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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南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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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南總難

從姜歸辛的別墅離開之後,南決明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他去了他常去的那個會所,經過休息區的時候,他恍惚間想起三年前他的生日。

那是他和姜歸辛在一起時的第一個生日。

在休息區那張沙發上,他遇到了母親王若杏。

那時候,王若杏眨著滿懷希冀的眼睛,對南決明說:“我看你這些年都孤孤單單一個人的,怕你心裏寂寥。現在你身邊有了人了,我也開心。甚至也會幻想,會不會你也開始漸漸理解我當年為了愛情奔赴遠方的沖動呢?”

那一刻,南決明直沖喉嚨的,是嘔吐的沖動。

見過王若杏之後,勇猛無比的南決明一瞬好像又變回稚童,在沒有春風也沒有玫瑰的庭院裏坐著看天空。

在休息間,南決明一頭紮進柔軟的床上。

身體失去了力量,好像被抽去筋骨。

在昏昏沈沈的夢境中,南決明回到了童年的庭院。

夜幕降臨,星星閃爍,他看見自己站在庭院中央,父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庭院的一角,眼神冷酷而無情,仿佛冰冷的利刃要將一切軟弱和不堪一一剝離。

南決明退後兩步,轉過身,便看到母親的身影則在遠處。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冷漠的眼神註視著遠方。

南決明走近母親,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著:“母親,母親,我在這裏!”

但母親仿佛聽不見,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身體沒有一點回應。

她仿佛被固定在那裏,與現實世界隔絕。

南決明伸出雙手,試圖觸摸母親。

他稚嫩的雙手卻徒然穿過了一個虛幻的幻影,竟是沒有觸及到任何實體。

突然,南決明驚醒過來。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開,汗水浸透了他的額頭。

南決明坐起來,呼吸漸漸平穩,但他的思緒依然沈重。

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今天要赴姜歸辛的約。

——這一刻,他的確很想見到姜歸辛。

看到時鐘,他知道不妙:他和姜歸辛之間有不成文的約定,如果到了零點不見,那就是約會作廢。

他立即沖出會所,風馳電掣地趕赴別墅。

向來鎮定的他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焦灼。他握緊方向盤,車速飆升,驅車穿過夜幕,只期望能夠在時間耗盡之前趕到姜歸辛的身邊。

