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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優雅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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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優雅的等待

自那一晚,到南決明生日當天,姜歸辛都沒見到南決明。

姜歸辛心裏說不忐忑就是騙人的。

他知道南決明不喜歡“意外”,但沒想到上次策劃的“偶遇”會讓南決明那般不高興。

當然,這也有姜歸辛沒搞清楚陸英的心思的緣故。

姜歸辛看著頗為通透,但卻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竟不能看穿陸英的醉翁之意。

要他知道陸英的心意,自然避之不及,更遑論拉著陸英到南決明面前,眉來眼去地說要共游巴黎了。

姜歸辛卻也知道自己大約得罪了南決明,這些日子便格外安分。

眨眼就到了南決明生日那天。

麥冬開車來接姜歸辛,幫助姜歸辛搬家。

“今天是南總定下讓您喬遷的日子,我特地來幫忙。”麥冬笑著帶上搬家隊伍,竟是浩浩蕩蕩一行人。

姜歸辛素來是租屋住的,行李自然不多,其實不必勞煩專業搬家團隊。

但麥冬哪裏敢不給小姜老板貼心服務、周到排場,所以拉來專業團隊服務。

麥冬開車載著姜歸辛往新居駛去,一邊又笑著解釋說:“今天南總還有點事兒,怕要晚上才能過來陪您。”

姜歸辛忙笑著說:“那當然是南總的正事要緊。”

姜歸辛臉上笑著,心裏卻不免懷疑南決明根本無事,只是在有意晾著自己。

不過,這次姜歸辛是冤枉南決明了。

南決明此刻正在私人會所,與一位重要的合作夥伴進行商務午餐。

餐廳的氛圍相當私密,窗外的陽光透過蔓延的綠植灑在餐桌上,顯得頗有格調。

午餐結束後,南決明獨自在休息區坐下,取出手機,開始翻閱工作郵件。雖然是休息時間,但對於他來說,工作從來都沒有休止過。

在休息區的一隅,一位服務員恭敬地端來了一杯紅茶,輕輕放在南決明旁邊的小茶幾上。

南決明向服務員道謝,瞥了一眼紅茶,卻並沒有立刻品嘗,而是任由它擱置一旁,自己則繼續專註地處理著手機上的工作。

卻在這時候,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決明,是你呀!”

南決明聞聲擡頭,看到王若杏站在他的面前。

今天是他的生日,偶遇了他的生母,也不知算不算生日驚喜。

王若杏知道南決明不喜歡蓄意安排的驚喜,先行解釋道:“我剛好約了人吃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南決明淡淡一笑,放下手機,站起身來:“好久不見了,母親。”

王若杏招呼他坐下,又笑著說:“確實啊,這陣子都沒見你。”說著,王若杏擡起眼眸,笑問,“我還讓人準備了生日禮物,你收到了嗎?”

南決明笑著說:“已經收到了,謝謝。”

王若杏看著南決明這一臉敷衍的美麗笑意,就知道南決明根本沒看那個禮物,甚至連禮物收沒收到都不太清楚。

王若杏心下雖然有些酸澀,但也有些習以為常了,便只是淡淡一笑,說:“這些年裏,我都想給你辦生日的。只是沒想到,你回回都‘剛好’有工作要出差。說起來,今年是你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本地過生日吧!”

南決明聞言依舊保持淡定的笑容:“是麽?我倒沒留意這一點。”

王若杏能感覺到兒子笑容裏的疏離,悠悠嘆了口氣,又擠出一抹優雅端麗的笑容,說:“看來小姜倒是很可心,讓你願意留在本地過過生日。”

南決明聞言迅速警戒起來:“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王若杏聽出兒子語氣裏的戒備之意,連忙尷尬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

說著,王若杏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看你這些年都孤孤單單一個人的,怕你心裏寂寥。現在你身邊有了人了,我也開心。甚至也會想,會不會你也開始漸漸理解我當年為了愛情奔赴遠方的沖動呢?”

聽到這句“為了愛情奔赴遠方”,南決明一瞬間好似回到了當年——庭院裏,明亮的陽光灑落在母親白色蕾絲裙子上,白得發光,但衣裙上的每一處皺褶依然幽暗。

她站在那裏,身姿高挺,宛如一朵高潔的白玫瑰。

而她牽著的那個男人,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的臉龐在南決明的記憶中已經模糊不清。

他的身影與母親相依相偎,但南決明卻感受不到他們之間的親密和溫暖。

母親的眼神有一種疏離的冷感,仿佛她在遠方,與現實脫離。

而那時的南決明,只是一個小男孩,徒然把手伸向母親,試圖拉住她,但她的身體漸行漸遠,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之外。

“我要為了我的愛情,奔赴遠方。”她好像是這麽說的。

這一刻,他仿佛被拋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個畫面,永遠刻在他的記憶裏,化成他骨中血,構造了他那股從骨子滲出來了冷酷。

