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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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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正文完)

阮遂一睜眼看見的就是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面。

他的愛人,在他面前,為了他化成了一捧飛灰,而他卻連碰一碰這捧飛灰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肆虐的狂風吹散,半點蹤跡也無。

這一刻,阮遂再也保持不住以往的從容,跟個瘋子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向想要把他愛人帶走的那團風。

可是他太虛弱了,三天不眠不休地覆活阮清,與異變體之皇融合,已經耗費了阮遂全部的精力和體力。之前又被陸行強勢把已經和他幾乎融合的異變體之皇抽出,導致他剛一有動作就大頭朝下地朝地上跌去。

阮遂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哪怕他受重傷差點沒命,也沒有像今天一樣,渾身都是汗水和灰塵,連扭轉自己身體背部著地都做不到。

那一瞬間,阮遂心底升起一種詭異的期盼,他不再調動自己僅存的體力改變落地姿勢,而是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頭重重地朝堅硬的地板砸了過去,嘴角甚至微微帶上了笑意。

陸行,我來陪你。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和鮮血迸濺的畫面都沒有出現,阮遂只覺得一股微風拂過,他就被穩穩帶回了柔軟的床鋪之上。

他猛地睜眼,淚水終於在此刻落下,一顆接著一顆,斷了線一般劃過阮遂蒼白的臉頰。

“陸、陸行,是你嗎……”

阮遂嘴角翕動,半晌,才發出顫抖著、嘶啞地聲音。隨著聲音落下,一股微風再次環繞阮遂而來,它輕輕包裹著阮遂,一點一點吹去阮遂滿眼、滿臉的淚珠。

阮遂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閉上眼睛,顫抖著朝前伸出雙手,像是等待什麽人的擁抱一樣。

此時,房間裏仍然狂風大作,除了床之外的所有家具全都被狂風卷碎,那面滿是營養液的透明墻壁也寸寸龜裂,營養液決堤一樣噴薄而出,卻被風擋住,沒有落在阮遂身上一滴。

馬洛裏和巫縉帶人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溫馨裏透著詭異的畫面。

這屬實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得出同一個結論,必須要把阮遂從這個房間裏面帶出來。

巫縉只是單純地想救阮遂,他真的把阮遂當成自己和阮清的孫子。阮清如果睜開眼睛,看見阮遂這麽優秀,這麽像他,一定會很開心。

馬洛裏則是為了牽制陸行,就算陸行騙了他,一命嗚呼,有阮遂在,巫縉就不敢拿他怎麽樣。況且,被抽出異變體之皇的阮遂十分虛弱,要想恢覆,得享天年,還需要他。

這也是巫縉沒有真正對他起殺心的原因。

馬洛裏對此嗤之以鼻,他的行事準則裏不會讓他有這種沒用的心軟,心軟在最關鍵之時,往往是致命的,就比如現在。

馬洛裏看了一眼暗處,頓時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穿過墻壁朝著床上閉眼等待著什麽的阮遂而去。

巫縉發現了馬洛裏的意圖,直接擒賊擒王,朝馬洛裏動手。

但馬洛裏也不是吃素的,身後影子裏當即竄出三個人影。其中一個人影擋住了巫縉身後人的攻擊,另一個護著馬洛裏後退,剩下的那個直直朝著巫縉而去,那惡狠狠的樣子,仿佛是跟巫縉有什麽深仇大恨。

“影妖!”巫縉擋住人影進攻,隨即被自己手下護在身後,沈聲道,“你居然成功了。”

馬洛裏被影妖保護在身後,聞言微微一笑:“過獎,過獎。我怎也得留點保命的手段不是,我的好叔叔。”

巫縉皺眉不語,馬洛裏笑得開懷:“叔叔,我記得我上一世和您說過的,婦人之仁是最沒用的品德。”

“您既然已經為了阮清不惜殺害我的父親、您的親哥哥,又拋棄良心制造出了這麽多實驗體,為何非要還留著這一點婦人之仁,留下我,現在又想保護阮遂。你看——”

馬洛裏指著就要突破狂風封鎖接近床上阮遂的實驗體,又指了指已經鬥在了一起的兩方‘人’,神經質般地歪了歪頭,低低笑了出來。

“你看,你的婦人之仁,就要奪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了。”

“什麽?”巫縉一怔,就見馬洛裏點了點自己左腕上的聯絡器,上面的實時傳輸畫面,讓巫縉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實時傳輸畫面上,是一個半長頭發的清瘦男子側身躺在寬大柔軟床上,床周圍幔帳隨著模擬出來的自然風輕輕動著,是不是遮擋男子能稱得上漂亮的側臉。

除此之外,畫面裏沒有其他人,但巫縉知道,阮清已經不安全了。

“叔叔,怎麽樣?侄子送你的禮物,你喜歡嗎?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麽樣,你把阮遂交給我,我放過阮清。反正,阮遂身體裏沒了大王蝶皇,就算你贏了,還是得把他交給我。”

巫縉嘴唇緊抿,正要開口說話,就感覺大地一陣晃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底深處炸裂一樣。

突如其來的晃動,讓兩方人默契地停下鬥爭,瞬間回攏護住自家主人。

兩個被護住的人倒是沒什麽反應,站穩後,巫縉淡淡道:“你是在為你父親報仇嗎?他該死。”

“不不不,”馬洛裏伸出手指在晃了晃,“成王敗寇,他勾結外人刺殺你,被反殺,是他活該,我誰也不為,只為了我自己。”

見馬洛裏看著自己,巫縉灰色的眼睛裏露出淡淡得意之色:“你以為我不知道陸行到底是什麽嗎?你覺得陸行和我做的交易是什麽呢?”