他踏著零點的鐘聲進了門,一推門便看到姜歸辛。

姜歸辛像精致的洋娃娃一樣坐在別墅的沙發上等待自己,眼神沒有半點不耐,嘴角帶著完美的微笑。

他很溫和地笑著,完全沒有詢問南決明為什麽遲到。

南決明原本來到嘴邊許多許多的話,便咽回肚子裏。

在看到如此完美的姜歸辛的那一刻,南決明突然也變得規整而優雅起來,沒有多說什麽,便和從前一樣,從容應對姜歸辛演繹的完美情人。

南決明有生日,姜歸辛當然也有生日。

姜歸辛生日那天,南決明和他坐了南瓜車,還為他準備了煙花表演。

在夢幻的落雪樹林裏,二人坐了一路童話的南瓜車。

南決明看到姜歸辛眼中的憧憬與感動,好像要被他感染了,迫不及待地與他融為一體。

然而,待熱情轉冷,南決明在恍惚中又感到那種潛藏心底的恐懼。

他又一次怯懦地逃離。

然而,南決明又忍不住在度假屋不遠處停留,看著手腕上的時鐘,等待著午夜的降臨。

他知道,這特殊的時刻即將到來,他內心沒辦法不在乎。

零點鐘聲響起後,南決明在另一個角度與姜歸辛共賞這場煙花。

南決明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煙花的綻放,每一朵火花都像是一個絢麗夢境的破滅。

煙火的爆破聲隨著璀璨繁華而不斷起伏。

直到最後,一切歸於黑暗與沈寂。

從那天之後,姜歸辛仿佛也看明白南決明對“生日”有忌諱,不但不和南決明慶祝生日,也從不要求南決明陪自己慶生。

以至於各樣的情人節聖誕節等等帶著浪漫意味的,都一概不過。

平日間,姜歸辛拿捏的分寸很好,既讓人覺得心滿意足,又不至於熱情過度,使人由愛故生怖。

南決明和姜歸辛便這樣不鹹不淡地繼續相處著。

姜歸辛就像是窗外一株梅花,淩寒獨自開。

南決明擡眼便能見到他梅花弄影,暗香浮動。

這樣過了三年。

頗為優雅美好自在的三年。

卻在今天,姜歸辛托人寄來了一束玫瑰。

這玫瑰嬌艷欲滴,卻生了荊棘,將美麗而虛偽的平和刺破。

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南決明被這鮮艷玫瑰亂了方寸。

他匆匆讓麥冬把玫瑰放到辦公室前臺,放到他暫時看不見的地方去。

南決明坐在寫字樓的最高層,註視著窗外的壯麗景色。

夕陽緩緩西下,將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黃。

不過一會兒,月亮開始升起,點亮夜空。

在這高處,一個人很容易生出站在世界的巔峰的錯覺,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然而,那束玫瑰的紅依然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他閉上眼睛,玫瑰的紅艷卻反而更赫然了。

仿佛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斷斷不可能被忽視或被遺忘。

在突如其來的疲憊中沈睡,南決明又陷入那種恍惚的夢境裏。

夢中依舊是玫瑰綻放的庭院,父母坐在椅子上休閑地休憩,臉上是如夢似幻的恩愛和睦。

南決明卻沒有任何依戀,心中已有那個聲音冷靜地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他淡漠轉身,視線立即被一朵盛開的玫瑰花所吸引。

這朵玫瑰是如此美麗,花瓣柔軟如綢緞,顏色絢麗如美夢。

南決明頭一次感到心靈上的某種震撼,和極致的誘惑。

他忍不住走向那朵玫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貪婪地采摘這朵令人陶醉的花朵。

但就在他伸手觸摸花朵時,一陣古怪的感覺突然從指尖傳來。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指被玫瑰花的刺刺傷了。

那枚刺雖然微小,但鋒利異常,深深紮入了他的指尖,留下一滴鮮紅的血珠。南決明猝不及防,楞在那裏,感受到刺痛和鮮血湧出的滋味。

——大概因為是在夢中,南決明雖然被刺傷,但奇怪的是,那疼痛並不尖銳。相反,它有一種淡淡的、夢幻的質感,仿佛是在柔軟的世界中漂浮,痛感被包裹在柔軟的夢境之中。

在這一刻,他聽到母親的聲音,那聲音回蕩在他的頭頂,如同迷幻又陰森的回音:“玫瑰,又哪兒會沒有刺的呢?”

與此同時,父親的聲音也響起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又好像是從夢境深處傳來,模糊而令人不安:“你這樣膽小的孩子,也能摘到玫瑰嗎?”

南決明額頭滲出冷汗,渾身發軟,卻依然緊握著那朵玫瑰,尖刺紮破他的手掌。

在夢的悸動中,南決明仍沈浸在一陣奇異的迷幻疼痛裏,迷惑於來自夢境深處的呼喚,但這疼痛卻在某種關鍵的瞬間讓他逐漸清醒——如同潮水湧來,沖擊沙灘,卷走了猶豫和迷茫的足跡,只留下了堅定的石頭,守在內心深處。

南決明突然醒了過來,庭院、玫瑰、疼痛和呼喚都瞬時如夢幻泡影般煙消雲散。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現實的明亮光線,周圍的辦公室環境漸漸變得清晰可見。

他仍坐在辦公室裏,只是在辦公椅上入睡了。

南決明在椅子上陷入深深的沈思,思緒仍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游走。

在這時候,敲門聲響起。

南決明忙把飄逸的思緒一卷,立即收拾表情,變回那個冷靜果斷的總裁。

麥冬推門而入,看到的還是那個卓爾不群的南氏總裁。

麥冬咽了咽,小心翼翼地說:“快將零點了,南總……”

聽到“零點”二字,南決明仿佛是那聽到午夜鐘聲的灰姑娘,莫名地感到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緊迫。

他下意識站起來,一路走到前臺,看到那一束被放置在廉價花瓶裏的紅玫瑰。

玫瑰的花瓣依然艷麗,在燈光下朦朧著一層水色的光芒。

南決明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那束玫瑰。他沒有像在夢境裏那樣被尖銳的刺攻擊,相反的,他摸到的全是溫柔的花瓣。

他不覺心下一軟,手指在花上流連,幾下觸碰,使得一片花瓣不慎飄落,如絲絨般柔軟,輕輕地降落在他的掌心。

南決明有點訝異於看起來如此脆弱的花瓣,竟有那樣柔韌的觸感。

麥冬站在他背後,輕聲問:“南總,那……”

南決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去他那兒。”

麥冬聽到“他”,立即明白:南總的“他”,還能是誰?

