歸辛淡淡說,“只是南總,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時隔一年突然想起回頭找我?”

南決明淡聲說:“你認為是為什麽?”

姜歸辛扯了扯唇角:“大概是找不到可心人?”

“是找不到。”南決明說。

姜歸辛心裏嘲意更重。

南決明又道:“可我也沒去找。”

姜歸辛聽出話裏暗示,心情覆雜,卻不願去猜謎題,只說道:“南總當然不必去找,自然有人送上門的。”

“那倒是。”南決明輕聲一笑,“多得很。”

姜歸辛聽出南決明話語裏那輕輕的笑意,使他想起從前南決明對自己透露的不經意的傲慢,心裏微微一澀。

姜歸辛但笑道:“那就不缺我一個了。”

南決明卻道:“就缺你一個。”

他說得認真,琥珀色的眼珠子寫滿虔誠與渴望,讓人疑心他是世上最愛姜歸辛的男人。

姜歸辛要被這眼神閃了一下心情,卻又很快想起,南決明天生多情眸,從前和自己一起的時候,也時常流露這樣的眼神。但這不耽擱南決明完事兒後提起褲子就走人的速度。

姜歸辛笑了:“可我已經請辭了。”

南決明輕聲道:“我知道,當初對你不夠好,我能保證,從此之後,再不讓你受委屈。”

姜歸辛聽了這話,心裏真是百感交集。

在和南決明的那三年裏,姜歸辛未嘗沒抱有過能聽見這一句話的幻想。

但現實的落差是,每每南決明對自己多少溫情後,都會冷落一段時日,使得姜歸辛從天堂跌落,回到人間,心裏也漸漸明白了。

分開一年,南決明竟無端把這句話奉上。

姜歸辛只覺得好笑。

他微微搖頭,對南決明說:“你對我沒有不好,南總。”

姜歸辛吸了一口氣:“可以說,你對我太好了,所以我才常常感到為難。”

南決明想起往日種種,又記起去年情人節姜歸辛決堤的淚水,心中酸澀不已。

南決明緩緩說:“我對你是不夠好的,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姜歸辛輕輕喟嘆。

這一句話,說得那樣輕,好似深秋的落葉,在風裏打個旋兒,就會跌到地上,全無一點聲息。

然而, 這句話又像是最冷的風,從耳朵灌到了南決明的胸膛,使他五臟六腑的發冷。

南決明眼角酸澀,輕聲說:“我……”

“不必解釋,我還能不知道嗎?”姜歸辛說,“你有一個不幸的童年,你有一對可怕的父母,你對情愛失望,你對婚姻恐懼,所以你要保護自己,只好在每次對我心動的瞬間當機立斷,淡漠疏離,這是你對自己的保護。”

南決明一瞬怔在原地:說實話,他都未曾這樣剖析過自己。

他望著姜歸辛的眼睛。

姜歸辛的眼眸還是那樣清澈,仿佛還是那個可以以假亂真扮演小白蓮小秘書的小姜。

姜歸辛笑道:“你要保護自己,我能理解。”

南決明不知何言。

“但我也要保護自己。”姜歸辛吐出一口極其稀薄的空氣,感覺肺部都要幹癟成一塊木頭了,“也希望您能理解。”

南決明仿佛被一記重擊打中,從來清明冷靜的眼眸竟迅速失去了焦點,好像在分秒間目不能視。眼前走馬觀花似的掠過許多畫面……

他眼前一陣混沌,待回過神來的時候,姜歸辛已經走遠了。

姜歸辛走出幾步的時候,其實是回頭了的——下意識地。

他一回頭,便看到夜風裏向來巍如玉山的南決明失魂落魄,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滿心防備撓了路人幾下最後放下心防準備接受路人撫摸卻看到路人竟轉身離去的流浪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