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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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這些東西要怎麽辦?”旁人疲憊詢問。

程鈞淺沒回答,而是走到江伯那一堆人面前:“你們不解釋一下嗎?”

他們這邊跟另外那頭相比,有些過分鎮定了。

一個眼神麻木的婦人掀了掀眼皮,回話:“解釋什麽?”

程鈞淺:“李嬸,咱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們為什麽這樣做?”

李嬸淡漠,眼裏一片麻木,她盯著不遠處的喪屍:“你們走到今天不容易,那我們呢,你知道我們是熬過來的?”

程鈞淺當然知道那種失去親人的感覺,只是他從未跟任何人說過,他也不忍心去怪罪這這些人,只是他們畢竟有錯:“當初不是已經協商好,從此不再過問他們的事情嗎?”

李嬸苦笑一聲:“說不過問,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嗎?還不如...還不如一起死了算了。”她雙手掩面,將疲憊的神情遮住,緩了緩又將手放下,問道,“小程,你難道不替小風難過嗎?”

我到現在才真正看清楚李嬸的臉。

她雙頰凹陷,眼皮耷拉,嘴角留著深深的法令紋,一張臉全靠骨頭撐著。

她不想在眾人面前失態:“就算他變成什麽樣子也是我的丈夫,我怎麽能當作沒有他這個人?那些說風涼話,只顧著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要是我們不這樣做,我丈夫就要被害死了。”

李嬸:“他們不過是不明白這種感受罷了,我就讓他們嘗一嘗,大家誰也不欠著誰。”

兩部分村民之間的距離不遠,李嬸的這些話顯然飄到了那些人的耳朵裏。

他們不憤怒是不可能的。

今天出的亂子將五六個人變成了喪屍。被激怒的受害者家屬們也顧不上悲傷直接沖了過來:“你們這群瘋子,你們不想活了還想讓大夥兒陪葬嗎?”

李嬸絲毫不畏懼:“你問我是不是不想活了?哼,那你就問問自己,現在家裏人變成喪屍後,你還想不想一個人茍活下去?”

那些人沒從悲痛裏緩過神,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再次被這些話刺激到:“你怎麽能這麽說,要不是你們把喪屍放出來,我兒子會變成那樣的怪物?”

李嬸語氣絲毫不亂,似乎已經在心中組織了很多遍:“剛開始意外發生的時候,你們不也是站在我現在的位置上,朝我們說著看似安慰時則連同情都不帶,只為自己著想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那種無助的感受,從你們提出要將這些喪屍清除掉的時候我就想過了,總有一天要將這些全部還給你們。”

“你,你這個瘋子……”受害者沖上前動手。

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程鈞淺趕忙叫人將他們拉開。

憤怒總要有個宣洩口,憋在心中久了,慢慢積累起來,誰也不知道會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結果。

將喪屍放出來的人和受害者都有不對的地方,他們之間的細小矛盾在一天天的只言片語中不斷加深拉大,慢慢形成了仇恨的影子。或許只有切身體會才能明白在人生低谷時某句話的傷害性有多大。

只是人的行為和語言大都不經思考,所以無意中傷人的同時也給自己未來的災難鋪了條路。

哭喊聲混著叫罵聲,已經分不清誰在控訴哪種不公。

程鈞淺大概也想不出解決辦法了。

這種事情我們外人不好插手,默默呆在一旁的我都替他心累。

不知道誰一個大力將程鈞淺從人群裏推了出來,他摔在地上,已經累到站不起來了。

“封硯,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我問。

封硯握上我的手腕,大概是真怕我做出些什麽。

“不用。”他說。

我慢慢往他身邊湊了湊,靠在他胳膊旁,也不知道在替誰難過。

或許,真正該難過的是已經變成喪屍的我自己。

喪屍們感受不到為他們爭吵的人的悲傷,這些根本妨礙不了他們不安分的內心。

他們對面前的人垂涎已久,急於掙脫束縛的力度只增不減。

一個不註意,有兩個喪屍的繩子已經被掙開了。

等我回過神時,喪屍已經到了程鈞淺身邊。

我大喊“小心”。但是聲音很快被其他聲音掩蓋,除了封硯外沒人聽得見。

在這危急時刻,一個影子飛速從從旁邊跑出來,一腳將喪屍踹了出去。

程鈞淺也終於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

突然冒出來的人動作不快還很別扭,但是對喪屍絲毫不手軟,將它們踹倒後,給了他們兩拳,之後將他們綁好丟了回去。

“小風?”程鈞淺差異,“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

江風顯然恢覆了不少體力,況且以他的性格也不會乖乖呆著。

那些打鬧的人也被剛才的喪屍嚇得停止了爭吵,甚至後知後覺地退後了一大截。

江風:“我都知道了。”他來到程鈞淺面前將對方扶起來,問了句,“哥,你將我帶到那裏是想將我藏起來對嗎?”

