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楠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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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楠樹下
“結束啦！”我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依慣例起身喝了口水。
“結束了？那這次男主角是幸福的吧，對吧？”小劉眨著大眼，又如往常一樣總喜歡在我說完故事後問東問西。
“那就看你怎麽想啰？”
“肯定呀，他如願和他愛的人在一起了，還能享受天倫之樂。”不知什麽時候已坐在小劉身旁的小茜一臉鄙夷地看著小劉道，像是在嘲笑對方總是聽不懂故事結局。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妳什麽時候到這裏的？”聽得陶醉的小劉絲毫沒註意周圍，抖了一下本能得彈起身體，而小茜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
“在那裏聽得比較清楚嘛…”
“好啦，故事講完啦，該睡覺了。”
“叔叔，這些都是別人的故事，能不能講講你自己的呀？你的家人呢？”小茜喃喃自語後，又改不了小孩天真好奇的個性，提高了音量問道。
“小茜，妳怎麽講不聽，這麽愛問別人的私事。”小劉有些惱怒地看著她，老李也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了。小茜有些委屈的低下頭來，收起好奇的眼神不敢看我。
“我的故事不好聽，妳不會喜歡的。快睡吧，很晚了。”我垂下雙眼，壓低了語調，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躺下，而身後也不出所料的安靜下來。
我的故事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的我，好像也有個家。
家裏的院子有棵香楠，她的父親閑暇時喜歡搞園藝、也喜歡寫書法，家裏總是散發著一股木質香。
我很喜歡在那棵楠樹下乘涼，把臉貼在粗糙的樹幹上發呆，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那股淡淡的楠樹味道，溫暖而微甜，充斥著我整個童年時光。
“楠楠，就知道你又躲在這裏，我來陪你吧！”剛放學的她還穿著初中的校服，拿著小說在我身旁席地而坐，一頁頁翻閱起來。
我常常枕在她的腿上沈沈睡去，一覺醒來都已到了落日黃昏之際。她仍舊專註地借著最後一點微光翻著書，見我醒了後抖了幾下發麻的腿。
“醒啦？你這個大懶豬，我都快看完這本了。”她擡起手望著日落的方向，不再刺眼的陽光在她身上濺出金黃色的光點，柔和了時光歲月。
“楠楠，我以後也要跟媽媽一樣當老師。”那時她眼裏閃著光，一如我記憶中的她一樣總是滿懷希望，認為世上的困難都可以被克服。
她的父親是高中校長而母親是同間學校的老師，她很愛她的父母，也總是很聽話，是別人口中的乖乖牌女孩。對於父親她更多的是敬畏，她的父親是典型的中國式父親，不善於表達情感，總是嚴厲而不茍言笑，認為做錯事了就該打該罵該教育。她常常和我抱怨道只有她母親那樣溫柔的人才能忍受得了她父親。
後來她如願考上了她的第一志願師範學院，本以為日子就這麽順利的過著，卻被一聲刺耳的玻璃碎裂聲打破了平靜，驚起了往後的波瀾。
“我是不可能支持你們倆在一起的！”她父親怒吼著道，日常就緊蹙的眉蹙得更緊了。
“我從小到大都聽你的，就這件事，你難道不能就順著我一次嗎？”
“我是為了妳好，妳還太年輕不會看人！”
“我跟他都交往了五年了，我們高一就在一起了，你不會比我更了解他！”
“女兒啊，別這麽大聲和妳爸講話。”
“媽！難道你也這樣覺得？”
“他的欲望太強，事業心太重，總是把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雖然現在你們才大學還不是很明顯，但以後真的結婚工作了妳就會知道了。”
“你們總是這樣！總是要我聽你們的話，我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有個想要的東西，你們就要急著去否定！”
“女兒啊，不是這樣的…”
“我不管！我明天就搬出去住，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
“妳敢！妳要是敢跟他一起住，就不用來見我了！”她的父親憤怒之極，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裏頭的水灑了一地，換來了頃刻的安靜。
她頓了片刻後沒有回話，只是扭頭就走，摔了門後趴在床上哭，我仍舊記得那晚她哭了很久、很傷心。隔天清晨她就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從家裏搬到了一間小出租房裏。我也隨著她離開了那個住了五年的家，自那之後我就沒再看過她父親。
我也並不是很在乎，畢竟在我心裏，有她的地方都是家。
只是後來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時她能明白她父母話裏的意思，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可世上哪有如果，有些事，本就是命中註定的。
她終究是沒有違背她父親的意願和她男友一起住，只是她男友來拜訪的日子愈來愈頻繁。我並不喜歡那男生身上的味道，說不出的一股銅臭味。
她仍舊沒有拋棄被父親影響而養成的種植習慣。窗戶前放的那幾朵百合，在微微飄來的風下搖搖晃動著，飄來沁人心脾的香味。