巫縉面色難看,眼底掙紮之色不斷。直到現在巫縉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整個研究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馬洛裏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摸到他藏匿阮清的地方,還能把人帶走。

他雖然依然可以用強硬手段把所有人都打退,甚至打死,但他不得不承認馬洛裏說的對。

他的婦人之仁讓他有了軟肋,而他的軟肋正捏在別人手裏。

馬洛裏不在乎外面震天的炮火聲,十分有閑情逸致地欣賞巫縉難看的臉色。他早就發現了巫縉有上一世記憶的秘密,為此不惜韜光養晦,手上的勢力早已經不在巫縉掌控範圍內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看著高高在上的人,是怎麽落在他的算計之中,苦苦掙紮了。

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感受,簡直太舒服了,太讓人上癮了,讓他忍不住沈迷其中。要不是此時時間不對,他真的不吝嗇多花點時間繼續欣賞巫縉掙紮的美好畫面。

“你想好了嗎?我的好叔叔。”

巫縉沒有說話,馬洛裏卻已經心領神會明白了巫縉的選擇。其實馬洛裏和巫縉都明白,從始至終都沒有第二個選擇,巫縉在任何選擇之間,永遠都只會選擇阮清。

馬洛裏很欣賞巫縉這方面的果斷,雖然這也不妨礙他看不上巫縉。

微微一揮手,馬洛裏身後一半的實驗體倏地一下朝著房間裏的阮遂而去,幫助最先進去的實驗體撕開狂風的包圍。

巫縉最後看了一眼,就聽到馬洛裏懶懶地說:“放心,我肯定不會對他怎麽樣,這是地址,也是我的誠意,你不回去看看你的阮清。”

巫縉沒有說話,拿著地址,沈默轉身匆匆朝著藏匿阮清的地方而去。

等終於看不見巫縉人影後,馬洛裏才真的放下心,他冷笑一聲暗道,巫縉真的是老了,也真的是太在乎阮清了。

在乎到,只看見一段畫面,就已經相信他把阮清綁架了。

其實,他根本沒有找到阮清的藏身之處。巫縉藏的太嚴實了,畫面上的人,只是他找到的和阮清長得比較像的人,又經過面部重塑,才在這時發揮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不知道巫縉看到屋子裏的人明明不是阮清,又和阮清如此相像的時候,是什麽表情。是痛恨自己居然沒認清愛人,還是慶幸這人不是阮清,又或是惱羞成怒,被他耍了。

不管是那種表情,馬洛裏都覺得值得了。

不過,現在不是觀看巫縉的好時候。雖然他來的時候,陸行已經不見了,但從這些風摧毀一切卻繞著阮遂、還保護阮遂的狀態來看,陸行還活著,並且有意識的活著。

陸行活著,阮遂身體裏的異變體之皇能量反應消失,證明陸行成功了。

一想到自己即將擁有一只只屬於自己,聽從自己吩咐的大王蝶皇,馬洛裏的身體就興奮到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看著自己手下和風纏鬥落了下風,沒有生氣,反倒越來越開心,因為這代表陸行能力比他手下最頂尖的實驗體聯手都要強。

“不愧是異變體之皇,還沒完全成型居然就這麽厲害。”馬洛裏滿意地點了點後,揮手讓剩下的實驗體進去,繼續撕裂陸行保護阮遂的風圈。

就在最後一個實驗體踏入房間的一剎那,原本還算有規律的風圈陡然擴大,馬洛裏猝不及防地被圈入其中。

實驗體們發現主人被困,當即放棄攻擊風圈,返回保護主人,就被無形的觸手纏住動彈不得,馬洛裏更是被壓在墻上動彈不得,一張儒雅的臉因為呼吸困難漲成了豬肝色。

“咳咳咳,陸行,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停下來!”

話音剛落,滿屋肆虐的狂風詭異地停頓了一瞬,馬洛裏心中一喜,繼續下令:“把阮遂給我帶過來。”

下一秒,停頓的狂風再次肆虐,比剛剛還要凜冽,被無形觸手纏在半空的實驗體們頓時被撕扯、擠壓,連聲音都沒發出就已經身首異處。

而馬洛裏依舊被狂風緊緊壓在墻上動彈不得,意識到陸行可能失控了,馬洛裏連忙開口對著聯絡器呼叫,但他剛剛開口,嘴裏一涼,一塊鮮紅的肉塊啪嗒一聲掉出嘴,被如利刃一般狂風撕碎得渣都不剩。

馬洛裏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音節,鮮血順著嘴角奔湧而出,嘴裏原本舌頭的位置已經空洞洞的,他在張嘴的一瞬間,被風割了舌頭。

馬洛裏目眥欲裂,他沒想到,自己小心謀劃了一輩子,居然被一個小輩、一個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的實驗體的算計。

他現在才知道陸行為什麽來找他合作,不是為了什麽狗屁的異變體之皇的剝離方法,也不是為了讓他能帶他找到阮遂,更不是為了他的勢力能幫助他打開基地的防禦,而是為了能讓他相信,相信陸行真的孤立無援,不得不把自己當成籌碼放在談判桌上。

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重重一擊。

馬洛裏沒想到,在他了解任他人弱點和軟肋同時,同樣也有人在暗暗了解他的弱點和軟肋。

他栽了,栽在了太相信自己的技術,栽在了太相信自己的判斷,栽在了自己的對於陸行的執著之下,栽在了對整個事件的掌控欲下。

最終,他栽在了,他覺得最不可能栽在的人手裏。

想通一切,馬洛裏反倒平靜下來,成王敗寇,他倒不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馬洛裏視線落在了床上仍舊閉著眼的阮遂身上,突然怪笑出聲。他現在突然想知道,阮遂知道陸行本就不是人,現在更是吸收了同胞兄弟成為真正的異變體之皇後的反應是什麽。

他想要看見,阮遂滿心歡喜陸行還活著,但即將與世界為敵的時候的表情是怎樣。

更想要看見,阮遂這種所謂的正義之人,在為全人類殺死陸行,還是為了陸行背叛全人類的痛苦裏掙紮,最後不得不做出選擇時的神情是怎樣的。

只要想想,就讓他興奮得渾身顫抖。

畢竟,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是他。他馬洛裏還是會被歷史記載,被後世和他有相同志向的人讚譽。

