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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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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伺候

“真摔的,還是假摔?”南決明問。

他的眼睛閃爍著極通透的茶色。

姜歸辛便動動腳,裹纏紗布的腳踝靈巧至極:“假的。”

南決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我看也像。”

姜歸辛也不裝柔弱了,撐起身體,靠在南決明肩膀上,鼻腔裏便鉆進了南決明身上已成了尾調的木質香。

姜歸辛笑道:“還是南總英明神武,不像外面那群蠢貨。”

南決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明知他們沒腦子,還跟他們糾纏什麽?不理他們就是了。”

姜歸辛卻故作委屈地說:“我也沒想理他們,是他們揪著我不放,我有什麽辦法?你以為我願意用苦肉計脫身嗎?”

南決明看著姜歸辛,眼神意味不明。

姜歸辛卻有些忐忑,頗怕自己這舉動會觸犯南決明的忌諱。他大約知道南決明是不喜歡這些小心機的,但又忍不住撥動他這愛作亂的狐貍爪子。

大概是頂不住這種沈默的凝視,姜歸辛又把臉上的委屈作深了幾分,幾乎把眼淚要擠出來,說道:“您不知道,您不在的時候,他們都是什麽欺負我的……大冷天的把我扯到山上去,逼我一次次的滑給他們看。我說我不行,他們就陰陽怪氣,說‘怎麽在南總面前就行,在我們面前就不行,怕不是看不起我們吧’……”——這樣的敘述當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姜歸辛的表演也是七情上肉,賣力得有些誇張,距離狗血民國劇裏那愛添油加醋搬弄是非的小姨娘就差捏著帕子說“老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看姜歸辛這樣落力表演,南決明似笑非笑,索性擡腿上床,側躺觀看。

見南決明如此悠游,並沒有發怒之兆,姜歸辛心裏安定了幾分,繼續說著:“唉,說出來您也不會信。王小姐看起來最慈善的,結果是最壞心眼子的。倒是陸英愛說狠話,心腸最簡單。”

南決明聽他終於空了一個氣口,便接上道:“這沒什麽好不信的,他們本就是這樣子的人。”

姜歸辛究竟沒說那一句“您要為我做主啊”,否則就過於油膩了。他也學著南決明悠哉悠哉地側躺下來,說:“我這樣裝病也好,省的他們又來煩我。”

南決明心裏好笑,想說:你要真的不想他們煩你,辦法多的是,要拒絕他們帶你去滑雪,也有的是方法,這些屁孩的小伎倆還能難倒你這狐貍?

但南決明也沒把心裏話說出來,免得辜負姜歸辛這場表演。

他只是淡淡笑道:“確實,這樣也好。”

姜歸辛只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的。

南決明依舊微笑:“他們過幾天就回國了,不礙你什麽事。”

姜歸辛聞言,大概知道南決明是不會替自己出頭了。

——原本也該是這樣,那些人都是南總的親戚,沒道理為他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得罪親戚家人。

可明白歸明白,姜歸辛心裏還是有幾分酸澀。

但姜歸辛很快便調整好心態,轉過臉去睡了。

姜歸辛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倒想下床去。

南決明卻把他按了回去:“你不是腿折了?現在可不好亂動。”

姜歸辛眨眨眼,好像一下沒聽明白,楞楞看著南決明。

不一會兒,南決明就把王小姐等人招進了房間。

這一幹人等在雪場裏嘲諷姜歸辛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忐忑,只有陸英板著臉,看起來沒有一絲波瀾。

王小姐開口笑道:“小姜老板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南決明道:“不必叫醫生,我剛剛替他看過了,只是有些紅腫,可能只是扭傷了。歇息兩天就好。”

聽到南決明這麽說,眾人都微微放心,只有陸英看起來有點驚訝。

因為姜歸辛假摔,是和陸英串謀的。

陸英知道姜歸辛沒有真的受傷,聽到南決明這樣講,陸英詫異道:“表哥,你看過他的傷了?”

南決明頷首,笑問:“有什麽問題嗎?”

這時候,姜歸辛朝陸英眨眨眼。

陸英意會過來,心想:這狐貍精了不得,竟然哄得表哥和他一起做戲!

