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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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很快抵達四樓,其他人相繼走出電梯。

田蜜還沒回過神來,姬先生已經自動恢覆至攬肩模式。

跟在人流之後的田蜜,現在腦袋裏全是漿糊。對影帝先生這樣的即興表演,她不但沒有絲毫反應,反而關註點跑到另一個她自認為很重要的問題上去了。

“咱們沒有提前買票,今天節日,現在肯定買不到了,怎麽辦?”

平時她都是提前在手機上選好位置,將票訂好,等觀看的時候提前來兌換電影票。這次太大意了,完全將這個問題給忽略了,現在該怎麽辦?

眼瞅著她小臉皺成一團,姬棠二話沒說,拉著她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坐下來,開始施展魔法。張開兩只手,空空如也。他隨意地將雙手貼合在一起,再分開時,兩只手掌上各躺著一張電影票。

見自己一個小小的把戲,唬得田蜜瞪圓了眼珠,姬棠將兩張票放入田蜜手中,“給!現在安心了?”

他居然提前買好票了!

安心麽?田蜜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活躍得更厲害了。她避開姬棠投來的目光,捏著兩張票裝作仔細端詳。6點40分,《大約在秋季》,現在恰好距離開場還有十來分鐘。

“晚飯沒吃,現在肚子餓麽?”下午拿到助理幫忙買的票,姬棠才覺得有些失策。因為做完訪談,他只能將將趕得及接小姑娘看電影。

其實田蜜不是很餓,但在他的註視下,竟不自覺地老實點頭。

“餓。”

他是有發短信提醒她在家吃點東西,不過她中午吃得太飽,下午出來的時候還沒到晚飯時間,當然就沒有聽他的話。

女孩兒的乖巧,總是惹人分外憐惜。

姬棠微微蹙眉,卻始終沒能對著她說出責備的話,“現在想吃什麽?我先去給你買些,一會兒看完電影,帶你去吃飯。”

隔著幾盆綠植,田蜜望了望外面不斷閃爍的人影,將電影票收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裏。隨即,大方地問:“你已經買了電影票了,那吃的就我買吧!你想吃什麽?”

十五分鐘後,通過檢票時,姬棠雙手抱著爆米花,拎著飲料和水果,跟在田蜜身後走進了放映廳。

兩人過去後,女檢票員小崔拉拉身邊的男同事的衣袖,低著嗓子說:“剛剛那個男的身形好像我男神啊!”

那位男同事瞧她宛若一個zz,“你男神能拎著爆米花,帶小姑娘看電影?”

小崔幻想了一秒姬棠領著女盆友看電影的場景,瘋狂地搖頭。別說不可能,有那個可能,她也不要相信這殘酷的“事實”!

阿彌陀佛!男神是大家的!是大家的……

狹長的通道,光亮熹微。

田蜜感受到有一雙有力的手掌虛攬著,引領著他們共同前進的腳步。

落座後,後背的灼熱似乎仍然留有餘溫,捧著姬棠遞過來的飲料,田蜜一邊抿著吸管,一邊環顧四周。

這個放映廳和一般影院的不太一樣,它所有位置的設置不是循規蹈矩的排列,而是呈現為一個“凹”字。大廳兩側各有兩行座位,中間有八行,每兩行之間又有間隔。而她跟姬棠的位置離出口有一段距離,卻又是所有座位中最近的。前排的兩個座位空置,右側是墻壁,左側是空地,與另一邊的觀眾遙遙相對。

這個位置非常巧妙,幾乎就是為他們度身訂制一樣。

大屏幕很快亮起,所有人開始集中註意力。

田蜜遠遠望著左前方,一半跟隨著劇情,一半飄到了遠方,仿佛半個靈魂回到上次看話劇的時候。不同的是,此時的她雖然沒有抓著他的手,卻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就坐在身旁。

電影的開頭是一段年邁版男主林木的回憶,錯過了並不影響整部片子的觀看。隨著鏡頭轉至九十年代,這部影片的序幕才真正拉開。

八十年代末,榆林村環山繞水,民風淳樸。

收獲的季節裏,鄉音小調兒摻雜著豐收喜悅,在空中自由翺翔。微醺的秋風,裹挾著陽光的暖意,歡快又肆意,在金色麥浪上不停翻滾。農忙的夜晚,幾個年輕人湊到田埂上,興致勃勃地談論著……

與之相對的是,城內百廢待興,人們的生活步伐開始變得匆忙。

深夜中,嘈雜了一整天的閣樓終於歸於沈寂。

唯有頂樓的一戶人家,除了必備的鐘擺聲音,還有細微的聲響。屋內,一個年輕人的身影投射在墻上,來來回回。等到油燈竄出的燈火忽閃忽閃,幾乎熄滅的時候,才歸於平靜。

不一會兒,黑暗中,傳出一位老人滄桑中帶著粗啞的音色。切切關懷,殷殷叮囑,每一句都飽含憂心與不舍。

而整個屋子裏,能給予老人回應的,只有他無法聽見的年輕人入眠後的呼吸聲。

隔天落日餘暉下,姬棠扮演的年輕版林木首次出現。

這時候的男主人公,剛剛完成大學學業,意氣風發,一心渴望回到闊別十餘年的榆林村。揮別老人後,林木踏上回鄉的旅程,火車緩緩行駛。青年的襯衫挽上兩節,雙手輕捧書卷,唯有那眺望遠方的視線裏透著心切。