南決明把西裝的口袋巾抽出來,攤開,把花瓣放進去,細致疊好,將它安放回西裝口袋裏,緊緊地貼在心臟位置。

南決明不得不承認:他對姜歸辛越來越縱容了。

但這或許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壞事。

姜歸辛如果想要一個有玫瑰的情人節,那他就給他一個這樣的情人節吧。

南決明懷著胸前口袋裏的花瓣,如懷揣一個玫瑰色的秘密,駕車匆匆趕赴姜歸辛的別墅。

車輪在寂靜的街道上滾動,發動機的輕快聲伴隨著他的心跳,就像是浪漫的交響樂章。

南決明對這次相會的心情覆雜,但這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如同黑夜中的星星,微弱卻堅定地閃爍著。

車子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別墅在夜色中仍亮著燈,燈光透過高墻深樹,勾勒出仿佛家一般的輪廓。

南決明停在別墅門前,感到胸前的花瓣,就像一個珍貴的秘密,逐漸綻放。

他開始幻想,當他踏著淩晨的月光出現的時候,姜歸辛會是什麽表情呢?

仍會是那樣的完美情人嗎?

應該不會了吧。

南決明心想:在他寄送出這一束玫瑰的時候,他就不再是完美情人了。

但這樣的不完美,好像恰恰就是南決明想要的。

零點鐘聲從別墅裏透出來,悠揚而莊嚴,仿佛是在提醒時間的流逝。

每一聲鐘響都切入南決明的心中,帶來了一絲急迫感,仿佛是在告訴他:你來晚了。

他站在別墅門前,心中的不安在鐘聲的伴奏下變得更加強烈。

南決明推開大門,步入了別墅內。

客廳無人——這一晚,姜歸辛果然沒有守在那個固定的位置上等他。

這是否意味著,一切都要發生根本的變化?

想到這個可能性,南決明的心跳聲似乎越來越響亮,仿佛要從花瓣裏跳出來。

然後,他看見拎著空酒瓶沖出來的姜歸辛。

他看到了痛苦疲憊的姜歸辛。

他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姜歸辛。

他看到了……

不想繼續在自己身邊的姜歸辛。

南決明的心情瞬間沈重,他楞在原地,無言地凝視著姜歸辛。

一切都變得覆雜而混亂。

他感受到了姜歸辛的內心痛苦和迷茫,他的存在似乎成了一種負擔。

南決明這才明白,這一刻的相遇不再只是浪漫的期待,而是一次真實的對視,一次必須正視彼此內心的審判。

姜歸辛的眼淚一滴滴地在他面前砸下來。

南決明似迎面目擊了一場毀滅性的隕石雨。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姜歸辛如此脆弱又如此真實的一面。

這一刻,他的內心也在波濤洶湧中劇烈震顫。

南決明沈默著,從西裝口袋中取出口袋巾,輕輕攤開,將玫瑰花瓣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

然後,他轉向姜歸辛,遞出那塊帶著玫瑰花香氣的口袋巾:“擦一擦。”

姜歸辛嗚嗚咽咽地擦眼淚,斷斷續續地說著苦澀的話語。

南決明第一次看到素來伶俐的姜歸辛這樣辛苦結巴的樣子。

如果是在別的情況下,南決明可能會覺得他很可愛吧。

但這一刻,南決明只覺得心裏空虛而疲憊,酸澀而苦悶。

南決明好似抱著一團玫瑰前來,等鮮花滿地,卻踩空在無人的舞臺上。

姜歸辛的淚水讓他感到無力——他雖然在商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此刻卻無法阻止那些滴滴珍貴的淚珠從姜歸辛的眼眶中滑落。

過往的畫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地在他眼前滑過,如同碎片一般在他的心中散落,又如颶風一般在他的內心肆虐。

南決明閉上雙眼,試圖收拾內心的混亂,但那些記憶卻如潮水一樣湧來,帶著喜悅和痛苦,混雜在一起。

他被一股情感的洪流包圍,無法抵擋,只能默默承受。

他微閉雙目,終究不忍心讓姜歸辛這樣痛苦,便替他把話說完:“你說的我都明白了。”

怎麽會不明白呢?