越想,馬洛裏越開心,笑聲越大,大股暗紅的血從他空洞洞的嘴裏流出。因為沒了舌頭,只能靠聲帶發聲,聲音怪異又難聽,和呼嘯的風聲、血腥味纏在一起,終於把阮遂從自我封閉中叫醒。

他像是如夢初醒一樣,緩緩睜開有著純凈琉璃色眸子的眼睛,溫柔地看著把他緊緊圍住,應該是涼,但卻讓他無比溫暖的風。

風似乎感覺到了阮遂落在他身上溫柔的視線,微微扭動了一下,就‘聽到’一聲輕笑,霎時僵了一下。而後,‘他’突然靠了過去,輕輕撫上了阮遂溫熱的臉頰,輕的像是落下了一個輕吻。

這個輕吻完全喚醒了阮遂,他像是有了力氣,赤腳走下床鋪,朝著被緊緊壓在墻壁上的馬洛裏走去。

風自動分開,又圍繞在阮遂身側。

阮遂很享受這種感覺,他知道那是陸行,陸行還活著,陸行讓他等他。

擡頭看著被壓在墻上,狼狽不堪的馬洛裏,阮遂眼中先是不解,再是嘲諷。

“原來你真的這麽自大,自大到真身前來。”

阮遂的聲音有點啞,卻很動聽:“哦,不對,你不是自大,你是怕你那個記憶不全的克隆體,不能完美執行你的計劃。”

馬洛裏的笑聲戛然而止,陰狠地看著恢覆自如,甚至有些懶洋洋的阮遂。

阮遂輕輕動了動脖子,歪頭看他:“別這麽看我,馬洛裏。你太聰明了,太算無遺策了。所以你害怕你的克隆體逃離你本體的掌控,不敢讓他有你的全部記憶,反倒給了我們抓住你的機會。”

“現在,你已經毫無威脅了。我們不會殺你,祝你好運。”

阮遂話音落下,風從高處狠狠落下切在了馬洛裏的後頸上,馬洛裏悶哼一聲暈了過去,被風扔出門外,落在了匆忙趕來的懷宇懷裏。

懷宇嚇了一跳,才看見房間內呆呆站在中央的阮遂,歡快招手:“阮上校,這邊這邊。”

阮遂轉頭看過去,眼裏情緒全無,激得懷宇一個激靈,總覺得面前的阮遂有些不對勁。

不過,現在容不得懷宇多想,他連忙道:“陸行有留言給你,讓你跟我們走,他會解釋一切,讓你等他安穩回來。你快過來,現在外面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人都跑去避難,我們得趁機離開這裏。”

阮遂沒動,懷宇急死了,放下懷裏昏迷的馬洛裏,踩在腳下,繼續勸:

“阮上校,你聽我說,你在這裏幫不了陸行,還得讓陸行保護。我們快點走,給陸行留下時間消化,他才能更快平安無事。”

懷宇的這句話觸動了阮遂,他邁開腳步,緩緩朝懷宇走了過去。

懷宇看了看不對勁的阮遂,想了想,笑嘻嘻地安慰道:“阮上校,你放心,我和陸行從小一起長大,沒人比我更了解他有九條命,他會活著回來和你好好團聚的。現在,你先穿上鞋,我們盡快和大部隊會和。”

阮遂越走越快,路過懷宇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聽從懷宇的意見,去把鞋穿上再走。

但等他再邁步的時候,就發現一雙無形的手攬在他的腰間,隨後一雙鞋從他身後飄了過來,整齊的擺在他的腳下。

這一刻,阮遂覺得自己見到了真實,風是陸行真的不是他的幻想,是實實在在的。

懷宇也松了一口氣,鞋飛過來落在阮遂腳下的時候,他發現他熟悉的阮上校回來,不像是跟他隔了兩個世界一樣。

他看著阮遂穿上鞋,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腰間看不見的手,溫柔說了一句再見,就抓起地上馬洛裏的一只腳拖著朝前走。

被這一幕弄得有點想笑,懷宇看了一眼狂風肆虐的房間,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擔心,也朝著阮遂走的方向跑去。

邊跑邊喊:“上校,等等我,你不知道會和地點。”

他們身後,風緩緩慢了下來,重新回到房間裏卷成一團。

可能過了很久,又可能只過了一剎,風團越來越緊,然後驟然炸開。

與此同時,天邊一聲炸雷,森白如巨木粗細的閃電直直劈在整棟小樓上。電光閃爍間,翩然翅膀帶起狂風、卷起閃電直沖天際,在眾目睽睽之下顯露他美麗、危險的巨大軀體。

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裏,聽到了嚴遠那聲劈了叉的喊聲。

“陸行!!!”

“陸行?”

“什麽,是陸行?”

“怎麽會是陸行,他不是紅蓮宿主嗎?”

“人怎麽會變成,變成異變體,還變成——”

“變成暗夜銀紋帝王蝶,也是……”

“也是異變體之皇,比大王蝶皇更加高級的異變體之中的帝王……”

所有人全被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不禁喃喃自語。

然而,還沒等他們驚訝多久,就看見陸行仰頭振翅,以他為中心無形的波紋迅速擴散。

海水回流,海洋異變體乖乖回到海裏,被戰鬥吸引來的天空、陸地異變體也如逃命一般散去,有著異變體基因的實驗體,全都跟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立原地。

隨後,鋪天蓋地的重裝機甲像是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不得不一再退後,直到感受不到壓力才停了下來。

而地面上那座帶走無數人、異變體、實驗體的‘武器’在轟隆隆的聲音中啞了火,化為灰燼,被狂風卷落至寬廣的大海裏。

海裏泛起波濤,帶走了致命武器。

做完這一切,陸行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睛此時全是璀璨的銀色。他似乎變得更加高大,面部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身體看起來也更加柔韌。

墨色短發同樣變成璀璨的銀色,在陸行睜眼的瞬間,瘋狂生長直到腳下才停止,他身後巨大的三對蝶翅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比例失調,只會帶給他人瑰麗、震撼、不由自主臣服之感。