再後來我們就搬到了現在這個家，家裏多了那個男人和一個小嬰兒，只是那男人在家裏的時間並不長，她在工作和照顧小孩之間忙東忙西，肉眼可見的蒼老了好幾歲。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小嬰兒，她的哭聲總是弄得我很煩躁。可怎麽辦呢，那個小孩見到我就不哭了，還總喜歡躺在我身上，我懂得她的艱辛也只能由著她去，當起那小孩的保姆。自從她生完小孩後身體就變得不太好，一點受寒就能咳個好幾日。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去，只是只要那男人回家，爭吵聲就從不間斷，我也只能照看著小女孩，希望她別被吵醒。
然而日子總能在你以為已經回穩的情況下殺個你措手不及，像坐自由落體一樣蕩至谷底。她罕見的好幾日沒有回家，連小女孩也是。終於在那熟悉的開門聲響起時，我興奮的跑去迎接，卻被嚴肅而悲愴的氣氛驚得放慢了腳步。她和那男人一塊走進，幾乎是在門闔上的那秒，她便無法自抑地尖叫了起來。
“蕭鑫成！我不是要你去接她放學的嗎？”她眼裏充滿了淚水，轉過身奮力地拍打著那男人的胸膛，她哭著叫著，頭發散亂著像是幾日沒有闔過眼。
那男人任由她打著不發一語，眼裏寫著愧疚和自責，散了扣的襯衫和歪了的領帶看上去有些可笑。
“你平時不管事也就算了，要忙工作要出差，我雖然抱怨可哪次不是由著你去？”她像是打累了滑跪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擺在身體兩側，哭得那麽絕望。
“她可是你女兒啊！你怎麽能不放在心上！”
“她要不是體諒我辛苦，怎麽會想自己回家，又怎麽會…怎麽會被那車…”
“所以說我不是要妳把老師的工作辭了了嗎，妳那工作能賺多少錢？就說我養妳們，妳專心照顧小孩不就好了嗎？”那男人冷不丁來了一句，而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停止了哭泣，頓了頓楞是沒講出一句話來。
“對不起老婆，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男人像是清醒過來後連忙蹲下身，握起女人的雙手連連道歉。
“你怎麽敢…你是怎麽敢…講出這種話來，你…是在怪我嗎？”她甩開男人的手，奮力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過氣來。我知道，她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加大了本就無法抹滅的自責感，也加深了那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不是老婆，都是我的錯，妳身體不好，不要這樣。”
“你滾！滾！滾得愈遠愈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抓著頭發尖叫著，哭喊著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塊，看上去輕輕一碰就會碎掉。我從未見過她這般崩潰失控，女孩的離世像是帶走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而再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曉得，我也不願再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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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啦！”我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依慣例起身喝了口水。
“結束了？那這次男主角是幸福的吧，對吧？”小劉眨著大眼，又如往常一樣總喜歡在我說完故事後問東問西。
“那就看你怎麽想啰？”
“肯定呀，他如願和他愛的人在一起了，還能享受天倫之樂。”不知什麽時候已坐在小劉身旁的小茜一臉鄙夷地看著小劉道，像是在嘲笑對方總是聽不懂故事結局。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妳什麽時候到這裏的？”聽得陶醉的小劉絲毫沒註意周圍，抖了一下本能得彈起身體，而小茜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
“在那裏聽得比較清楚嘛…”
“好啦，故事講完啦，該睡覺了。”
“叔叔，這些都是別人的故事，能不能講講你自己的呀？你的家人呢？”小茜喃喃自語後，又改不了小孩天真好奇的個性，提高了音量問道。
“小茜，妳怎麽講不聽，這麽愛問別人的私事。”小劉有些惱怒地看著她，老李也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了。小茜有些委屈的低下頭來，收起好奇的眼神不敢看我。
“我的故事不好聽，妳不會喜歡的。快睡吧，很晚了。”我垂下雙眼，壓低了語調，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躺下，而身後也不出所料的安靜下來。
我的故事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的我，好像也有個家。
家裏的院子有棵香楠，她的父親閑暇時喜歡搞園藝、也喜歡寫書法，家裏總是散發著一股木質香。
我很喜歡在那棵楠樹下乘涼，把臉貼在粗糙的樹幹上發呆，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那股淡淡的楠樹味道，溫暖而微甜，充斥著我整個童年時光。
“楠楠，就知道你又躲在這裏，我來陪你吧！”剛放學的她還穿著初中的校服，拿著小說在我身旁席地而坐，一頁頁翻閱起來。
我常常枕在她的腿上沈沈睡去，一覺醒來都已到了落日黃昏之際。她仍舊專註地借著最後一點微光翻著書，見我醒了後抖了幾下發麻的腿。
“醒啦？你這個大懶豬，我都快看完這本了。”她擡起手望著日落的方向，不再刺眼的陽光在她身上濺出金黃色的光點，柔和了時光歲月。
“楠楠，我以後也要跟媽媽一樣當老師。”那時她眼裏閃著光，一如我記憶中的她一樣總是滿懷希望，認為世上的困難都可以被克服。