這部影片宣傳只說“深谙人性,不言善惡”。簡單的八個字,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晦澀難懂。

只是隨著情節的層層遞進,田蜜的感受逐漸加深,她才切實體會到這句宣傳語有多麽鞭辟入裏。

起初,男主人公林木對記憶中的故鄉有著無限憧憬。目及故鄉的落後,學成歸來的他完全忘我,奮不顧身地投入到家鄉建設中。而他精神風貌影響了幾個幼時玩伴,林松、宋明月等人,也開始樹立自己新的人生目標。

只是當美好的理想,遇上現實的殘酷,一切才浮現出人世間該有的模樣。

電影行進至一半,林木被人栽贓行竊。畫面切到一把帶有缺口的斧頭高高揚起,一根年輕人的小指被牢牢地按在骯臟的樹根上。

下一幕尚未播放,田蜜一聲細微的尖叫夾雜在放映廳各類驚嚇聲中,整個人剎那間縮到身旁之人的懷抱中。

猝不及防,溫香滿懷。

聽到她的叫聲,姬棠立刻反應過來,隨著她主動投入,他順勢將小姑娘摟進懷裏。懷中的身軀瑟瑟發抖,姬棠托著她的手開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同時像對待家中的小侄女一樣,在她耳邊安撫性地低語:“不怕,不怕。”

作為主演,他當然早就知道電影裏有這樣的情節。大概是因為畫面不能血腥暴力,原本拍攝的斧頭斬斷手指的動態過程被剪輯了。

倒是是沒預料這幕斷指,竟然將她嚇成這樣。

音效裏骨肉分離,群眾的叫好,現場觀眾的情緒,全都充斥在田蜜耳中。盡管她整個人都窩在寬闊的胸膛裏,那股感同身受的恐懼情緒卻依然支配著她。

以至於,從姬棠懷裏抽離後,她立馬強迫性地將他的雙手展開,“疼麽?你快讓我看看。”

熒幕上的情節還在繼續發展,姬影帝被迫伸出手,聽話地張開雙手擺在她眼前。

“都好好的。不信你摸摸!”

昏暗中,憑借依稀的光亮,田蜜能夠瞧見那根根分明的十根手指。大約是心有餘悸,又或許被姬棠的語調蠱惑了,她竟然真的伸手將他的小指緊緊勾住。

而被勾的姬影帝,因為小姑娘這麽一個細微的舉動,第一次褪下冷情的外衣,滿眼溫情只賦予一人。

通過真實感受證實了自己並不眼花,確認他的手指確實完好無損後,田小姐陷入漫長的沈默。

半晌後,抓狂——

尷尬——

她剛剛對姬棠做了什麽?

撲到他懷裏,命令他把手伸出來,還勾住了他的小指,並且現在,這一刻,勾手還在持續……

田蜜,你特麽今天腦子請假去看病了嗎?

她簡直欲哭無淚。

偷偷地窺視了他一眼,確定他沒有盯著自己,田蜜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將手指分離開。

結果,很遺憾!她的手指被對方牢牢扣住,一分一毫都無法抽離。

縱然心裏很慪,但田蜜夠慫啊!

不敢掙紮,她就孬孬地裝作啥都不知道,任由對方掌控著自己的小手指,直到影片即將結束放映。

電影的最後,林松從車輪之下救出林木。沒有辜負愛戀之人的囑托,又成全了兄弟之義,只是他付出卻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落得終身殘疾。

宋明月或許是因為愧疚,又或者是終於認清了自己和林木的差距,選擇永遠地留在榆林村陪伴在林松身邊。

深秋時節,那個林松許下帶明月一起回城的諾言,隨著逝去的時光,全都永久地掩埋在紛紛落葉之下。

這部電影中,男女主人公的感情糾葛,確實有些俗套。當然,這部分並不是整個電影的主體。人性醜陋與美好,新鮮或腐朽,都各自在這部影片裏,得到了體現。

散場的時候很容易被認出來,他們只能提前離場。

沒能看到結尾,田蜜心裏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缺憾。

這部電影表達的東西有些過於深刻了,從放映廳出來,回到車上,她才有種終於回歸現實的感覺。電影的後半場,她的手指一直維持彎曲的姿勢,整個小指完全僵麻。

坐在後座,田蜜悄悄地揉搓著,一邊感嘆著姬棠的演技進步得可怕。

非科班出身,用六年就拿到國內最具權威的雪碧獎影帝,這是華國整個影視史上都十分罕見的。

以前聽過不少人對他的讚譽,因為她們有位導師對他有些偏愛,她也曾跟全班同學一起觀賞過他的電視劇和電影。只是那時候的驚羨,與今天的震撼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就在前座,而她盯著他,卻還是無法將自己從剛剛觀看的劇情中抽離。

剁手指那一幕,斧頭還未落下,那種真以為他手指不保的懼怕,簡直深入她的骨髓。

越看他越不由自主,田蜜越覺得自己病了!

藥丸!

她的靈魂似乎不受控制地為他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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