所有人靜靜地看著佇立在天空之上沈默不語的陸行,心裏各種想法翻騰。

這太超出他們的認知了,陸行展現出來的力量,讓他們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感,讓他們就連拿起武器對準他的勇氣都沒有。

意識到這些的戰士們,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愧疚於自己的想法,操縱重裝機甲,把炮口對準陸行。

有這樣動作的不止一臺重裝機甲,密密麻麻的炮口對準陸行,只等他一有異動,就直接開炮。

陸行淡漠地看著這一切,他在融合完畢之初,就知道自己暴露即將面對什麽。

他不怕,也坦然面對。

不過,面對這些不是現在,他還有最後一步沒有完成。

思及此,陸行翅膀微微一動,所有重裝機甲駕駛員頓時感覺自己,面前豎起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有人嘗試開炮,炮火落在屏障上,屏障生出一圈一圈的漣漪,炮火就在漣漪中緩緩消失。

“怎麽回事!”

“暗夜銀紋帝王蝶真的這麽厲害嗎?那我們人類要怎麽辦?”

“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嗎?”

一時間,整個聯絡頻道裏都是這樣的聲音,處於震驚中的嚴遠終於回過神來,大喝一聲:“都胡思亂想什麽,陸行真要弄死我們,會只樹個屏障在你們面前嗎?”

“再敢亂開火,別怪戰後,我送你上軍事法庭!”

嚴遠的話像是一汪清泉落入眾人幹涸的腦海裏,讓眾人混沌的腦子得到了一絲清明。

“對,對對,陸行看來還有理智,我們、我們先看他下一步要幹什麽。”

“對,對,就這樣。”

其實不這樣,他們現在也什麽都做不了,陸行的能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現在,他們終於知道,這幾千年來,為什麽先輩們會為了還沒出世的異變體之皇前赴後繼的從容赴死。

因為,他們敵不過異變體之皇,就算後來陸行和紅蓮百分百匹配,他們有了與異變體之皇匹敵的能力,現在隨著陸行成為異變體之皇也化為泡影了。

所以,他們還能怎麽樣呢?

陸行沒對付他們,還有理智,他們就只能偷著樂了,而且他們真的不想對他們曾經的戰友開火。

嚴遠的話讓眾人放下武器,敵對方和攪混水的各國軍隊,看見開火後的景象,也都緩緩放下了武器,一同看向空中靜默不語的陸行。

陸行同樣註視著這群曾經的戰友,看著他們放下武器,眼底浮現一絲暖意。

然而,這絲暖意在一聲不止從何而來的炮火聲中消散,陸行寬大的翅膀護住自身,硝煙散去,他盯著炮火襲來的方向,淡淡道:“你終於來了。”

“是的,我來了。”

回答陸行的聲音,很溫潤,嗓子眼裏像是帶了笑。

眾人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就見一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海島中央。

比起嗎,漫天漂浮的重裝機甲,男人顯得太小了,可他的從容面對陸行的氣質,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通過遠程指揮視頻看到這一幕的宣長鳴雙目合了合,厲聲道:“果然是你,鄭亞。”

勞倫斯看著大屏幕上鄭亞放大的臉,緩緩道:“他改造了自己,他用什麽改造的?總……巫縉呢?他為什麽沒在,趁機離開了嗎?”

宣長鳴搖了搖頭。海島四周全是他們的眼線,羅拉的飛鷹隊並沒有發現任何人出入海島,巫縉還在島上,只是不知為何,不見蹤影。

宣長鳴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直接只會加爾、費龍、費山帶著特戰十三隊搜尋巫縉。

得到的回覆卻讓宣長鳴內心陡然一震,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巫縉死了,無聲無息死在了一間布置的十分溫馨的房間內,一個看起來很清瘦,但笑起來很溫暖,很美好的人的懷裏。

那人說,他叫阮清,請他們帶他去地面,他要去阻止這一切。

費龍他們不敢擅自做主,直接通訊聯系宣長鳴,宣長鳴聽著機械的語音播報他是否選擇接聽的聲音,緩緩吐出一口氣,疲憊了選擇了接聽。

視頻了出現的不是費龍,也不是加爾,而是一張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對著宣長鳴笑了笑,笑容一如宣長鳴記憶中的溫暖明艷。

“宣家小子,已經長這麽大了嗎?”

可能是長久沒說話的原因,他的聲音不如記憶中清亮,但依然好聽,好聽到,像是能暖進人心。

宣長鳴張了張嘴,斟酌片刻,才低聲回應:“阮統帥,您——”

“嗯,我活過來了,只是沒想到因為我,讓你們後輩這麽艱難。”阮清看著虛擬屏上宣長鳴花白的頭發,低頭理了理懷中巫縉的發絲,才繼續道:“相關的情況,這幾個孩子已經都告訴我了,我會盡力阻止這場災難,需要你的配合。”

“可是,”宣長鳴有些遲疑,“您的身體能支持的住嗎?”

阮清和阮遂同樣顏色的眼睛彎起:“放心,我那小曾孫十分厲害,我能撐得住。”

“好。”既然阮清都這麽說,宣長鳴作為一國元帥,當然也不會婆媽,當即下令,全員配合阮清行動。

阮清看著視頻裏威風八面的宣長鳴,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容貌太過年輕,欣慰看著宣長鳴的樣子卻不違和,反倒讓人心裏暖暖,感到自豪,

掛斷通訊後,阮清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低頭將自己的唇貼在了巫縉早已冰涼的唇上。片刻後,他小心把巫縉的身體交給費山帶走。

“走吧,如果沒猜錯,我是之餘計劃的最後一環。也是我的錯,讓他一直惦記這個禁忌的實驗。”