為了愛情奔赴遠方的王若杏不久後又與情夫分手,傷心回國,然後再繼續奔赴每一場愛情的冒險。

眾人都說王若杏與南青平是一對風流夫妻,但其實二人的風流很不一樣。

南青平的風流是秦樓楚館逢場作戲,他知道自己追求的是皮肉之歡,而且不加掩飾。

但王若杏卻總道自己是為了愛情,每一次激情耗盡,她又會怪責是全世界與她對抗,無人理解她的深情。

南決明卻看得分明,王若杏追求的也是新鮮與刺激。

為此,南決明不免想:愛情也就是這麽回事吧。

在如今的王若杏面前,南決明依然保持著淡定的表情,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南決明眉宇間的疏離感似乎變得越來越明顯,王若杏女士便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她明白兒子的性格,知道有些話題是不容觸碰的。

她便柔柔一笑,對南決明說了一句“生日快樂”,然後起身告別。

南決明沒有表情地低下頭,繼續處理著手機上的工作郵件。

南決明的手機上充斥著各種祝福生日的短信和留言,但他一個字都沒有回覆。

他對這些祝福似乎視若無睹,冷漠地將工作信息放在第一優先級。

直到他的手機響起,顯示著父親南青平的來電,他這才拿起手機接聽。

“決明,今晚有個小聚會,是為你準備的生日晚飯……”南青平的聲音傳來。

一陣難以言喻的煩厭湧上南決明的喉頭,使他十分不適。

但他依舊保持笑容:“不必了,我還有工作。”

“我知道你這孩子不愛熱鬧,也不是大操大辦,只是在家裏做頓家常便飯。”南青平誘哄孩子般的說道。

南決明心想:如果我十歲的時候,父親用這樣哄孩子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大抵是會歡喜的。

南決明笑道:“家常便飯?該不會是紫燕阿姨準備的吧?”

南青平被噎了一下,尷尬咳了咳,說:“是啊,是你紫燕阿姨。還有你賢樂弟弟……”

南決明實在很佩服南青平,居然想出了讓情婦和私生子為自己慶祝生日的主意。

南決明幾乎已經分辨不了,南青平是真的覺得這樣會讓他有家的溫馨,還是故意想惡心人。

如果是後者,南決明反而更理解一些。

若是前者,南決明真的懷疑南青平這些年被酒色掏空的不僅是身子,還有腦子。

南決明強忍著惡心,微笑著婉拒了:“謝謝您,我本該去的,但可惜已經有了安排。下次吧。”

南青平微微嘆氣:“你這孩子……”不過他也知道南決明的決定是不容質疑的,自己的兒子翅膀硬了,管不動了,只好作罷。

掛斷電話後,南決明感到一陣疲憊襲上心頭。

他便放下手機,示意會所的工作人員為他準備一間安靜的休息室。

不久,一間雅致的房間就準備好了,南決明進去後,輕輕合上房門,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不再是精明強悍的南決明,他只想稍作休息,重新調整自己的狀態。

然而,這時候,他的電話又響起,這次是秘書麥冬打來的。

南決明接起電話,聲音仍然保持著冷靜和從容:“麥冬,有什麽事嗎?”

麥冬小聲地說:“剛剛陸英少爺托人送來了一幅畫,說是用來祝賀小姜老板喬遷之喜的……這本是小事,不該打擾您的,但您說過如果今天陸英少爺有任何行動,都要跟您匯報……”

南決明的額頭突突地跳了起來。

南決明仰靠在沙發上,突如其來的疲憊猶如一道陰影,籠罩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更加孤寂和疏離。

他淡漠地說:“扔了。”

“什麽?”麥冬楞住了。

盡管麥冬隱隱覺得最近南決明對陸英有點兒意見,但也從沒想到南決明會讓他直接把陸英的禮物給扔了。

要知道,南決明是從不做不體面的事情的。

即便是被人冒犯,氣得要死,也會保持微笑,只是優雅地秋後算賬。

南決明也是這麽打算的。

優雅的,體面的,不必跟這樣的小孩子置氣,傷了自己的體面,也會讓自家小狐貍心裏不舒服……

他是這麽想的。

但這一刻,他很疲憊。

在商場的廝殺中,他經常面對覆雜的局勢和各種挑戰——但這一刻的疲憊不同於以往。它是一種心靈上的疲憊,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陷入了一場情緒的風暴,而這並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南決明沈默須臾,也能感覺到電話那段麥冬的緊張。

他按捺下煩躁,輕笑一聲:“讓小姜自己處理吧。”

說完,南決明把電話掛了。

電話那頭的突然斷線聲讓麥冬一陣錯愕。

他呆呆地拿著手機,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黑暗。

這時候,他正站在姜歸辛新居的客廳,他面前是敞開的禮物盒,裏頭擺著一幅畫——是陸英送來的禮物。

麥冬就算再不懂藝術,但也知道,陸英出手所贈,肯定是很厲害的藝術品。

而他猜測的不錯,陸英送來的是羅薩裏奧大師的作品。

這幅畫的體積較小,大約是 20 厘米 x 30 厘米,非常適合掛在私密空間。姜歸辛原本打算把這幅畫珍重地掛在臥室的床頭,或是書房的顯眼處。

只是,姜歸辛看到麥冬的臉色,好奇問道:“怎麽了?”