王小姐卻笑道:“沒有大事?那就好,我們可擔心了。”

南決明笑道:“難為你有心。”說著,南決明又嘆了口氣,道,“只不過,我這兩天還得去談生意,無法好好照顧小姜。”

聽到這話,大家都楞了一下,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倒是王小姐反應最快,臉色微微僵硬,問道:“您的意思是……”

陸英迅速接口道:“表哥的意思是讓我們幫忙照看姜歸辛嗎?”

南決明笑道:“如果你們願意的話,那就最好。”

眾人聞言如被雷劈了一樣,卻齊齊望向王小姐。大約王小姐是他們的“大姐大”,都想尋求她的解決之道。

王小姐也好大壓力,臉色僵硬地說:“哈哈,我們當然沒有不願意的。不過我們一來是沒有專業背景和經驗,二來過兩天就得回國了。他這扭傷了好歹要休息一頭半個月吧,我們走了,他可怎麽辦?不如我們幫他找兩個專業的護工,這才周全呢。”

南決明笑道:“你們過兩天要走了?那正巧,我過兩天就辦完事了。”

王小姐等人聽到南決明話說到這個份上,知道是不能拒絕的了,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南決明倒笑道:“你們白天過來就可,我晚上會回來的。”

眾人也微微松一口氣。

一大早,王小姐、王少爺以及其他幾位表弟表妹們都被電話吵醒。

他們從夢中驚醒,有些恍惚地抓起電話聽——竟是麥冬打電話過來,說:“南總讓我們提醒你們,記得準時去照看小姜老板。”

王小姐和其他幾位表弟表妹們只得起身,無奈地穿好衣服,紛紛朝著南決明的小屋趕去。倒是陸英不緊不慢,來得最遲。

他們來到的時候,姜歸辛就坐在沙發上,一臉微笑:“你們怎麽來得這麽早啊,吃了早餐了嗎?”

眾人看他就氣得牙癢癢的,心想:就這玩意兒還配讓我們伺候?

但形勢比人強,只好滿臉堆笑:“一早就過來了,還沒趕得及吃早餐。”

他們心裏又盤算著,先去餐廳吃早餐,吃個個把小時再回來,也好磨洋工。

姜歸辛卻笑笑,說:“那不巧了嗎,我也沒吃,你們去給我做吧。”

眾人聽了,都驚呆了:“你……你讓我們給你做早餐?”

“是啊。”姜歸辛微微一笑,“說起來,前兩天還都是南總給我做呢。”

——這話有意思:總不會南總做得,你們做不得吧?

眾人聽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姓姜的不會是吹牛皮吧?南決明給他做早餐?

然而,眾人不免開始忙碌著為他準備早餐。

這些公子小姐哪裏懂得做飯,倒是陸英從冰箱裏拿了雞蛋用水煮了,倒出一杯果汁,給姜歸辛送了去。

等姜歸辛用過早餐後,便讓陸英把他攙扶回房間。

看著姜歸辛回了房間,眾人以為自己都能得到歇息。

沒想到,姜歸辛的折騰從不停息。

他仿佛是一位受傷的貴族,坐在床上,用一副無助而脆弱的表情指揮著自己的仆人們。

他一時要求王小姐端來一杯溫水,溫度必須是38℃,然後又要求王少爺給他拿被子——得是剛剛烘過的暖呼呼的被子……

眾人被他支使得團團轉,卻是敢怒不敢言。

忙了一個上午,終於到了午飯時間。

午飯當然不是他們自己做的,因為他們誰也不會做飯。

他們只能依賴外部供應,打電話叫度假屋的餐廳送外賣過來。

伺候了姜歸辛吃過午飯,然後再為他準備水果,待他進入午休狀態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點休息的機會。他們坐在餐廳裏,面對已經冷掉的飯菜,開始填補著自己咕咕叫的胃部。

王小姐抱怨道:“真是的,這個小姜老板也太會使喚人了,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什麽貴族呢。”

王少爺接著說:“是啊,我們也是來度假的,不是來做傭人的。”

王二少爺嘟囔著:“他姓姜的什麽身份啊,給我們提鞋都不配,現在卻敢叫我們給他做保姆,也不折了他的壽!”