眾人怔了怔,才恍惚記起,阮清除了他過人的軍事才能,還是一個走在基因科學前言的科學家。

加爾率先動作,伸手小心把這個堪稱國寶級別的人物抱起,還不忘記拿過一旁的大鬥篷把人從頭到腳的全部罩住,才轉身出門。

費山抱著巫縉的屍體跟了上去,費龍則在後面斷後。

他們沿著走廊一直走,轉角卻遇見了相同想法找過來的阮遂等人。

阮遂聽了陸行給他留下的錄音,知曉了全部。知曉了陸行真實身份,也知曉了他們為什麽會重來一次。

他知曉了陸行的全部計劃,知道了陸行對他的小小算計。

這就是他愛的人啊,即使和他本質不屬於同一個物種,依然會為所有人類‘背叛’他自身的種族。

因為他說:“我雖然是異變體,人類也給我帶來了太多痛苦,但給我溫暖的也是人類。異變體是彗星病毒帶來的基因融合產物,它們沒有所謂的人性,一切只為自己。”

“它們一代一代吞噬、一代一代積累,等人類滅絕,它們面臨的也是即將滅絕的命運。同樣,如果異變體全部滅絕,沒了威脅的人類一樣會因為自身的愚蠢、自大,對大自然的無盡破壞,再次陷入滅絕危機。那時,世界將化為荒蕪。

“而我雖然是異變體裏本來應該最殘暴的那個,但人類基因賦予了我理解情感的能力,又讓我遇見了懷宇、遇見了你。”

說到這裏陸行笑了一聲,阮遂甚至能想到陸行笑得是怎樣的滿足。

“你們讓我舍不得這個世界真的歸於荒蕪,所以我決定拼一把,看看以我的能力到底能不能制約異變體,讓人類和異變體能在我活著的時候‘和平’相處。”

“理想很偉大吧,我覺得我也很偉大。現在我要去實現我的夢想,去解決對人類和異變體同樣具有巨大威脅的人了,教官、阮遂,你會祝福我的吧。”

“如果,我第一步成功,你應該會聽到這段錄音,不要怪我對你用了迷|藥,因為我是個笨狗,想不出怎麽讓你乖乖聽話的辦法了。”

“教官,等我回來吧。對了,我覺得曾祖父阮清應該是之餘計劃的重要一環。最後,我愛你,很愛很愛。”

沒人知道阮遂是怎麽將這段錄音聽完的,懷宇再次見到阮遂時,就被阮遂套出了所有他知道的信息,當然,他也沒想瞞著,還把自家爹媽、大伯都在之餘身邊的事情。

阮遂當時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帶著他開始搜尋阮清的所在。這一路上並不難找,阮遂像是知道阮清身在何處一樣,方向十分明確。

他們也確實一點彎路都沒走就找到了阮清。

當兩人相似的人,在昏暗的走廊裏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對視,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阮遂率先開口:“我們走吧。”

眾人沈默地跟著阮遂身後,疾步朝地面而去。

此時,地面上寒暄過後的兩人直接開打。

當然,和陸行對打的不是之餘,而是之餘手中藏了數年的殺手鐧,被他用能量催生、改造後的SSS級異變體們。

這些遮天巨獸一出現,在場參加過六號基地保衛戰,以及各基地清繳之戰的戰士全都明白過來,為什麽那些制霸一方的SS級異變體從沒出現過。

因為,這些異變體已經和鄭亞合作,成為了鄭亞手裏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不知道鄭亞是怎麽改造這些異變體的,它們生理上血脈還是忍不住對陸行臣服,但攻擊卻又兇又恨。

八只SSS級異變體,海陸空全方位封鎖陸行的行動軌跡。

其中擎天鷹、六翼隼空中封鎖,羽毛利刃一般射向陸行,地上幻影狼、凝火牛一快一剛猛地攻擊低飛躲避利刃的陸行。

海中巨獸,王漿烏賊和瀚海鯨守住海域,同時遠距離利用觸手和巨大海浪攻擊陸行,還有SSS級鬼王藤、刺藤破土而出,漫天藤蔓飛舞,試圖限制陸行戰鬥。

同時,更多或大或小的實驗體從地底鉆出、從雲層飛下,從海裏竄上岸,朝著聯邦軍所在的方向發起總攻。

所有觀戰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氣,而之前被定在原地的實驗體們身上壓力驟減,全都四散逃命。

宋成嵐也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奔去,走時還不忘記告訴手下那幫人,趕緊離開。

實驗體們知道自家老大要去做什麽,當然不會放著他不管,跟尾巴一樣,一連串地跟在宋成嵐身後。

宋成嵐無法只能帶著,現在外面的戰鬥不是他們這個級別可參加,但只要讓他們能釋放出全力,幹擾還是能做到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宋成嵐拼馬洛裏給的情報的地方趕去,很快就在一個山體中間看到了那臺幹擾儀。

奮力飛了上去,宋成嵐用力拉動操縱桿,眾多實驗體只覺身上一松,之前那股幹擾他們使用自己能力的壓力消失了。

混戰間,費龍之前帶領的那批實驗體、聯邦軍自己的實驗體軍隊同樣覺得身體一松,更加兇狠地反撲之前撕咬他們的實驗體。

霎時間,鮮血、肢體、燃燒掉落的重裝機甲殘片亂飛,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消散在無聲無息間。

李樹和修肯背靠背,甘氏兄弟背靠背,費氏兄妹同樣背靠背,阻擋面向對方後背的攻擊。除了他們,更多人也是一樣陣容。

這樣的陣容再組成尖刀隊形,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口子,接近大戰中央的陸行。

但很快,更多實驗體、機甲填補了空缺。漸漸的,對方的人數越來越多,很多機甲不惜自爆換來聯邦軍機甲能源損耗。聯邦軍機甲能源漸漸枯竭,不得已後撤換人。

實驗體和敵方機甲趁機突襲,強硬突擊,霎時爆炸聲四起,一臺臺機甲冒出滾滾濃煙,從空中掉落。

“嚴遠!”

“小班!”

“小五”

眾多呼喚戰友的聲音響徹公共頻道,一聲聲哽咽揭露了戰爭殘酷性。

他們無法去救自己戰友,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砸入地面,轟的一聲,機甲零件四散。

“啊啊啊啊!老子跟你們拼了,我特麽弄死你!!!”

