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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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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原本蕭瑟、雷無桀和劉文星三人從雪月城出來,若直奔雷家堡而去,行的慢一點,在識路的情況下,大半個月也該到了。但是畢竟和李寒衣立的約是三月,英雄宴也還有三月,雷無桀就和蕭瑟繞道北上去了一次青城山,又在返程途中遭遇了多次襲擊,被逼入了劍心冢療傷,後來又在淵止城待了許久。眼看時間一點點流逝,眾人心中不由地焦慮起來了。

“師兄,我們這般行路,還需要幾日可以趕到?”葉若依低聲問道。

唐蓮微微皺眉:“若一路上不再有人阻攔,還需要五日。”

“怎麽可能,那群暗河的殺手簡直就像是黏蟲。”雷無奈惱怒道。

他們最近已經遭遇了不下三波來自暗河的襲擊,雖然並沒有受重傷,但是卻不勝其擾,一行人也已是精疲力竭。

“前面有個茶鋪,我們先去那裏休息吧。”蕭瑟看到遠處飄著的一面旗幟,上面寫著一個“茶”字,便帶著眾人往那裏行去。

“沒時間喝茶了,買些幹糧立刻趕路吧。”唐蓮翻身下馬,匆忙道。

“前面的路途還這麽長,坐下來喝一杯茶,又能耗得了你多少的時間呢。”一個淡然的聲音響起,眾人心中一楞,不由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灰袍布衣的少年坐在茶鋪前,閉著眼睛,說著話,卻不望向眾人。

“有道理。”蕭瑟點點頭,“與其急著性子趕路,不如喝杯茶,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麽。”

“公子請坐。”布衣少年點點頭,卻依舊閉著眼睛,茶鋪裏的小兒立刻端了茶壺走了上去。

眾人心中有惑,但見蕭瑟已經入座,彼此對視了一眼後,還是坐了下來。

“他看不見。”葉若依低聲對眾人說道。

“這位姑娘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個瞎子。”葉若依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少年聽到了,不由得露出了驚詫的表情,少年似乎有所察覺,繼續說道,“因為眼不識物,所以聽力過人。不是刻意偷聽姑娘說話的。”

“好。”葉若依心生警惕,慢慢地坐了下來。

茶館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了,司空千落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這樣偽裝成尋常商販的暗殺,她們這幾日也是沒少經歷了。眾人四下望了一圈,茶鋪裏除了他們,只有一個客人。是個面色清秀的年輕女子,拿著一個長長的包裹,放在桌上,正一口一口地品著茶。

“那是我的朋友,我等了她很多年。她來找我的時候,我的茶鋪也該關門了。”布衣少年笑了笑,輕聲說道。

那女子卻不理她,依舊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著茶。

“她聽不到?”葉若依問道。

“是,我看不到,她聽不到。她是個聾子。”布衣少年用手中尋路的竹竿輕輕地敲著地,“但是不要看著她說話,她聽不到,但是看得到。”

“一個會聽風辨位,一個能讀唇語,都不是普通人啊。”唐蓮冷笑道,話語裏滿是鋒芒。

“不知道這茶是不是普通茶。”蕭瑟端著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放到了唇邊。

“不可。”葉若依驚道,“先試毒。”

“不必了。”蕭瑟喝下了一口茶,輕輕吐了吐氣,“果然,是雲霧雙旗。好茶。”

“好茶得配好水,附近有一汪泉,名息牙,只有一牙之眼,一天只出水一壺,有堪比秋蓮山蓮生泉的水品,好水配好茶,也配懂茶之人。”目盲少年笑道,忽然站起了身。

“許久沒喝過這雲霧雙旗了。”蕭瑟輕聲說道。

“當年從堂裏帶出來的,這麽多年,早就喝的差不多了,只是想著總有一天要見你,便為你留了一包。”目盲少年說道。

兩人這樣一言一語,聽得眾人卻有幾分茫然,似乎兩人早已相識一般。目盲少年往前走著,就快走到眾人面前的時候,唐蓮忽然暴喝一聲:“停住。”

目盲少年微微含笑,駐足不再向前。

要論聽風辯位的能力,出生唐門的唐蓮可同樣精通,他望著那根竹竿,喝道:“這根竹竿裏面,藏著什麽?”