陸小姐也不滿地補充道:“他這麽多要求,我們好像變成了他的下人。”

陸英沈默半晌,接上一句:“你們說得對。我決定不伺候了,吃完飯我就回屋,愛誰誰吧。”

眾人一聽,大吃一驚。

雖然大家都心有不滿,但誰都不敢真的撒手走人。

陸小姐皺眉勸道:“你別發少爺脾氣!這兒可不是陸家!”

王小姐卻笑道:“我倒佩服小英有這個膽魄!”

王少爺也拱火道:“那可不是嗎!”

王小公子也點點頭:“陸表哥,你就走吧,這兒有我們就行。”

陸英聽著王家這個幾個人的話,心裏哇涼哇涼的:他們還真的想看我栽跟頭!看我笑話!

陸小姐急得不行,真怕陸英被三言兩語哄走了,平白得罪南決明。

陸小姐一邊拉著陸英,一邊轉頭對姓王的那幾個人說:“你們有完沒完!本來今天就不會有事,就是你們幾個姓王的拱起來的火!以為誰是傻瓜呢?”

王家三個人聽了這話,臉色一下也變不好了,倒是王小姐先反應過來,笑道:“對啊,請問誰是傻瓜呢?我不明白!”

“你還不明白,最明白就是你!”陸小姐拍案而起,“還不是你,瞅著我家小英口直心快,時常挑唆他沖在前面,你們在背後一邊撥火一邊取笑!”

王小姐見陸小姐發火,連忙擺出一副吃驚的樣子,說:“妹子,你誤會我了!你聽我解釋,我們只是調侃一下,沒有想到會鬧成這樣。”

王少爺迅速補充道:“對,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小公子在旁努努嘴:“小英平時就是個火爆脾氣,誰招惹他他就要爭個你死我活的。這也能怪我們?”

陸小姐氣得咬牙切齒,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她知道繼續爭吵下去也沒有意義,只能搖頭嘆氣。

陸英卻站起來,扔下一句說:“你們好惡心。”

說完,他轉頭就走了。

陸小姐想把他喊回來也喊不住,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遠去。

姜歸辛午睡醒來,得知陸英已經離開,沒有多言,但他似乎對眾人的折騰變本加厲了。

他起床後,立即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要陸小姐給他泡咖啡,要王少爺掃地,要王二少爺擦窗戶,要他們給他拿來各種零食,還要求王小姐在一旁為他彈鋼琴。

他們氣不過,忍不住問:“你腳傷了不能自己泡咖啡就算了,為什麽還叫我們掃地擦窗戶彈音樂?”

姜歸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啊,對不起,是我的要求太過分了嗎?那你們走吧,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就好……”

大家聽到這話,仿佛聞到了八二年的龍井——老綠茶了!

他們一個個臉如菜色,但誰都沒有陸英的膽魄敢直接懟他,只好笑著說:“小姜老板,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呢?我們怎麽可能留您一個人在這兒呢?”

姜歸辛一臉笑容:“那可謝謝你們了。”心裏卻想:你們還自動自覺對我稱“您”,看來這些高貴的小姐少爺也是可以身段柔軟的嘛。

等天黑的時候,南決明才回來。

看見南決明出現,眾人如見救星。

王小公子立刻走上前,對南決明說:“表哥,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小姜老板他……呃,要求他特別細致,讓我們有些應接不暇。”

王少爺也跟著補充:“是的,他既要吃喝又要娛樂,還叫大姐姐給彈鋼琴呢……唉,我們都盡力了,但畢竟不是專業,不知道他還滿意不滿意?”

——這些話顯然都是委婉地告狀:姓姜的不是人,他是真狗!

南決明笑笑,看了一眼四周,問道:“陸英呢?”

聽到這話,陸小姐趕緊上前,說:“他身體不舒服,有點感冒,怕傳染給小姜老板,就先回去了。”

王小姐還記著陸小姐今天罵她的話,便佯裝詫異說:“陸英感冒了?這孩子也真能忍啊!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呢!”

