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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服趙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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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服趙英(二)

暴雨驟降,沖刷了烏陽山的煙霧,洗凈了北柴發上的黑墨。

一席銀發入眼,天下皆知北柴。

身前,趙英雙膝跪著,上半身伏在地上,額頭抵著石頭。朱雀踏焰刀擱在一旁,在雨水中散發出清冷光澤。

“趙英有眼無珠!請公主和北柴先生恕罪!”

姬蓉朝北柴遞了個眼色,這人跪的是她,應當由她來扶。

於是,北柴兩手將她扶起,誠心道:

“俠士請起。”

趙英比尋常女子更高,筆挺站起時,超出北柴一整個頭。但她恭恭敬敬地垂著頭,脊背微拱,是真心敬重眼前這個骨架比她小兩圈的人。

北柴看出她的誠心,便道:

“俠士既然有心,可願意追隨公主,成就一番事業?”

趙英卻遲疑了:“恕在下直言,在下本是罪臣之後,公主又效命於朝廷,一白一黑,一正一反,最後怕是同途殊歸。何況,公主在皇室備受猜疑,慘遭算計,光是我聽到的,就已經在牢獄中七進七出。此次遠調西部,實則流放,竟還對朝廷忠心耿耿,如此愚忠,趙英不敢茍同。”

趙家之禍,本就源於皇帝。看到姬蓉鞠躬盡瘁卻落一個流放的下場,更加痛心。

北柴默不作聲,與姬蓉對視一眼,定定道:

“若我說,我們就是要建立一個新王朝呢?”

雨後初霽,一輪彩虹掛在山谷之巔,照亮屬於女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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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英解散山寨,率領寨中九百人歸順姬蓉,納入宏城軍隊編制,每日一同訓練。

趙英則因為武藝高強,得了一個先鋒副將的軍銜,與箭士姜蘭平起平坐。

如北柴所說,建立軍隊,招兵買馬是第一步。接下來,她們利用殷娘給的那筆軍餉,暗中招募士兵。

邊塞動亂,又時逢天災,許多人無家可歸。加上姬蓉英名在外,投軍的人紛紛多了起來。

“這麽一來,有個隱患。”

這天夜裏,姬蓉深思。

北柴正在撥燈芯,燈光亮了一些,在銀白的發絲鋪上鵝黃。

“怎麽了?”

姬蓉道出自己的擔憂:“八川大陸,六國群立,若我們揭竿起兵,他國難免趁虛而入,彼時內憂外患,恐難成事。”

這一點,北柴早有對策:

“珩域那邊,倒不必擔心。我父親性格中庸,生平只想茍活到壽終正寢,絕不會發動戰亂。”

姬蓉又道:“那,蠻荒那邊呢?蠻荒地處北方,與容國接壤最多。我們跟北地王結盟,勢必從北南下。彼時大軍離城,豈不給蠻荒國騰了地方?”

北柴開解道:“這個簡單。你花重金向珩域買馬。珩域不產戰馬,但你開的價碼比市面更高,他們便會去蠻荒入貨。蠻荒見珩域買了那麽多戰馬,勢必以為其有所動作。即便他想南下,攻打容國,但西方的珩域國虎視眈眈,他也不敢妄動。”

此番計謀,既得了汗血寶馬,又利用珩域牽制了蠻荒,兩全其美。

姬蓉激動地跳了起來,跑去拉住她的手:

“北柴!還是你厲害!”

她的掌心滾熱,燙得北柴縮手:“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

姬蓉心尖一跳,朝帳外瞄了眼,低聲道:“又沒人,這有什麽的?”

北柴瞄了眼桌案上的燭臺:“有光,便有影子。你的影子全投在帳篷上了,還不知羞。”

姬蓉行軍多日,哪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每次都要這樣戲弄一番,要是在北柴那張波瀾不驚的面上看到一點點紅暈,便就賺了。

嗖!

一記掌風過去,燭火全滅。

昏暗的帳內,姬蓉打橫抱起北柴。懷裏的人輕盈柔軟,縱然孤傲,卻也對這不講道理的某人白斑寵溺。一手攬著她的後頸,一手捧著她的臉,緩緩吻上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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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過去,從珩域購買的戰馬悉數歸隊,在姬蓉的帶領下日夜操練。

按照計劃,她們將與北地王會師昌都,一舉南下。

昌都離宏城尚遠,要想大軍過境,需經過兩處隘口——陳象關、漠谷。

鎮守陳象關的將領是老熟人:宋承恩。

去年圍守邊塞,一心要殺姬蓉,最後害死了她的婢女長樂。

從前,宋承恩是太監首領的義子,與皇後同坐一條大船,年紀輕輕便當上大城的守城將領,平步青雲。

但,隨著太監首領魏世安流放,皇後被廢,如今,他也從蘇陽城撤出,淪落成一個關口守將。

“公主,好久不見。”

關口瞭望臺,宋承恩跟著士兵趕來,往關口下方一望,果然,泱泱軍隊最前方站著的,不是姬蓉又是誰?

姬蓉擡頭,看向瞭望臺身披盔甲之人:

“宋將軍,別來無恙。我奉父皇之命,班師北上,請將軍打開關口,放我大軍北去。”

“宋承恩此人,生性多疑,性格怯懦。有些小聰明在手上,卻沒有帶兵領隊的才能。只需利用他的多疑和怯懦,便可過關。”

此前,北柴如是評價道。

果然,面對姬蓉的說辭,宋承恩一開始不信:“公主莫要唬我。容國上下皆知,皇上下令,讓你駐守邊關,何以無故讓你北上?”