“藏著什麽,為何不親自來看呢?”目盲少年輕輕一揮竹竿。

唐蓮一步踏出,手中指尖刃銀光一閃,轉瞬逼至少年的面前,少年將竹竿猛的一揮,與唐蓮手中利刃相撞,竹竿在瞬間被擊得粉碎,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事物。

一把長相奇特的刀,刀身細長優雅,且有略微的彎曲弧度,雖身為刀,卻有著如劍一般輕靈的氣質。這樣的刀在北離很少見,卻也並不是出自興刀的南訣。

“太刀?”唐蓮惑道,這是西面的島國玄瀛武士才會用的長刀,他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之前只是聽唐憐月提起過罷了。

“好眼力。”布衣少年笑了笑,微微後撤了一步,沒有繼續向前逼進。

“你叫什麽名字?”唐蓮問道。

“我無父無母,無姓,單名一個竹字。”布衣少年答道。

“竹?”唐蓮皺眉想了一下,卻想不出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

那坐在他們邊上的女子此時忽然放下了茶杯,站了起來,沖著他們走了過來。

“她叫龍耳。”布衣少年說道,“不用想了,你肯定沒有聽過我們。但我們卻很了解你們。”

“哦?”雷無桀來了好奇心,“你很了解我們?”

“雷無桀,你父親姓雷,你母親姓李。他們都曾是天啟城裏響當當的人物,只可惜一個死在了戰場上,一個為救故人與皇帝決裂,最後負重傷離開天啟。我說的可有錯?”布衣少年緩緩說道。

雷無桀一楞:“你怎的知道!”

“我還知道你喜歡誰,要我說嗎?”布衣少年微微含笑。

“不必了,不必了。”雷無桀連連擺手。

“我知道了。”唐蓮收起了指尖刃,殺氣卸了下來,“你們是百曉堂的人。”

“你猜的沒錯。”名為“竹”的布衣少年點點頭,“我們正是來自百曉堂。”

“我說你。”一直沒說話的司空千落終於開口了,卻是同那聾女所說,“你一直盯著蕭瑟看做什麽?”

眾人一同望去,才發現那聾女一直望著蕭瑟,眼神銳利,鋒芒畢露!

“你想做什麽?”唐蓮和雷無桀殺氣再起,一同擋在了蕭瑟的面前。

那聾女忽然張了張嘴,仿佛要開口說話。

一般來說,聾和啞是雙生的,如果一個人是聾子,她從來沒有聽到過聲音,不知聲音為何物,自然發不出聲音來。但是世上也的確有過聾子能說話的先例,只是那要那要比常人付出千倍,甚至萬倍的努力。

唐蓮和雷無桀相視一眼,微微皺眉,雖然那聾女不再向前逼進,名為“竹”的少年也依然微微含笑,但是那聾女的眼神,也太過銳利了。

“好久不見了。”聾女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尖銳而沙啞,乍聽之下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唐蓮和雷無桀微微楞了一下,轉身望向蕭瑟,蕭瑟點了點頭:“放心吧,不是敵人。”唐蓮和雷無桀緩了口氣,往邊上讓了讓。

誰知那聾女的下一句話卻帶著幾分嘲諷:“你怎麽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蕭瑟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麽了?”

“像個廢物。”聾女的聲音難聽,說的話更是不留情面。

竹用手中的太刀敲了敲龍耳的背,示意她看向自己:“龍耳,你無禮了。”語氣依然是不緩不慢的,臉上的神情也沒有改變。

龍耳神色微微緩了緩,往後退了一步,沒有再開口。

蕭瑟笑著搖了搖頭:“做個廢物有做廢物的快樂,我隱脈受損,當不了那絕世高手了,現在是個客棧老板,日子也不壞啊。”

“不提這茬了。堂主曾經下令,百曉堂不能追查你的行蹤,所以你的行蹤,在無所不知的百曉堂內也是秘密。只是一個月前,堂主忽然傳信到堂內,讓我們前來助你一臂之力。”竹笑著面向唐蓮,“所以幾位朋友不必緊張,我們並不是來殺你們的。”

“百曉堂向來不插手江湖恩怨,你們為什麽幫我們?”唐蓮問道。

“因為你們邊上這個人。”竹緩緩說道,“是我們堂主唯一的弟子。”

“姬若風?”雷無桀眼睛一亮,“就是那個評定一品四境的姬若風?江湖中最神秘的高手之一,竟然是蕭瑟你以前的師父?了不得啊。天下事江湖事,盡是百曉堂之事。難怪蕭瑟你什麽事情都知道,原來你出身百曉堂?”