不知是誰公放了這句話,更多聲音加入,整個海島陷入一片怒吼之中。

伴隨怒吼執政瘋狂開動的炮火聲,陸行煽動翅膀發動天賦技能——蝴蝶效應。

只見原本要落在他身上的攻擊,詭異地改變軌跡,朝著相近的SSS級異變體而去。陸行趁此機會,直沖天際,漫天飄散的長發如蝴蝶觸角一般向外發送不知名信號。

然而,追捕他的SSS級異變體們只是頓了一瞬,再次朝他追來。

早已經坐在飛行器裏的之餘喝著咖啡欣賞著眼前的一幕,好心解釋道:“想知道,為什麽它們不受你控制嗎?”

聲音透過飛行器廣播響徹所有人耳邊:“因為,在你還是一枚卵的時候,就被我取了基因和能量,正是你的基因和能量,讓它們脫離SS桎梏,升級為SSS級。”

“這麽多年下來,它們早不是單純的SSS級異變體。它們有了皇的血脈,雖然懼怕,但又怎麽會甘於平庸,你說對吧,ZY—434號,還是該稱呼您為異變體之皇?”

對於之餘揭他老底的做法,陸行並不在意,躲過擎天和鬼王藤合擊後,反手送了它們一套狂風大禮包。

看著被狂風吹得打結的鬼王藤和被掀翻掉在鬼王藤上被一起當成結的擎天鷹,陸行冷笑一聲:“皇就是皇,威嚴不可冒犯。”

之餘還想說些什麽,就聽到一陣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飛行器裏的大屏幕讓他知道了聲音從何而來。

屏幕裏,海島四周,鋪天蓋地都是飛行異變體,但這不足以讓他驚訝。陸行是異變體之皇,能召喚低於自己等級的異變體很正常。

讓他驚訝的是,每個飛行異變體的背上都站著一個、或多個陸地異變體,飛至海島上空後,陸地異變體紛紛跳下,紮根的紮根,前撲的前撲,合作的合作。

大海此時也波濤

它們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樣,對他的實驗體和機甲大軍從陸空兩方圍追堵截,迫使他們掉入海中,成為守株待兔的海洋異變體美味的點心。

是了,之餘想起來了。陸行曾經是聯邦戰神,用兵如神,異變體雖然狡詐、不服從管教,但皇畢竟和王不同,它們不敢違逆皇的指揮。

“呵呵呵,我真是小瞧你了陸行,但我想看看,你這副強行融合、能量不足的身體怎樣熬過我眾多異變體的車輪戰。”

確實,陸行漸漸吃力。異變體之皇誕生後進入實力巔峰,一般需要百年以上的時間,這期間需要足夠能量。

暗夜銀紋帝王蝶是更高級別的皇,所需的能量更是龐大。但時間並不允許他慢慢成長,更不允許他和他兄弟融合更好。

現在他不止要抵擋八只SSS異變體的猛烈攻擊,還要分心控制異變體大軍,更要壓下時不時冒頭的,還沒完全融合的另一個意識,讓陸行倍感疲憊。

但他必須堅持,堅持到教官找到阮清。

地下奔跑的阮遂似有感應,緊緊捂住心口,心裏默念:“等我,陸行等我。”

然而,繼續加快腳步,身後跟隨阮遂奔跑的人,也都默不作聲加快腳步,終於,前方一點燈光照了進來,阮遂奮力一躍,從即將坍塌的地下堡壘一躍進入戰火紛飛的地上。

加爾抱著阮清緊隨其後,一出地下,就把一個小小的擴音器放在阮清手裏後,輕輕放下阮清,退到一邊警惕地把撲過來的實驗體擋住。

阮清淺淺笑了一下,下一秒,恢覆清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至之餘耳朵了。

“之餘,我是阮清,收手吧。”

覺得勝券在握的之餘一聽到這個聲音,猛地起身,放在小桌上的咖啡被他碰翻,深褐色的咖啡順著他雪白的長褲,一直滴入地下。

“阮清,老師!怎麽會,他為什麽現在會醒,藥失效了。”之餘有一瞬間的慌亂,隨即他轉頭看向身後坐著的一直默不作聲的艾伯特,“是你,你竟然敢算計我。”

聽到動靜開門的保鏢被之餘一個眼神嚇到關門,艾伯特直視之餘:“是我,是我換了你給阮清的藥,也是我告訴懷星鏈阮清的位置。”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對你不好嗎?”

“你對我很好,但你太可怕了。”

“可笑,你就因為這個無恥的理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喪失了消滅所有異變體,重回安全日子的機會!”

“之餘,你別跟我講什麽大道理,你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偉大!”

艾伯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愛阮清吧,我查了聯邦帝國通年史,阮清不止是你喜歡的人,還是你的授業恩師。能對愛人、恩師、老領導下手的你,能是什麽光明正大——”

“無知!”之餘打斷艾伯特,一直以儒雅示人的臉,現在看起來跟惡鬼一般。

“你懂什麽”他道,“做一個有理智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實驗體有什麽不好?消滅所有異變體一直是他的理想,我只是幫忙實現而已。”

“既然你背叛了我,留下你也沒用了。”之餘親自卡住艾伯特的脖子,將他提到半空,看著艾伯特掙紮卻怎麽也掙紮不出來的痛苦表情,猙獰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怎麽樣,背叛我的滋味不好受吧。都怪馬洛裏那個賤人,讓我在研究所裏無人可用,巫縉又不知道聽到誰說了什麽,開始懷疑我,否則我也不會殺他,也不會讓你接觸到阮清。”

“嗬嗬嗬……”窒息讓艾伯特瘋狂敲擊之餘掐著他的手臂,漸漸缺氧的感覺讓他放緩了動作。

之餘見狀,手下力氣加劇:“居然還有力氣掙紮,看來你也不是那麽廢物。只是我不明白,做了這一切之後,你為什麽不跑。”

眼見艾伯特就要命喪當場,清亮的聲線再次響起:

“之餘,不要把你卑劣的想法強加在我的頭上。我的畢生心願是大家不再受異變體侵襲,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你曲解的遺願,利用巫縉對我的感情到達你的目的,甚至不惜制造出對世界最大的威脅,我看錯你了,從今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學生,我也不再是你的老師。”

“不、你不能這麽對我!”之餘甩來艾伯特,撲倒廣播話筒旁,大聲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這麽對我!!”