南決明覺得自己本來就該明白的。

他明明是那麽聰明的人。

姜歸辛和南決明的分開和他們的開始一樣隱秘。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開始的,只是在某個時刻,大家都好像了解到,姜歸辛是南決明的情人。

他們的結束也是如此。

南決明參加文化人的私人聚會時,不再帶上那朵多情的解語花。

姜歸辛在畫廊與貴賓聊天時,不再有意無意地提及畫廊背後某位實力雄厚的投資者。

一切無跡可尋。

一切有跡可循。

最先發現這段關系結束的,自然是麥冬。

但麥冬什麽都不敢說。

而姜歸辛的助理是第二個發現的。

在發現姜歸辛與南決明關系斷了之後,助理倒是反應不大。

如果放在三年前,她應該會很焦慮。

因為失去了南決明的支持,畫廊恐怕隨時要關門大吉。

但現在,畫廊已經可以獨立運營了,姜歸辛在業內闖出了名頭,問題不大。

當然,如果南氏要撤資,還是會有點麻煩的。

不過看起來,南決明心胸倒是廣闊,並沒有撤資。

南氏投資那邊和畫廊的合作關系沒有因為他們的感情破裂而產生任何影響。

這點讓畫廊上下都十分安心。

助理原以為畫廊要自給自足了,姜歸辛就得加倍努力了。

沒想到,在之前當金絲雀的時候,姜歸辛努力得跟貓頭鷹似的,晚上都嗷嗷熬呢,現在從籠子飛出來了,姜歸辛卻沒有振翅翺翔。

他把擴展的腳步慢了下來,不再頻繁地進行業務上的拓展,而是更專註於維護老客戶和老畫家的關系。他不再大手筆批發式簽約,也減少了參加藝術博覽會的次數。

助理好奇問原因。

姜歸辛好笑道:“以前有人兜底啊,當然可以冒進,現在呢,還是穩紮穩打吧。”

以前他做生意,賠的錢是南決明口袋的,掙的是進他自己荷包的,那當然敢想敢拼敢於冒險。

而現在麽,自負盈虧,那他就是最保守的小老板了。

少了一個金主要伺候,姜歸辛的休假時間逐漸增多,也有在追求更多的生活品質。

他終於可以更自主地安排自己的時間,以自己的意志去平衡工作和生活,平常也會插插花喝喝茶,抽出時間就回鄉下陪姥爺。

姜歸辛原本想把姥爺接到大城市來一起住的,但姥爺卻不願意。

坐在家鄉的老房子裏,姥爺看著外面的田野和小山坡,微笑著對姜歸辛說:“孩子,我在這裏已經度過了一輩子,這是我熟悉的土地,也是我最後的歸宿。”

姜歸辛頗覺感慨,坐在姥爺身旁,笑著說:“但這房子也太破了,好歹整修一下。”說著,姜歸辛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歐式豪華自建房:“咱們也修一個那樣的大房子住,夠不夠氣派!”

“別費這勁了!”姥爺擺擺手,“再說了,有道是:‘客不離貨,財不露白’。咱們低調些,也是有好處的。”

姜歸辛點點頭,明白姥爺的意思。

姜歸辛也確實挺低調的。

雖然他時常回鄉陪姥爺,但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身價億萬的高富帥了。

他只說自己在大城市裏買賣藝術品,掙點小錢——也不算騙人。

他確實是買賣藝術品的,至於“小錢”嘛——他掙的這一點,跟南決明對比起來,可不就是小錢嗎!

看他掙一個億都累得跟驢似的,還怕守不住之後可能倒賠進去。

可對南決明來說,一億還不夠買個房子住。

說起來,南決明送給姜歸辛的那座別墅就值兩億。

他們分開之後,姜歸辛就讓人掛牌賣出去了。

這樣的豪宅,姜歸辛以為要掛很久才能出手,沒想到一個月之內就賣出去了,還是不講價現金全款現結。

姜歸辛不得不感慨:“這大城市有錢人就是多啊!”

只是買家比較神秘,是通過中介交易的,中介自然也不會透露買家的信息。

不然,姜歸辛還想認識認識這位神秘富豪,看能不能發展為畫廊的客戶。

把這房子賣了之後兩億現金直接袋袋平安,姜歸辛心想:真的賣啥畫也沒有賣房子掙錢。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定時設錯時間了 所以出來慢了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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