“百曉堂可裝不下這麽尊大神,他是堂主親傳的弟子,和百曉堂沒有關系。只是畢竟堂主一輩子就這麽個弟子,也得替他看好了才是。”竹說道。

“既然你們是百曉堂,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葉若依忽然開口了。

“將軍之女?我曾在天啟城見過你。”竹微微頷首,一口便道出了葉若依的身份,“不過姑娘未曾見過我。”

“百曉堂擅於隱藏自己的行蹤,我沒見過你也並不奇怪。”葉若依點頭。

“姑娘想問什麽?”竹問道。

“暗河為什麽追殺我們?”葉若依問得幹凈利落。

“有個身份尊貴的人拜訪了暗河,並且和暗河達成了某種交易,交易裏有一部分的內容,就是殺了你們。”竹答道。

“我能問那個身份尊貴的人的身份嗎?”葉若依接著問道。

“不能。”竹笑著搖頭。

“為什麽?”

“因為我們和暗河一樣,是生意人。你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有它的代價,我們雖然和這位蕭兄弟是故交,但是你問的這個問題,代價有點大,我們的情分還沒有那麽深。”竹緩緩說道。

雷無桀忍不住笑了:“蕭瑟,這人說這話的語氣跟你還挺像的。”

竹笑道:“這位小兄弟心倒是很大,被人追了一路,還能談笑風生。”

“苦著一張臉,又不能幫助我們度過難關。”雷無桀灑脫地笑笑。

“少俠說得有理。”竹點點頭。

“我還能問一個問題嗎?”葉若依又說道。

“只要不像剛剛那個問題那麽值錢。”竹答道。

“前面還有幾波埋伏著的殺手?我們如何能在五日內趕到雷家堡?”葉若依神色嚴肅。

“前面沒有殺手了,你們往前一直走,就能趕到雷家堡。”竹說得堅決。

眾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難以置信。

“葉姑娘問的其實是我們回答不了的問題,百曉堂說白了只是幾個探子,前面有幾波殺手,這些事情我們是不可能知道的。至於你們如何在五日內趕到雷家堡,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們更是無從得知了。”竹仿佛感受到了眾人的困惑,接著說道。

“那你適才又為何說出那番話?”葉若依惑道。

“因為。”竹忽然再度拔出了那柄腰間長刀,“有我們在。你們只管一直往前走,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

“可你剛才說,百曉堂只是探子。”葉若依說道。

當竹拔出刀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就已經變了,忽然從那一臉清雅淡漠,變得殺氣橫流,他笑道:“我們一個瞎子,一個聾子,做不了最好的探子,於是就只能兼代著,也做做百曉堂的刀子。”

“這話還挺押韻。”蕭瑟聳了聳肩,走向前拍了拍竹的肩膀,無賴般地說道,“那就拜托你們啦。”

“客氣。”竹垂首道。

龍耳依舊死死地瞪著蕭瑟,眼神中竟是說不出的一股怒意。

“好啦,不要這樣看著我。我很可憐的,不是麽?”蕭瑟輕聲說道,身影已經從龍耳身邊飄過,走到了馬邊,翻身上馬,沖著還楞在原地的眾人喊道,“還楞著幹什麽,走啦!”

雖然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援兵是怎麽回事,但並沒有時間細究了,唐蓮、司空千落、雷無桀立刻跟了上去。

“雷無桀,別忘了拿點幹糧走,反正這鋪子要關門了。”蕭瑟喊道。

雷無桀立刻又轉身回去,把那茶鋪裏的一整籠饅頭都包了起來,背著這些饅頭走的時候,不好意思地問了一下竹:“竹兄弟,這……要錢嗎?”

“不用。”竹搖了搖頭,“你誤會了,我和你的這位蕭兄弟,可不一樣。”

“明白了。您一看,就是賺大錢的人!”雷無桀對其豎了豎大拇指,立刻背著那一包饅頭跑了。

隨後二人將還在吃東西的劉文星抓住,氣氛瞬間就微妙了起來,幾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隨後竹開口,我們還有些東西要給這小兄弟,你們先走吧。

隨後一把利刃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碰上了劉文星雪白的肌膚。

劉文星點了點頭,隨後將身上的保命神器都交給了眾人。

“李師妹的炸藥,雷無桀的火藥,唐蓮的暗器,落明軒的篩子,紫山兄的毒藥,流雲兄的煙霧彈……”掏完後感覺劉文星都瘦了一圈。

幾人一陣無語,這一路上,他們從來都是將劉文星與暗河的人隔開,合著白費唄

葉若依走在最後,問了竹最後一個問題:“我問的那個你不能答的問題,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那龍耳率先答道,喑啞的聲音一字一頓:“他變回從前的樣子。”

竹笑著又說道:“他,重回天啟。”

葉若依點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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