她的父親是高中校長而母親是同間學校的老師，她很愛她的父母，也總是很聽話，是別人口中的乖乖牌女孩。對於父親她更多的是敬畏，她的父親是典型的中國式父親，不善於表達情感，總是嚴厲而不茍言笑，認為做錯事了就該打該罵該教育。她常常和我抱怨道只有她母親那樣溫柔的人才能忍受得了她父親。
後來她如願考上了她的第一志願師範學院，本以為日子就這麽順利的過著，卻被一聲刺耳的玻璃碎裂聲打破了平靜，驚起了往後的波瀾。
“我是不可能支持你們倆在一起的！”她父親怒吼著道，日常就緊蹙的眉蹙得更緊了。
“我從小到大都聽你的，就這件事，你難道不能就順著我一次嗎？”
“我是為了妳好，妳還太年輕不會看人！”
“我跟他都交往了五年了，我們高一就在一起了，你不會比我更了解他！”
“女兒啊，別這麽大聲和妳爸講話。”
“媽！難道你也這樣覺得？”
“他的欲望太強，事業心太重，總是把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雖然現在你們才大學還不是很明顯，但以後真的結婚工作了妳就會知道了。”
“你們總是這樣！總是要我聽你們的話，我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有個想要的東西，你們就要急著去否定！”
“女兒啊，不是這樣的…”
“我不管！我明天就搬出去住，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
“妳敢！妳要是敢跟他一起住，就不用來見我了！”她的父親憤怒之極，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裏頭的水灑了一地，換來了頃刻的安靜。
她頓了片刻後沒有回話，只是扭頭就走，摔了門後趴在床上哭，我仍舊記得那晚她哭了很久、很傷心。隔天清晨她就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從家裏搬到了一間小出租房裏。我也隨著她離開了那個住了五年的家，自那之後我就沒再看過她父親。
我也並不是很在乎，畢竟在我心裏，有她的地方都是家。
只是後來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時她能明白她父母話裏的意思，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可世上哪有如果，有些事，本就是命中註定的。
她終究是沒有違背她父親的意願和她男友一起住，只是她男友來拜訪的日子愈來愈頻繁。我並不喜歡那男生身上的味道，說不出的一股銅臭味。
她仍舊沒有拋棄被父親影響而養成的種植習慣。窗戶前放的那幾朵百合，在微微飄來的風下搖搖晃動著，飄來沁人心脾的香味。
再後來我們就搬到了現在這個家，家裏多了那個男人和一個小嬰兒，只是那男人在家裏的時間並不長，她在工作和照顧小孩之間忙東忙西，肉眼可見的蒼老了好幾歲。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小嬰兒，她的哭聲總是弄得我很煩躁。可怎麽辦呢，那個小孩見到我就不哭了，還總喜歡躺在我身上，我懂得她的艱辛也只能由著她去，當起那小孩的保姆。自從她生完小孩後身體就變得不太好，一點受寒就能咳個好幾日。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去，只是只要那男人回家，爭吵聲就從不間斷，我也只能照看著小女孩，希望她別被吵醒。
然而日子總能在你以為已經回穩的情況下殺個你措手不及，像坐自由落體一樣蕩至谷底。她罕見的好幾日沒有回家，連小女孩也是。終於在那熟悉的開門聲響起時，我興奮的跑去迎接，卻被嚴肅而悲愴的氣氛驚得放慢了腳步。她和那男人一塊走進，幾乎是在門闔上的那秒，她便無法自抑地尖叫了起來。
“蕭鑫成！我不是要你去接她放學的嗎？”她眼裏充滿了淚水，轉過身奮力地拍打著那男人的胸膛，她哭著叫著，頭發散亂著像是幾日沒有闔過眼。
那男人任由她打著不發一語，眼裏寫著愧疚和自責，散了扣的襯衫和歪了的領帶看上去有些可笑。
“你平時不管事也就算了，要忙工作要出差，我雖然抱怨可哪次不是由著你去？”她像是打累了滑跪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擺在身體兩側，哭得那麽絕望。
“她可是你女兒啊！你怎麽能不放在心上！”
“她要不是體諒我辛苦，怎麽會想自己回家，又怎麽會…怎麽會被那車…”
“所以說我不是要妳把老師的工作辭了了嗎，妳那工作能賺多少錢？就說我養妳們，妳專心照顧小孩不就好了嗎？”那男人冷不丁來了一句，而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停止了哭泣，頓了頓楞是沒講出一句話來。
“對不起老婆，我不是這個意思…”那男人像是清醒過來後連忙蹲下身，握起女人的雙手連連道歉。
“你怎麽敢…你是怎麽敢…講出這種話來，你…是在怪我嗎？”她甩開男人的手，奮力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過氣來。我知道，她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加大了本就無法抹滅的自責感，也加深了那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不是老婆，都是我的錯，妳身體不好，不要這樣。”
“你滾！滾！滾得愈遠愈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她抓著頭發尖叫著，哭喊著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塊，看上去輕輕一碰就會碎掉。我從未見過她這般崩潰失控，女孩的離世像是帶走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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