回答他的只有無盡的沈默。

之餘再也受不了這種無視,恍惚間,他眼前閃過各種以前阮清和巫縉在一起忽視他的畫面、和魯道夫在一起忽視他的畫面、和其他同學們在一起忽視他的畫面。

他不甘心,憑什麽啊。憑什麽他那麽愛他、那麽尊重他,卻只有在其他人都不在的時候,才能得到他一個溫暖明亮的笑容,和一句:“啊,是之餘啊,繼續努力,老師看好你。”

這不公平!

之餘發瘋一樣把控制臺上的東西全部揮落,然後在艾伯特驚恐地目光中掙脫衣服的束縛,身形暴漲、臉部伸長,五官移位。

他身後伸出一條粗壯的尾巴,背後哢哢一陣作響,一對覆著皮膚的肉翼從之餘背部長出,慘綠色的粗糙皮膚快速覆蓋全身,手臂也隨之變成類似爬行動物前肢類型的爪子。

就當之餘變身完畢沖向艾伯特的時候,一條長長的信子打破飛行器的窗戶電光火石間一把藏住艾伯特的脖子,把人拖了出去。

眼見到嘴的獵物被人救走,之餘仰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聲,身形繼續增大,沖破飛行器朝著艾伯特的方向疾馳而去,卻被陸行摔下來的幻影狼擋住去路。

之餘瞪大眼睛,眼珠像是要從眼眶裏滑落一樣,在幻影狼落在身前的那一刻,急速出爪,穿透已經重傷了的幻影狼腹部。

幻影狼哀嚎一聲,落入海裏,被一圈巨齒鯊分食。

幻影狼的血刺激到了已經暴走的之餘,他放棄追捕小小的獵物直朝著陸行而去。

目睹一切的阮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沒想要,他連自己改造了。對不起,我高估自己,沒能幫上你們什麽忙。”

阮遂目光追著陸行,聽到阮清這麽說,安慰的話脫口而出:“不是你的錯,你能刺激他顯出原形,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懷宇一槍解決了撲過來的實驗體,連忙附和:“對,對,老祖宗,不要妄自菲薄。沒有你,之餘還在那運籌帷幄呢,現在他都失去理智,就代表我們快贏了。”

隨即,懷宇看見自家大伯拖著一個人快速過來趕緊接應:“大伯,這邊,你們成功啦,我看之餘已經理智全無了。”

懷星鏈將艾伯特扔了過來:“接住,我去想辦法幫陸行。”

“好嘞!”懷宇輕快的答應。

此時,需要幫助的陸行,已經和完全化身為不知名異變體的之餘戰鬥在了一起。其餘七只異變體旁邊策應之餘,一時間,陸行已然站了下風,身上傷痕漸漸變多。

最嚴重的那道傷差點把陸行攔腰斬斷,得虧陸行躲了一下。

眼見著陸行就要堅持不住,被之餘的大爪子撕裂,阮遂的心仿佛也要跟著一起撕裂。

他踉蹌地朝著陸行跑了兩步,就腿一軟重重摔在滿是殘肢斷臂的屍體堆裏,絕望地看著再一次要消失在他眼前的陸行。

“啊啊啊啊!!”再也承受不住可能失去陸行的痛苦,阮遂慘叫出聲。

空中作戰的陸行似有感應,低頭看向悲戚看著他的阮遂,緩緩閉上了眼睛,在心裏默默對阮遂道歉:

“教官,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以為我可以,實際上太難了,真的好疼啊。”

“陸行!陸行!我不允許你死,你給我堅持住!”阮遂無助地吶喊。

他從沒覺得自己如此沒用過,他想要替陸行擋住這一擊,可他現在連站在陸行身邊的能力都沒有。

還在努力戰鬥的聯邦軍,見此情形,也知道輕重,全都硬扛下敵方一擊朝之餘開炮,希望能給陸行爭取一點時間。

然而,讓他們絕望的是,SSS級異變體們居然放棄攻擊陸行,集體擋在射向之餘的炮火。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之餘的利爪落在陸行身上!

一聲悶哼,陸行背後的翅膀寸寸碎裂,化成光點消散,大口鮮血從陸行嘴裏湧出,失去翅膀、遍體鱗傷,陸行急速下墜,而下方等待他的是瀚海鯨張大的巨嘴。

這一刻,能動的、不能動的全朝著陸行飛奔,想要救下陸行。

可他們的速度實在趕不上陸行下墜的速度,在有發了瘋的實驗體阻攔,根本來不及去救陸行。

阮遂絕望地看著陸行,腦海卻似乎聽到了陸行對他說冷靜。

對,冷靜,冷靜,我一定能救陸行。阮遂極速喘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在陸行即將掉入瀚海鯨大嘴裏的時候,他胸口突然閃過耀眼的紅光。

那紅光如此刺眼,整個黑夜仿佛都被染上了鮮亮的紅色。

當光散盡,眾人以為的陸行命喪鯨口並沒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比任何重型機甲都要高大、外形線條流暢、周身像是黑夜漆成、勾勒著火焰紅蓮紋路、手持火焰光劍如在熾烈燃燒一樣的機甲。

“紅、紅蓮……”

“是紅蓮!”

“陸行沒事,是紅蓮!”