程鈞淺不知道說什麽。

江風:“我反覆思考了很久,既然你沒有想害人,那你肯定是準備將這些喪屍藏起來,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假裝自己已經將喪屍處理掉了。”

程鈞淺還是不說話。

江風看想身後那群人恐懼的深情,嘆口氣,他擡手拍了拍程鈞淺胳膊:“沒必要哥,喪屍和人類根本生活不到一起,將他們留下的想法一開始就是錯的。”

程鈞淺:“什麽?”

江風:“我有個好主意,我帶著那些喪屍離開,留給你們平靜的生活,怎麽樣?”

程鈞淺:“你什麽意思?”

江風:“我負責將他們帶走,替你看好,不讓他們亂跑,這樣大夥是不是就放心了。”

江風是喪屍裏唯一一個能開口說話的,也留有意識在,大家對他的警惕性比其他喪屍小一些。但是還是有人不相信:“你難不成想自己逃跑?”

江風沖說話的人:“你腦子有問題嗎?其他暫且不說,我父親和我哥還在這裏,我能逃到哪?”

程鈞淺示意其他人閉嘴:“你準備去哪?”

江風:“距離這裏大概十幾公裏的地方有個露天牧場,咱們以前去過,就那裏吧。”說完他朝江伯那邊看了一眼,“替我照顧好父親,再照顧好村裏的人就可以了,將村子封好,我們不會來打擾你們的生活。”

程鈞淺:“你已經決定了嗎?”

江風眼神堅定:“嗯,這些人就拜托你了,哥以後或許也不會見面了。”

程鈞淺:“不行,你……”

江風搖搖頭:“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你自己也清楚,否則大家怎麽生活。”

這件事以江風提議塵埃落定。

江風拖著喪屍離開,村民圍在村口跟親人道別,但是沒有人敢靠近他們,送別儀式在一陣陣沈默中結束。

我開著車跟在他們身後一段距離將程鈞淺送到工廠門口。

在離別之際,程鈞淺遲遲不想關門,在這裏他慢慢將江風變成喪屍的真相告訴了他:

“那天,你跟蹤我的晚上,我其實有所察覺,但是我沒想到會是你。”程鈞淺眼睛微紅,“你發現我正在做的事情後立刻出來質問我,我當時心裏亂,糾結該不該向你解釋,所以沒能控制住喪屍,最終導致喪屍抓住了你。”

“一開始,我以為你被咬了,匆忙給你註射了藥物,沒來得及解釋。但我沒想到,你身上的傷口是來找我之前就有的,而我卻錯將它當作喪屍的咬痕,那個試劑才是導致你變成喪屍罪魁禍首,你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所以我一直不敢面對你……”

江風聽到真相沒什麽反應,只是替程鈞淺撫平了肩膀上的褶皺,他淡淡道:“我不怪你,哥。事已至此,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活著吧,連同我那份一起。”

他們對視片刻完成了最後的道別,程鈞淺親自為江風鎖上了那扇門。

回去路上,程鈞淺跟我說了很多江風的故事,他們雖然沒有在一起呆多長時間,但卻像一家人一樣親密,我由衷地羨慕這樣的情感。

將程鈞淺送回村子後,我們該離開了。

他最後問我:“為什麽要去B市?”

我:“為了找個東西,也想弄清楚真相。”我拿出程鈞淺交給我們的試劑,“感謝你的幫忙。”

程鈞淺:“那就希望你們一切都好。”

我點頭。

這時,開著的車窗內突然飄出來句:“魏家的奶奶身體不好,你有時間就多去看看她。”

程鈞淺看向車裏的封硯:“這是我該做的,你們放心。”

江覓等程鈞淺的身影消失後才來問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路上我都在跟他說村子裏發生的事情,包括江風的事情。

我聯想到江覓的身體情況,腦子裏突然跳出個想法:“江覓,你有註射過什麽疫苗嗎?”

江覓:“嗯?“他思考片刻,“你這麽一問我還真註射過,但是是我被咬之前發生的了。”

我:“什麽時候?”

江覓努力回憶:“喪屍病毒爆發初期,我和朋友四處尋找安身地的時候在防疫站附近打過一針疫苗。那些人穿著防護服,還給我們看了工作照片,所以應該不是騙人的,我們就相信了。”

我:“知道是從哪裏來的疫苗嗎?”

江覓:“這個嘛,病毒爆發一開始不是什麽說法都有嗎,有人說這是流行病,打疫苗就能治好。而且那時候有傳言說疫苗已經弄出來了。”

我什麽記憶都沒有,問封硯:“有這個說法?”

封硯搖頭表示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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