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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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覺得無法接受小倩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寧采臣踉蹌著下了山,並且應該是以後都不會再上山。

沒了閑雜人等打擾,小倩覺得,也是時候去見一些自己想見的人了。

哦不,是妖。

那天臨走前慕青親自做了一把大的傘送她,是慕青喜歡的白色,在邊沿處畫了一只小兔子,毛茸茸惹人愛。

慕青不會畫畫,那只兔子是她命兔子精畫上去的,在她看來,同族群的妖之間最熟悉,也應該畫的最好,比如她就是最熟悉草木。

兔子精愁得三瓣嘴都要裂成六瓣了。

她該怎麽跟姥姥解釋,熟悉和畫得好是兩碼事?

姥姥才不聽她解釋,姥姥只看結果。

最後,小兔子薅禿了毛發,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直接把自己變小,將身上的兔子毛都蘸滿墨水再跳到傘上,最後為了逼真還貼上去不少兔子毛,總算圓滿完成了任務。

雖然不清楚慕青對於兔子的喜愛來自哪裏,但對方好歹送了自己一把傘,計較那麽多做什麽。

慕青送一把傘給她,小倩也想要回贈一樣禮物,正好“演戲”的報酬已經拿到手,趁著夜深,小倩又下山一次,托紅玉幫她再買一盞兔子燈。

不是她不舍得把自己的燈送出去,實在是這一盞在外面吹了好幾天的風沙,在小倩看來它已經舊了。

舊的東西怎麽可以用來送人呢,當然是新的才行。

她把自己那一盞依舊掛在墓碑上,提起新的燈籠就打算往山上走。

飄出去幾米之後忽然又折返回來,把自己的那一盞也帶上。

萬一一會兒不下山了,把兔子燈留在這豈不是很孤獨。

帶上,常用的東西都帶上。

最後,小倩好像搬家一樣,裙擺後面綴著一長串的東西出現在蘭若寺門口。

此時天還沒黑,女鬼們正在偏殿裏沈睡,寺裏只有幾只小妖在玩耍。

地面上鼓起一個個小包,到她身邊時方停止,一只穿山甲從地下鉆出來,驚奇地“咦”了一聲:“小倩姐姐,你又回來啦?”

小倩低頭,默默不語。

回來就回來唄,為什麽要加一個“又”?

見她不會答,小穿山甲也就是鯪鯉,自顧自地說:“那天你在寺外轉了十幾個圈圈,我們都看見了。”

小倩依舊不語,鯪鯉就繼續說下去:“真的,秋雪姐姐她們當時正在屋頂曬月亮,也看見啦。”

小倩猛地蹲下/身,捂住鯪鯉的嘴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和她們玩去吧。”

“唔唔——”被捂住嘴巴的穿山甲無力反抗,只能唔唔叫,然後還被小倩提著送回了院墻角的小妖怪堆裏。

鯪鯉不服氣,嘴巴重獲自由之後沖著槐樹就哇哇大叫:“姥姥你快來啊,小倩姐姐欺負妖!”

本是隨意地告一聲狀,沒想到姥姥竟然真的被自己喊了出來,鯪鯉秒慫,嘴巴壓到幾乎和地面平行,貼著墻根溜走了。

她跑的挺快,剩下小倩一只鬼尷尬地站在原地。

真丟人,欺負小妖被抓個正著。

果然,慕青微微皺眉,看著她小倩的眼神極為糾結。

“你喜歡鯪鯉?”

“啊?”小倩一臉莫名,她剛剛欺負過鯪鯉,怎麽可能喜歡那個小家夥?

慕青:“之前不是喜歡兔子嗎?怎麽突然又喜歡上鯪鯉了?”

難道說毛茸茸不可愛,改成喜歡鱗甲了?

她喜歡兔子?

什麽時候的事?

越說小倩越糊塗,真不知道慕青這些結論都是從哪裏得來的。她弱弱地辯解道:“我沒說過我喜歡兔子啊?”

想到那天慕青看兔子燈的眼神,小倩越發迷惑:“喜歡兔子的不是你嗎?”

“我?”

“對啊。”小倩肯定地點點頭:“那天你一直看我的兔子燈,不是因為喜歡兔子嗎?”

她舉起新買的那一盞燈給慕青看:“你看,我還特意給你買了一個新的,喜歡嗎?”

可是看見新的燈籠之後,慕青的神情更加奇怪了,她張張嘴,欲言又止:“那是因為,我以為你喜歡兔子,所以盯著看,想看看到底哪裏值得喜歡……”

兩人站在蘭若寺門口,相顧無言。

都以為對方喜歡兔子燈,其實只是一場腦補引出的烏龍。

很少有這種體驗,慕青感覺有些新奇,同時好奇心更加旺盛,忍不住問:“所以,你不喜歡兔子,為什麽要買一盞畫著兔子的燈籠?”

這應該怎麽說?

難道要直接說嗎?

因為兔子身上是白色的,和你的衣服一個顏色,但眼睛卻是紅色的,和我的衣服一個顏色,我一看見燈籠就想起你?

太直白了些……

可是轉念一想,她上山就是為了把事情挑明。

所以還是直接說?

再三思考之後,為了保險起見,小倩選擇先用其他話題迂回著試探一下。

“因為……我覺得白色很可愛。”

“可愛?”慕青不解,白色有什麽可愛的?她覺得所有顏色都差不多。

“對。”小倩繼續說:“而且我覺得白色中帶著一點紅色是最可愛的。”

在小倩的幾番明示暗示下,慕青終於後知後覺註意到了兩個人衣服的顏色,這讓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現在的情況,而且莫名的緊張。

一直穿白色的衣服,僅僅是因為她是一棵樹,懶得在衣服的顏色上費心思罷了,怎麽到了小倩的嘴裏就變成一種可愛的象征了呢?

察覺到她的窘迫,小倩覺得不必急於一時,不然萬一把她嚇到了,以後就躲在本體裏不出現怎麽辦。

所以小倩輕輕一笑,問她:“或者你有其他喜歡的顏色嗎?下次燈會我可以帶一盞其他顏色的燈回來。”

慕青是一棵樹,所以她的回答是:“綠色。”

笑容突然僵住,小倩無奈道:“換一個。”

“為什麽?”

“不吉利。”

可慕青想不到自己還喜歡什麽顏色了。

小倩緊張地攥著傘柄,試探道:“或者,你覺得紅色怎麽樣?”

少年待字閨中時,年歲越長出門玩耍的機會越少,所以那時的小倩格外喜歡院墻外的畫面。

雖然她爹思想開明一些,也曾讓她與人學一些拳腳功夫,但練武歸練武,其他不雅觀的事情還是不能做的。

比如說趴在墻上往外看的事情是絕對禁止的。

於是那時的小倩如果想要看看墻外的景色,唯一的辦法就是蕩秋千。當秋千蕩到最高處不停歇,她就可以比院墻還高,可以盡情地看著墻外而沒有人阻止。

又是一次圓月夜,一絲絲月華從空中被牽引著,來到樹下,身著紅裙的姑娘瞇起眼睛,盡情享受著一月一次的快樂時光。

三丈長的槐樹枝聚在一起,擰成兩根長長的秋千繩,並在末端盤結出一個足以容納四五人的椅子。

姑娘坐在秋千椅上,不見她用力,秋千就自動地前後搖擺,蕩到最高處時,看起來就像是在月亮上蕩秋千一樣。

玩到興起時,她擡頭看向承載著秋千的槐樹,語氣輕快地發出邀請。

“慕青,你也一起來啊。”

全文完

謝謝大家一直陪我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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