陸小姐聞言牙關一緊,恨恨地剜她一眼。

南決明無意聽這些拌嘴的官司——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姜歸辛上跳下竄的要鬥氣,他都懶得和這些人掰扯。

他跟姜歸辛說那句“知道他們是蠢貨,不理就是了”,是他的心裏話。

只是這話聽在姜歸辛耳裏,多少有點像護犢子拉偏架,好像在說:我家小孩不懂事,在你頭上拉屎你也別生氣。

南決明又笑道:“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吧。”

眾人心裏都不太舒服,王小姐便上前問道:“我看小姜老板似乎也不是太滿意我們的照顧?看來我們還是伺候不周到,不如明日是讓護工來吧?”

南決明笑道:“那我得看看小姜的意思,明天再說吧。”

他們得不到肯定回答,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南決明推開房門,看見姜歸辛正坐在床上。

看到南決明回來了,姜歸辛忙要跳下床迎接,南決明卻玩笑說:“別下床了,你腿上傷著呢。”

姜歸辛聞言眨眨眼,壓低聲音說:“怎麽?他們還在外面,還沒走呢?”

南決明看著姜歸辛那張俏生生的臉,忽而起了玩心,笑著扯謊說:“是啊,他們還在等著小姜老板發落呢。”

姜歸辛笑著說:“我算什麽老板,就只是假了虎威的野狐貍罷了。”

南決明握住姜歸辛的纏著紗布的腳踝,往肩上一放。

姜歸辛嚇了一跳,說:“南總,您不是說他們都在外面……”

“那你小點兒聲。”南決明說著,把身體往下一壓。

姜歸辛嚇得趕緊捂住嘴,卻掩不住滿眼的水汽。

一支模糊的歌在他的咽喉中跳躍,似琴弦上的顫音,最後無聲地悶在被捉緊的羽絨枕頭裏。

南決明撫摸著腳踝上堪堪纏繞的紗布,任它在自己肩上隨意晃動。

南決明的眼神卻是深邃而鋒利,姜歸辛即使舉起枕頭捂著臉,仍能感受到那雙目光中的危險。似已淪為獵物,無處可逃。

南決明看姜歸辛忍得實在辛苦,才把他臉上的枕頭移開,便看見一張如芙蓉醉紅的臉。

南決明不覺一笑:“你這狐貍也有被騙的一天。”

不必南決明多解釋一句,姜歸辛立即懂了,瞪圓了大眼:“好呀,原來您是騙我的。”

南決明笑道:“難為你了。”

姜歸辛惱羞成怒,伸出腳來往南決明臉上蹬去,卻被南決明一把抓住,反壓了回去。

又是嗚嗚咽咽的,不過這次可明目張膽。

到了半夜,南決明從床上起來,穿起衣裳,說:“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姜歸辛心下一頓,只想:就是住一屋子也不同房睡覺,這南總的“不過夜原則”貫徹得可真夠徹底。

他心下微哂:不過這樣也好,免得我有無謂幻想。

姜歸辛也從床上起來,盡管雙腿打顫,還是殷勤地送南決明到門口,還十分甜蜜溫馨而又敬業冷靜地給了南總一個晚安吻。

看起來,南決明對此頗為受用,摟了摟姜歸辛的腰,笑道:“還要麽?”

姜歸辛心下想:對不起,加班是另外的價錢。

臉上卻是半帶羞澀地說:“要不起。”

南決明像是被取悅了一般,笑容也多出幾分溫度,往姜歸辛額頭上淺親一啖,說:“早點歇息,你明日還得接受眾人伺候呢。”

姜歸辛心裏立即充滿激情,很少對第二天的來臨如此期盼備至。

兩天過去了,眾人仍然在對姜歸辛的伺候下度過,滿腹怨言。他們感到疲憊不堪,不禁私下裏抱怨著。

王家幾個心裏又有點嫉妒陸英有膽量轉身就走,說不伺候就不伺候了。

南決明對此似乎也沒有任何意見。

但他們都知道,南決明對什麽都是“似乎沒有任何意見的”。

他永遠保持微笑,保持禮貌,動刀子也不忘攜帶紳士方巾。

因此,他們也有點兒等著看陸英什麽時候遭到南決明的整治。

卻沒想到,等來了陸英與姜歸辛之間一個令人十分驚訝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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