公共頻道內傳出戰士們的歡呼聲。

然後,他們就看見,紅蓮擡起烈焰燃燒的光劍,狠狠紮進被紅蓮撐得比不上的嘴裏。

“嗷——”一聲慘叫,瀚海鯨不住翻騰巨大笨重的身軀,激起的海浪把想要趁機偷襲他的六翼隼直接拍進海裏,被等待獵物的異變體們同時扯住,分而食之。

瀚海鯨也翻騰了最後幾下,漸漸沈浸深海。

剩餘五只傷痕累累的SSS異變體這時好像才找回身為下級異變體的懼怕,紛紛褪去,生怕眼前的皇發怒,一波帶走他們。

隨著SSS級異變體的褪去,陸行壓力驟減,駕駛室內,他看著出現在他面前的教官虛影,虛弱的笑了笑。

“教官,你又一次救了我。”

阮遂心疼地看著陸行:“你能來我這裏把我帶走嗎?你必須得接受治療了。”

陸行看著即將飛到他面前的之餘,搖了搖頭,笑得坦然:“教官,你知道的,我不能退。我退了,我們都活不了。”

話音落下,陸行強制關閉紅蓮智能,阮遂精神能量被迫返回,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渾身烈焰燃燒的機甲紅蓮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向之餘。

光劍和利爪相接,發出驚天巨響。之餘狠狠壓住紅蓮劍,身後粗壯的尾巴帶著破空聲朝著陸行頭部抽去。陸行操控紅蓮一腳踹在之餘腹部,借力側身躲過尾巴,同時肩膀紅蓮護甲變化,兩個炮管顯現對著之餘的頭部、尾巴分別開炮。

紅蓮的武器搭載至今都是個迷,之餘雖然被下藥擾亂神志,但也知道危險,爪子松開紅蓮劍就要躲避。

陸行哪會給他這樣的機會,紅蓮劍光芒大盛,化成一把巨大的網,死死地把之餘網在其中。

之餘怒吼出聲:“陸行,你是要和我同歸於盡嗎?!!”

陸行用低沈中帶著虛弱的聲音,平靜地道:“是。”

然後,他再也不給之餘掙脫的時間,在炮火射進之餘頭部的時候,緊緊抱住之餘龐大的身體向海中央奮力飛去。

“轟隆!”

“轟隆隆!!”

之餘龐大身軀驟然爆炸,強大的氣流瞬間讓海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所有旋渦附近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好不容易把嚴遠從機甲裏扒出來的宋成嵐見狀大吼:“快離開海島,要被卷進去了。”

說完,他抱起嚴遠,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海島外飛去,加爾、費龍等人,帶著仿佛失去靈魂、呆呆望著陸行消失放向的阮遂和沈默的阮清撤離。

一時間,所有人都顧不上打架,全都朝著漩渦的相反方向奔逃。

等他們終於感受不到吸力,回頭看去,看到的就是反應慢的異變體和實驗體被巨大旋渦卷入海中,消失不見。

逃出來的不管是人,還是實驗體、異變體,看到這一幕全都心有餘悸,第一反應都是好險好險;第二反應,被卷進去的都這樣了,那處在爆炸中心的陸行呢?

他還活著嗎?

第三反應則是:他們居然被異變體之皇救了。

“我們居然被異變體之皇救了。”

不知是誰率先開口說出了這句話,後續是稀稀落落的附和聲。

“不,陸行不是異變體之皇,他是我們的戰友,是全人類的英雄。”直到一個鏗鏘有力地聲音傳來,他們才恍然,這場戰爭勝利了。

而代價是前所未有的慘痛。

這一事實,讓他們劫後餘生的喜悅盡數消退,不知過了多久,公共頻道裏傳來了最高指揮官宣長鳴的聲音。

“撤退,留一隊人帶著救援飛行器等在海上,旋渦縮小就立即進行救援搜索。”

命令下達了三遍,才聽到稀稀落落戰場指揮員回覆的聲音。

“報告統帥,第一特戰隊請求救援工作。”

“報告統帥,第二特戰隊請求救援工作。”

“報告,第三特戰隊……”

“報告,第十三特戰隊,請求進行救援工作。”

阮遂疲憊嘶啞的聲音一出,搶著救援的各個隊長全都啞火了。他們都知道阮遂和陸行的關系,阮遂的請求他們無法爭搶,只能默默撤退,留下第十三特戰隊。

然而,還沒等他們離開十米距離,巨大旋渦中心突然炸起一道高於百米的水柱。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精神緊繃,只有阮遂死寂的眼睛重現煥發光彩,他不顧懷宇等人的阻攔,推開飛行器的艙門,就看見一抹鮮艷的紅色驟然從水柱中沖出,朝他直奔而來。

“陸行!”阮遂大喊。

看清竄出水柱的東西是紅蓮後,公共頻道先是寂靜無聲,然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陸行!”

“哦哦,陸行,是陸行,他還活著!”

在眾人歡呼聲中,紅蓮停在了阮遂面前,紅光湧動,機甲隱入陸行體內,滿身鮮血的陸行出現在阮遂面前。

他勾了勾唇,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就站立不穩跌進阮遂早就張開的懷抱裏。

在最讓他安穩的懷抱裏,陸行終於可以對阮遂驕傲的說他他沒有食言。

他心滿意足地說:“教官,我回來了,我沒騙你。”

阮遂顫抖地抱住了傷痕累累的身體,治愈力毫無保留地往陸行身體裏輸,半晌,阮遂才輕輕親吻陸行額頭,柔聲道:“陸行,你個騙子。”

許久,一聲微弱的聲音響起:“教官,我累了,咱們回家吧。”

“好,咱們回家。”阮遂緊緊抱住陸行,顫聲道,“歡迎回家。”

正文完結了,陸小狗傷痕累累也要回到教官身邊,以後他們會很幸福。

後續會有一些番外,有免費也有付費,免費我有些會發在免費番外集裏,有些短的可能會直接放在作話裏。

這本是我寫的最坎坷的一本,算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可惜我筆力還是不夠,呈現不夠完美,但還是希望這個故事給了你一個美好的陪伴。

先休息幾天,再更新番外,作者最近太忙了。

你們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告訴我,我盡量滿足,沒有的話,就按照我的計劃寫。

最後,謝謝陪伴我這麽久的小夥伴,這本更新節奏愧對你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犯,所以請關註一下接檔文《我站反了我自己的CP[穿書]》

愛你們,(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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