麥冬頗覺為難地把剛剛與南決明電話的內容告訴了姜歸辛。

姜歸辛心神大震,驚愕了好一陣子,才問道:“你的意思是,今天南總已吩咐過了你,如果陸英有任何動作,都要報告你?”

麥冬老實地點頭。

姜歸辛心裏立即亂做麻團,又問道:“最近陸英可有得罪過南總?”

“我也說不上來。”麥冬眉頭也擰成麻花,“不過,陸英最近來過幾次總裁辦,每次他離開的時候,南總都不太高興。”

姜歸辛心下忙道:糟了!糟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姜歸辛回想起上回晚餐的不歡而散,本以為是因為自己自作主張要去巴黎,惹怒了南決明。

現在看來,南決明可能因為某些事情對陸英產生了負面看法,而姜歸辛卻不知道。

姜歸辛心想:怪不得那天南決明好像很不高興,看來,他不高興是因為他不喜歡陸英,而我又沒眼色地跟陸英走得這麽近!還跟陸英串通要“邂逅”他,不跟他慶祝生日,這怎麽能讓他不生氣呢?

姜歸辛大拍大腿,又轉頭看向那幅羅薩裏奧的作品——不得不佩服大師的筆觸吸引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色彩斑斕的畫布上游走。

姜歸辛感嘆大師的才華,他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作品能夠引領藝術潮流,成為世界級的傑作……但是,他卻不能收下這幅畫。

真要扔了,確實萬萬舍不得。

他只好惋惜地別過頭,對麥冬說:“把這幅畫退還給陸英少爺吧,就說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麥冬點頭說:“好的,我馬上去辦。”

看著麥冬把畫作重新裝回禮盒,打包帶走,姜歸辛心裏感慨萬千。

但也沒有太多痛楚。

他心下只覺冷嘲,暗想:或許,我本來就配不上這樣的好東西吧。

麥冬高效地完成一切的安排,便離開新居,留下姜歸辛一個人。

此刻,寂靜的別墅裏只有姜歸辛走動在寬敞的客廳和豪華的臥室之間。

大理石地板傳來清脆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房間裏。

花園外的風吹拂著樹葉,發出微弱的沙沙聲,泳池的水面在夜晚的月光下波光粼粼。

風景雖好,姜歸辛卻無心欣賞這價值上億的豪宅。

因為他知道,自己也不過是這豪宅的一個裝點,一幅掛在墻上的畫,一個等待賞玩的花瓶。

姜歸辛去浴室裏,讓熱水流淌在他的身體上,沖刷掉因為忙碌搬家而帶來的汗味。

洗浴過後,他拿起一瓶香水,噴灑在沐浴過後的皮膚上,融合得自然幽香。

坐到梳鏡臺前,他拿起梳子,對鏡子仔細檢查每一根發絲,確保一絲不茍。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在南決明面前做最柔軟的枕頭,最馨香的被窩,最為解語的一朵花。

指針滑動,時間指向晚上八點。

姜歸辛再度走到鏡子前,仔細打量著自己:可見發型整齊得體,衣著得體。

他試著對鏡子的自己微笑,然後擺弄了一下劉海,再次確認一切都無可挑剔。

時間流動,轉眼便是九點。

姜歸辛又一次站在鏡子前,仔細檢查自己的容貌。他確認一切都還是如之前所準備的那樣,然後將擺在桌面上的飯菜放進冰箱保存。

時間到了十點。

姜歸辛仍然堅守在等待的位置。

他沒有流露一絲不耐,也沒有發信息催促南決明,他只是再照了一次鏡子,確保自己看起來仍然整潔而迷人。

……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填滿空蕩的寂靜。

幾乎同時,南決明也出現在玄關處。

南決明一眼望見姜歸辛坐在客廳裏最顯眼的位置上。

姜歸辛微笑著,神情沒有一絲不耐煩。

他靜靜地將身軀包裹在柔軟的絲綢和優雅的淡香中,仿佛永遠精致的洋娃娃。

南決明慢慢走近姜歸辛,微笑著說:“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

姜歸辛立刻站起來,笑容燦爛,道:“沒有關系,南總能來就好。”

兩人的目光交匯,似乎有無數的話要說,但最終都化為了一陣沈默。

南決明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來遲,正如姜歸辛也沒有詢問原因。

姜歸辛只是悄悄去盥洗室補噴了一泵香水,才踏著步步生蓮般的步伐重新來到南決明身邊,作一只身段柔軟的狐貍。

南決明目光微微一凝,保持著微笑,但眼底深沈。

他握住姜歸辛伸來的手,但拒絕他獻上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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