姬蓉跟他打謎:“軍機不可洩露,宋將軍莫要多問。若皇上沒有下令,沒有給我撥兵,那我何來如此龐大之軍隊?”

宋承恩朝部隊後方望去,果然浩瀚一片,少說也有兩三萬人,步兵騎兵皆有。按理說,姬蓉此次獲封大將軍,跟流放沒有兩樣。若非朝廷給她派兵,是不可能有這麽多人馬的。

難道說,皇上又開始重用她?

一時間,他難以抉擇,既怕姬蓉來此生出禍端。又怕,萬一真的有事,而被他耽誤,日後追責,恐怕南面重罰。

心中惴惴不安,又扯開嗓門問:

“公主過關,可有文書?”

他的疑問早在姬蓉二人的預料之中,姬蓉佯裝發怒:

“軍情緊急,何來文書?宋承恩,若是耽誤了軍機,你擔待得起嗎!”

宋承恩驚恐,手一擡就要開門,被一旁的謀士阻攔。

關口,北柴盯著那抹突然出現的藍色身影,眼睛虛了一下,低聲道:

“小心,準備迎敵。”

幾番拉扯之下,謀士提出,要查看姬蓉接到的聖旨,並親自帶了一隊小兵前去查看。

嗡——

沈重的木板門緩緩放下,一隊小兵剛走出來,後方的守門士兵打算將木板門重新拉上之時,部隊那頭傳來刺耳的聲音。

似乎利器劃破空氣,一陣呼嘯。

唰——

下一刻,半空一暗,擡頭望去,只見密密麻麻的利箭從天而降,射向簡陋的木板門。

“不好!”

宋承恩大喊:“關城門!快!”

篤!篤篤篤篤......

雨點般的利箭落下,沖斷了木板門的繩索。轟——沈重的木板落地,搭在關口護城河的兩岸。

下一刻,地面震動,黃沙飛滾,姬蓉率領上萬大軍急速沖來,仿佛山海全都傾倒洩洪:

“殺——”

“殺——”

陳象關常年風平浪靜,守關的士兵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看到上萬的兵馬沖來,嚇得扔下兵器就跑。唯有兩個大膽一些的,跑去關內側城門,卻被迎面的大軍沖破,關口大開,薄紙一般。

宋承恩眼見無法抵擋,扯破喉嚨,命令一旁的通信兵:

“速報朝廷!姬蓉造反——”

三名通信兵飛身上馬,朝北方逃去,高聲重覆命令:

“速報朝廷!姬蓉造反——”

“速報朝廷!姬蓉造反——”

“速報朝廷!姬蓉造反——”

誰知,破城大軍的一匹馬上,姜蘭躍上馬鞍,從腰間的箭袋抽出三支箭羽,搭弓,拉弦,瞄準。

嗖——

三箭齊發,穿破廝打的戰場,刺中那三名通信兵,箭箭刺中背心。

宋承恩的希望崩塌——沒有人出關傳信,朝廷就不知道,朝廷不知道,就無人來救他。無人來救,那麽僅憑他跟姬蓉的私人恩怨,那他的下場......

明白這一層之後,他主動砍下自己的軍旗,振臂高呼:

“投降——公主!我降了!我降——”

連滾帶爬從瞭望臺下來,喪家犬一般。

姬蓉拽了下韁繩,停在他面前,眼神輕蔑:

“一炷香的時間,你就背叛了自己的守地。容國竟有你這樣的將領。”

宋承恩不顧顏面,更不顧氣節,跪在地上舉起雙手:

“我沒用,所以請公主放了我吧!或者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做牛做馬!我什麽都可以!當,當年的事,我也是出於誤會!而,而且也都是被逼的!公主您大人有大量!”

廝殺停了下來,四處轟然寂靜,仿佛陷入深潭。

姬蓉高坐駿馬,居高臨下站在他跟前。左右兩側,皆是親信。睿智的北柴一身白袍,衛杉斜舉著手中長槍,姜蘭單手持弓,趙英扛著朱雀踏陽刀,楚宏拎著染血的長刀。

所有人加起來,不如一人的殺氣。

“長安。”

姬蓉盯著地上跪著的男人,輕喚了一聲。

一旁,身穿輕甲的婢女緩緩上前。

長安,一年前死在宋承恩手裏的,長樂的姐姐。

她握著一把短刀,走到宋承恩跟前,停下:

“當初,你如何殺的我妹妹?”

“你,你......”宋承恩膽怯地擡頭,望向這張跟長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恐懼頓生,“沒殺,沒殺!你妹妹是自殺的!她自己殺死的自己!”

長安咬著後槽牙,替他回憶:

“當初,你抓了我妹妹,想逼公主就範。我妹妹不想公主為難,自刎而死。死後,你拿我妹妹洩憤,將她剁成肉泥,粉身碎骨,是也不是!”

哪怕姬蓉九死一生,派人回去找長樂的屍骨,也只在一灘血泥中找到一串手鏈。

宋承恩仿佛被人抽去了骨頭,眼前這個婢女,這個他最看不起的柔弱的婢女,竟然像豹子一樣盯著他。

“不,不是......”他慌亂地解釋,“當時我也是被逼的!是二公主,對,是二公主!她嫉妒長公主,所以才讓我動的手,對,就是這樣!女俠!你信我!我,我我我對天發誓,我對你妹妹絕對沒有——”

嗤!

短刀捅進脖頸,鮮血濺了一地。

長安脫力地跪在地上,仰頭,望進日光萬丈的天空,仿佛,長樂在那裏瞧著她。

“長樂,姐姐給你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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